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苦惱--從影片千禧曼波中看到

沈寧

由朱天文編劇和制作的影片千禧曼波，于四月九日在丹佛市上演。該影片由著名演員舒淇和高捷等主演﹐由著名導演侯孝賢執導。

影片故事很簡單﹐一個高中沒有畢業的女孩子﹐跟一個男孩子要好同居﹐發生爭吵而分手﹐又跟另一個男孩子要好同居﹐仍跟前男友藕斷絲連﹐又跟後一個男友分手﹐終於成為自由單身。

但這個簡單的故事﹐看過之後卻會讓人發生不少思考﹐因為影片所表達出來的對人生的認識﹐很複雜﹐也許連影片製作者們自己也並沒有十分搞清楚﹐或者不想清楚的說明自己的思考。生活本身就很複雜﹐不是人人都能夠搞清楚的。文藝家的職責是表現生活﹐而不是講解生活﹐所以只要他們真實的表現了生活﹐就算沒有能夠清楚地解釋他的故事﹐也是正常的﹐或者甚至會更好。

中國文以載道思想傳統太悠久﹐今日的文藝家們﹐最好不要繼續扮演人生祖師爺的角色﹐教訓觀眾或讀者應該怎麼思想﹐怎麼行為﹐怎麼生活。一部文藝作品之成功﹐或許恰好是因為作者自己不清楚﹐所以才更準確地表現了生活的真實。世無聖人﹐孰知萬事﹐誰敢說自己完全清楚生活是怎麼回事﹐他說的話就是真理﹐那麼他必是大騙子。文藝家不是聖人﹐沒有權力講解人生。

影片千禧曼波猛一看去﹐會覺得台灣青年一代生活在頹廢和荒唐之中﹐整日無所事事﹐沉迷飲酒﹐吸毒﹐跳舞﹐打架﹐性愛之中。但是再細看﹐會發現幾乎所有的青年﹐至少影片中的所有青年人﹐心裡都充滿了苦惱和失落﹐生活一點都不快樂。這是我們應該仔細思考的﹐也許正因為他們心裡苦悶和彷徨﹐所以才去尋求荒誕出格的生活方式﹐這是一種訊號。可惜的是﹐不管中國還是外國﹐很少人會這麼看﹐這麼想﹐這麼來對待心靈苦悶的年輕一代。

就算仅仅出于生理原因，年轻人也必会满怀理想和激情，因为生活之于他们，还太新鲜，太光明，太充满诱惑。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挫折之前，他们绝对看不透人生，所以没有任何理由真正的颓废和冷淡。年轻人的颓废和冷漠，如果不是故意装扮出来的，那就是一种内心痛苦的表达。

因为心灵苦闷而颓废，而颓废的生活更增加他们心灵的痛苦，这就是我从影片中看出來的。年輕人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往哪裡去﹐如何度過一生﹐可是他們有太多的精力﹐太多的情感﹐無意義無目標的度日﹐並不能滿足他們對生活的慾望﹐稀釋不了他們內心的痛苦。每當看到他們點燃香煙﹐或者拿起酒瓶﹐瞪著兩眼發呆﹐我就深深的為他們感到難過。

社會的冷漠﹐父母的忽視﹐生活的單調﹐友情的飄忽﹐前途的渺茫﹐愛的反復﹐所有這些都是造成年輕人心靈困苦的原因。而年紀稍長的人們﹐好了傷疤忘了疼﹐繼續維護著傷害年輕人的社會和生活﹐而且毫不關心年輕人感情生活的強烈需要﹐於是感情的困擾更在他們本已夠沉重的心頭﹐雪上加霜。

侯孝賢是有名的電影導演﹐很會使用電影語言。在這部影片中﹐他反復使用畫面與話外音不同一的手法﹐經常是相對比﹐很嚴重的事態在一種輕描淡寫的情景中交代﹐借以暗示精神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和反差﹐或者表達人與人之間關係的隔膜和冷漠﹐缺乏信任﹐同床異夢﹐都是成功的。

雖然學用了許多美國好萊塢的電影表達﹐畢竟還是中國影片﹐敘述節奏仍舊十分緩慢﹐許多鏡頭不必要的長﹐難免會讓人覺得沉悶和乏味﹐特別是習慣了美國電影的觀眾。有些鏡頭的銜接還有待改進﹐許多明顯穿梆之處也還看得到﹐那都是中國電影製作歷來比較粗糙所慣有的﹐希望以後能夠慢慢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