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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兩顆星的將軍不是少將

美國  沈寧

因為伊拉克戰爭,最近北美華文報紙經常刊出美軍照片,圖片說明錯誤百出。明明照片上是兩顆星的將軍,說明居然注明是少將。那麼三課星是中將,四顆星是上將,五顆星是大將?那麼一顆星的將軍是什麼將?有人會說是準將。準將是什麼意思?不到將軍的將軍,準備級的將軍?

這些都是錯誤,大錯誤,錯了幾十年,不要再錯下去。我所覺得奇怪的是,中國大陸對美國軍銜的翻譯大錯幾十年,有情可願,但台灣軍銜本來仿照美軍,最近台灣系統的報紙也把兩星將軍稱作少將,就講不通。不知是大陸抄台灣翻譯抄錯了,還是現在台灣也照抄大陸的軍銜翻譯。

我在美國聯邦空軍軍官學院當教官的時候,身邊都是美國軍人,所以辨認美國陸海空三軍軍官和士兵軍銜就成了一大任務,否則稱呼錯了就很不好。美國軍官學院的所有新學員剛一進校就每人發一本紅寶書,里面包括美國軍人所必須爛熟於心的一切常識,其中包括各軍兵種軍銜,所有學員都要背會,否則要受罰,跟我們當年背毛主席語錄一樣。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銜本來抄襲前蘇聯軍銜的編制,與美國和西方軍銜編制系統不相同。可是因為還在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紅軍產生之前,國民黨軍隊已經有了建制,而且是按照美國及西方軍隊的編制。這些舊時已成定論的軍銜翻譯稱呼,印在許多書本文件和歷史記錄里,所以不得不延用下來,因此產生許多混亂和誤解,至今沒有引起足夠注意。連國內出版的權威英漢字典和漢英字典都以訛傳訛,謬種廣播,遺誤青年。

前蘇軍和中國軍隊編制,一星將軍為少將,二星將軍為中將,三星為上將,四星為大將,然後是元帥。可是上世紀初,頭一個把西方軍銜譯作中文的那位先生,把西方軍隊的一星將軍譯作了準將,於是就傳了一百年。本來以美軍為例,將軍分了五個級別,一星將軍,二星將軍,三星將軍,四星將軍,和五星將軍。也許因為美軍里有五星將軍,跟中國軍銜配不上,卻剛好老年間有準將的譯法,加在一起,倒解決這個五級將軍的難題,於是中國軍銜翻譯把西方軍銜與前蘇軍銜兩種譯制混和起來使用,美軍一星將軍成了準將,然後把二星將軍譯為少將,三星將軍譯作中將,四星將軍譯成上將,五星將軍譯為大將。國內出版的權威詞典,《新英漢詞典》和《漢英詞典》,都這樣互譯。這是大錯誤。

國民黨軍隊早年延用美軍軍銜稱呼,也無元帥一說,通稱將軍,級別高了,就稱三星上將,四星上將,五星上將,蔣介石就是五星上將,那倒也不混亂。可是前蘇軍和中國軍銜編制設有元帥一級,而美國軍銜中沒有元帥這個級別。所以美國最高軍銜的五星將軍,其實相當中國元帥軍銜,按照中國軍銜稱呼,就不該再譯作將軍。比如美國前總統艾森豪威爾,二戰時是美軍駐歐洲部隊總司令,威赫顯耀的五星將軍,其軍銜和權限,絕對不止於中國的大將,比中國的元帥也可能大得多了。

我讀過一本書,中文翻譯的美國空軍史,叫作《跨越蒼穹》,里面說到一大堆美國空軍將領們的身世,一律照抄英漢詞典上的軍銜譯名,結果滿盤皆錯,讀得我暈頭轉向。中國出版的書里,凡說某某少將,當然指肩章上一顆星的將軍。可在這本譯著中,說某某少將,肩章上有兩顆星,說某某中將,肩章上有三顆星。我讀著,總得在腦子里作折算,頭都痛。總算我還在美國空軍里任職,熟知這些有名的將領,至少不會搞錯。中國讀者,對美軍歷史所知有限,信以為真,那就糟了。其實說到底,不管翻譯作什麼名稱,美國一顆星的將軍,跟中國一顆星的將軍還是同一級。美國三顆星的將軍,跟中國三顆星的將軍也當然同一級。試想如果美國一個三顆星的將軍到中國,中國人按字典查,誤作是中將,派了一個兩顆星的將軍接待,是不是不夠尊敬人家?所以美國軍銜的中文翻譯,要認真修改,去消準將的譯名,根據中國軍隊編制稱呼,把美軍一星將軍譯為少將,二星譯作中將,三星譯作上將,四星譯作大將,五星譯作元帥。

這里列出美軍軍銜英文稱呼。

五星將軍,稱General of The Army,或者General of The Air Force,(海軍稱呼有異,下面另述),相當於中國元帥軍銜,肩章綴五顆星(美國海軍陸戰隊目前還沒有五星將軍。)

