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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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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戰爭新解

美國 沈寧

不到一個月,美英對伊戰爭就接近結束。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特別是成千上萬在電視上、報刊上、網站上長篇大論,鐵定美國必敗的中國人。二十天前,戰爭剛開始,美英進軍不利,多少中國人歡喜若狂,真好像全世界數十億愚公,就要把美帝國主義這座大山從地球上鏟除乾凈了。

大批中國人歌頌伊拉克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歌頌民族英雄薩達姆的英勇不屈,歌頌伊拉克人民忠於祖國的獻身意志,歌頌伊拉克恐怖份子自殺炸彈消滅侵略軍,歌頌伊拉克軍隊游擊戰勝利,歌頌伊拉克軍人化裝平民伏擊美軍,歌頌伊拉克政府虐待和屠殺美軍俘虜。美軍後勤女兵遭伏擊失蹤,中國人大罵美國不人道,把年輕輕的姑娘送上戰場。待此女兵被美軍救出,便又有中國人猜疑此事根本是圈套。總而言之,只要是美國人幹的事,沒一件對。欲置其罪,何患無詞,是中國人在五十多年強權統治下學會的拿手好戲。

可是不管那些好談國是的中國人舌頭多麼圓滑,過去幾十年強詞奪理指鹿為馬所向無敵,今日中東局勢終於給他們當頭一棒,伊拉克確確實實地戰敗了。薩達姆原來不是民族英雄,大勢一去就扔下國家不顧,自己溜得無影無蹤了。各共和國衛隊原來並不忠於薩達姆,早做鳥獸散,沒多少人真賣命。伊拉克人民原來也不那麼熱愛祖國,美軍一到就跟著砸薩達姆塑像,指引美軍找薩達姆的官員。外國侵略軍竟然能夠勝利,沒有淹沒於伊拉克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美國對伊戰爭的勝敗,確實給世界所有專制獨裁政權一個嚴重教訓。無休無止愚弄大眾,煽動民族情緒,鼓吹愛國主義,到底並不能挽救自己江山喪盡的結局。殘酷的專制暴政,坦克上街鎮壓民眾,發射毒氣成批殺人,軍警林立隨意逮捕,監獄法庭威脅恐嚇,終究無法避免獨裁政權的滅亡。再強烈的意識形態,莫過於中東伊斯籣的宗教狂熱,再兇狠的獨裁暴政,莫過於薩達姆對同胞的殘殺。可是薩達姆政權只要十幾天功夫,便蕩然無存。

戰爭沒有發生之前,薩達姆天天喊叫伊拉克沙漠將是美軍的墳墓。戰爭開始時,薩達姆又天天喊叫伊拉克將把美軍消滅在巴格達的巷戰之中,好像全體伊拉克人民都會跟著他英勇奮戰,保衛國家。許許多多中國人,特別是那些政論家軍事家們,也天天跟著在電視報刊上鸚鵡學舌,鼓吹伊拉克人民戰爭的偉大勝利。前些天伊拉克新聞部長天天對著中國電視說,伊拉克人民消滅千百美軍的戰績,忽然之間就不見了,使得中國新聞報導一下子失去消息來源,不知伊拉克的人民戰爭哪裡去了。

但是伊拉克的戰敗,並不是人民戰爭的失敗。伊拉克之所以戰敗,是因為伊拉克人民不願意為保衛薩達姆而戰,伊拉克國土上根本沒有發生人民戰爭,所以才讓美軍取得勝利。這恐怕是伊拉克之戰讓世界所有獨裁政權最覺驚恐的一課,看來並非只要外國入侵,自己國民就必會全體一心,捨身救國。人民並不是沒心沒肺的羊群,他們在強權統治之下,可能暫時苟且偷生,忍辱負重,甚至百分之百選舉國賊暴君當總統或主席,可是當看到解放者出現,不管是自己同胞,還是外國軍隊,他們都會自願歡迎,加入解放自己的行列。人民懂得,國家並不等同於國君,推翻暴政不等於賣國投敵,毀滅自己的民族和國家。

伊拉克戰爭的勝利,並不完全是美軍的勝利,說是伊拉克人民自己的勝利,更為確確。正是因為伊拉克人民痛恨薩達姆政權痛恨了幾十年,看到其暴政傾斜倒塌,不僅沒有為之而戰,反倒發動了對薩達姆的人民戰爭,所以薩達姆才戰敗。如果全體伊拉克人民眾志成城,真心實意要保衛薩達姆政權,發動對美軍的人民戰爭,那麼不管美國有多麼先進的武器,也絕不可能打贏這場戰爭。

我想今後人們再討論人民戰爭,恐怕要先加入一個新前題。只有人民自願參加的戰爭,才能構成人民戰爭,也才能勝利。世界畢竟發展到現代,忠君報國意識已經過時,人民是否參與一場戰爭,有了自己的選擇。從伊拉克戰爭的經驗可以看出,人民並非一定會投身每一場保家衛國的戰爭,或者每一場統一國土的戰爭,更不見得會願意為保衛某個政權而戰,特別不會去保衛殘害人民的獨裁暴政。那情況下,就沒有人民戰爭,也不會必勝。

這個經驗,對美國人來說,並不那麼重要,因為美國人沒有人民戰爭的觀念,他們把戰爭看做純粹是軍隊的事情,所以在越南分不清誰是兵誰是民,到處挨打還不明白,在伊拉克也履遭便衣伏擊,死傷兵士。可是這個教訓對於深信人民戰爭的中國人來說,就致關重要。只望從今往後,喜歡叫囂戰爭的那批中國人,能夠學得乖些,三思之後再開口,不要以為只要中國發動戰爭,就一定能成為人民戰爭,就一定會取勝。在伊拉克發生的事情,完全可能在世界任何地方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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