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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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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做得到麼

美國  沈寧

仗著美國信息自由法的強硬,美聯社拿到一套聯邦調查局的材料。美國聯邦調查局雖然也是政府部門,而只要是政府部門,就得全面向美國納稅人公開,接受監督,可聯調局不是普通政府部門,門關得比白宮更緊。而且美聯社要到的這份資料也非一般,是聯調局四十年間對美國聯邦政府高級官員和一些社會名人的個人背景調查資料,其中包括肯尼迪總統,和他的弟弟競選總統而遭暗殺迪羅伯特.肯尼迪。

這已經夠驚人的了吧。第一聯調局真有這樣的調查,第二這種資料居然會真向百姓們公開。地球表面,人口幾十億,國家數百個,各各自吹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代表人民,可只有美國這一個國家,真做得到公開政府官員生平資料這麼簡單的一條。

因為卷宗裡有一份前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懷特的資料,而懷特大法官從大學時代起,就是科羅拉多州的驕傲,所以《丹佛郵報》專門發文報導聯調局對懷特大法官的調查。懷特大法官去年在科羅拉多州去世,筆者曾著長文介紹其炫爛多彩的一生,在若干網頁及報刊上都有發表。

令美聯社記者吃驚的是,懷特大法官從一九六0年進入肯尼迪政府,任司法部副部長開始,後當選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成為掌握美國最高權力的的九人之一,前後三十餘年,其聯調局資料只有很薄一疊。聯調局對貓王普萊斯利的調查卷宗,比懷特大法官的厚一半。而羅伯特.肯尼迪的卷宗,竟是懷特大法官的四倍之多。

權力是一種難以抗拒的腐蝕劑。就算在美國政治制度的嚴格管制和人民及獨立媒體監督之下,仍然會有政府官員為非做歹,前有花花公子總統肯尼迪,後有尋花問柳總統克林頓。許多公眾人物生前風光萬般,死後臭名昭著,酗酒的,用毒的,婚外戀的,性糜濫的,其醜紛紛。不過大多是些個人生活問題,極少貪污腐敗罪行。因為美國公眾不大在乎官員的家庭生活,只要不花公款養二奶,都算個人隱私。可是如果政府官員貪污腐敗,直接損害人民納的稅,那選民和司法系統就不答應,馬上請他下台,或者進監獄,絕不避諱,講投鼠忌器,而容貪官污吏繼續違法亂紀,害國害民,非等他死後再作清算。

聯調局調查了三十幾年,結果發現懷特大法官在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曾經因為在科羅拉多州駕車超速,拿到一張十美元的罰單。That was it.就這,齊了,結了。懷特大法官為人一生,為官幾世,只此一次違規,既不算觸犯法律,也不算有傷風化。

誰說除了門口兩個石獅子,賈府裡出不了一件乾淨東西,誰說只要進了權勢泥坑,絕無可能不染,誰說並非官員想貪,無柰乎社會時世逼良為娼。天道恢恢,為官清廉,還是可能做得到,懷特大法官就是一例。

有人會說,幸虧懷特大法官生為美國人,做的美國官,只要他具有此等個人性格和道德情懷,就能夠完成此等高尚的人生。換一個社會環境,他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命運。但我願意相信,人生走向的選擇,畢竟更多依托於自己的個人意志。如果懷特大法官生在東方,面對九十年代全面腐敗的一個社會,他就可能拒絕進入政權體系,更加尊重自己做正直人的情操。

其實並不是只有頭腦簡單的美國佬才這麼犯傻,有錢不賺王八蛋。重義輕利者,在中國仍然大有人在。據我所知,有一位錢君,北京大學畢業,曾在中南海辦公,三十歲不到已官至省會市委級別。他終於不肯自殘一生,與盜賊為伍,及早懸涯勒馬,漂洋過海,遠避泥污。

政權腐敗殘暴,在中國自商周已開風氣,酒池肉林,遂有武王伐紂之烈,其後五千年,代代承傳,循環反复,不斷演繹同一條真理:全社會性腐敗,標誌朝代已臨末日。

漢武唐宗宋祖明皇清帝,每朝都有三四百年,開元時何其昌盛強大,最終卻都免不了貪官當權,腐敗叢生,落得死無葬身之地。別人可以無所謂,那從父王手裡接過龍杖的末世皇帝,絕不會願意在自己手中葬送祖上的社稷江山。光緒不惜自己身家安危,要行變法改革,崇禎一匹白綾吊死煤山,不肯眼看大明滅亡,徽欽二帝被囚後主偏安南京,以圖大宋不死。莫說這些大朝君主,就連巴掌大點的越國戰敗,勾踐還不惜臥薪嚐膽,志在覆國。

可是一切都無濟於世,三百年的王朝,氣數盡了,江河日下,不可阻擋。當社會發生全面性腐敗,王朝就面臨必亡命運,誰也救不了。

想想當年國民黨丟失大陸前夕,全社會性腐敗猖獗,也可說無官不貪,上下全面腐敗,共產黨對此大做文章,爭取民心。國民黨不了解麼?不想挽救政權於水火麼?蔣介石宣告下野就為搶救江山,可是沒用,各防區國軍將領心知大勢已去,哪還去想國家,都忙著從國庫裡搶銀子,往海外安置家小,準備後事。而這樣的世紀末心理和全社會性腐敗,加速國民黨一敗塗地的結局,拱手相讓,連共產黨都覺得措手不及。

歷史不斷警告我們,腐敗和亡國,互為因果,相輔相成。一方面長期腐敗,造成社會總崩鐀。一方面出於世紀末心理,人人瘋狂,想在毀滅前撈最後一把。一方面全面的社會性腐敗,更加速朝代的覆滅。一方面當社會性腐敗發生,朝代將盡,任何改革,都不過盡人事,以圖苟延殘喘,絕挽救不了王朝覆滅的結局。

不管世上多少人對美國恨之入骨,可美國政壇上還是有以懷特大法官為代表的清簾官員,所以美國還遠遠沒有到全社會性腐敗的局面,美國也就離滅亡還遠的很。如果中國也能找出一個像懷特大法官那樣的清官,那就好了,說明中國還有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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