四星將軍,稱General ,相當於中國的大將軍銜,肩章綴四顆星

三星將軍,稱Lieutenant General,相當中國的上將軍銜,肩章綴三顆星

二星將軍,稱Major General,相當中國的中將軍銜,肩章綴二顆星

一星將軍,稱Brigadier General,相當中國的少將軍銜,肩章綴一顆星

此外,中國軍銜照搬前蘇聯編制,設有大校與大尉兩級軍銜。而美軍中沒有大校軍銜,將軍以下,就是上校。所以美軍中的上校,軍級和權限都很高,美軍駐海外(比如南美洲)部隊的總司令常常就是上校軍銜。中國出版漢英詞典把大校譯作英文〞高級/資深上校〞,說給美國人,沒人會懂,美軍里沒有這一軍銜。美軍中也沒有大尉一級,少校以下,就是上尉。中國漢英詞典里把大尉譯作〞高級/資深上尉〞也是美國人不懂的了。本文所謂上校和上尉之稱,乃依照中國翻譯習慣而用。因為既然沒有大校,把原譯作上校的軍銜譯為大校,把原譯作上尉的軍銜譯為大尉,也無不可。

因為美軍中無校級軍官和尉級軍官兩大類別之分,少校軍銜在中國軍隊就算進了校官階層,可算高級軍官了。而在美軍中從上尉到少校,並不標志跳了一個軍官階層,不算高級軍官。這從美軍肩章標志很清楚顯示出來,少尉、中尉和上尉軍銜標志相似,少校和中校的軍銜標志圖案相同,只有上校獨特,或者可說分了三個階層,與中國大不相同,很難類比。下面是美國將軍以下軍官軍銜及肩章標志說明﹕

Colonel,按照中國編制可稱上校,相當中國上校(或大校)軍銜,肩章領章綴一個銀色飛鷹翅膀圖徽

Lieutenant Colonel,可稱中校,相當中國中校軍銜,肩章領章綴一個銀色六瓣櫟樹葉徽

Major,可稱少校,相當中國少校軍銜,肩章領章綴一個金色六瓣櫟樹葉徽

Captain,可成上尉,相當中國上尉或者大尉,肩章領章綴銀色雙杠徽

First Lieutenant,可稱中尉,相當中國中尉軍銜,肩章領章綴銀色單杠徽  Second Lieutenant,可成少尉,相當中國少尉軍銜,肩章領章綴金色單杠徽  最後要特別說明,美國海軍軍官軍銜級別雖然與陸空兩軍相同,但英文稱呼有異,銜標也有所不同,辨認和稱呼都很復雜,單列如下﹕

五星將軍,稱Fleet Admiral,艦隊司令,相當於海軍元帥,肩章領章綴五顆星,袖標一寬四窄五條銀線

四星將軍,稱Admiral,相當於海軍大將,肩章領章綴四顆星,袖標一寬三窄四條銀線

三星將軍,稱Vice Admiral,相當於海軍上將,肩章領章綴三顆星,袖標一寬二窄三條銀線

二星將軍,稱Rear Admiral(Upper),相當於海軍中將,肩章領章綴二顆星,袖標一寬一窄兩條銀線

一星將軍,稱Rear Admiral(Lower),相當於海軍少將,肩章領章綴一顆星,袖標一條寬銀線

顯然海軍將軍的軍銜和稱呼,在英文里已經相當復雜,乃至要加括號來區分,當然翻譯起來,就更容易混亂。國內出版的英文字典,將美國海軍的 Rear Admiral通譯作海軍少將,沒有一星二星將軍之分,然後依此排列,將美國三星海軍將軍譯為中將,四星海軍將軍譯成上將,五星海軍將軍譯大將,極不準確,急需改正。

美國海軍將軍以下軍銜直譯中文,就更加會亂七八糟,請看﹕

Captain,海軍上校(或大校),肩章領章綴一個銀色飛鷹徽,袖標四條粗細相同的金線。直譯可作艦長。

Commander,海軍中校,肩章領章綴一個銀色六瓣櫟樹葉徽,袖標三條粗細相同的金線。直譯可作司令,這就大錯,中校聽起來比上校軍銜還高。

Lieutenant Commander,海軍少校,肩章領章綴一個金色六瓣櫟樹葉徽,袖標兩粗一細三條金線。直譯作副司令,也比上校級別還高。

Lieutenant,海軍上尉(或者大尉),肩章領章綴銀色雙杠徽,袖標兩條粗細相同的金線。直譯作副手,沒有人會懂是干什麼的。

Lieutenant Junior Grade,海軍中尉,肩章領章綴一個銀色單杠徽,袖標一粗一細兩條金線

Ensign,海軍少尉,肩章領章綴一個金色單杠徽,袖標一條金線

美國軍隊中,陸海空軍,以及海軍陸戰隊和海岸警衛隊,都一樣,所有軍官,一律必須有大學畢業的學歷。就是說,從士兵不能直接升任軍官,除非士兵進入四年正規大學念書畢業,拿到學士學位,才可脫離士兵階級而進入軍官階級。某些軍官學校進修不算念大學,拿不到正規學位,還是不能升作軍官。而任何一個普通正規大學畢業的學士,只要想當兵,一入伍就是少尉軍官。

美軍士兵級別比軍官級別還要多,更復雜,有各種各樣的軍士長(Sergeant)。因為升不成軍官,當了很多年兵,還是兵,只好在士兵級別中分類。美軍中當了幾十年兵而不願受苦念大學的軍士長,一頭白發,可能握有很大的權力,軍士長徽標掛滿一身,可是見到一名二十四歲的少尉軍官,按照軍規還是要立正敬禮,像所有士兵見到軍官要敬禮一樣。不過在很多實際場合,這樣的高級軍士長,只作作要敬禮的姿式,年輕軍官們會馬上都會擺手,懇請老軍士長們免禮。

可是在任何情況下,如果哪個老軍士長過於自以為是,自高自大,不把年輕少尉中尉軍官放在眼里,或者對小軍官們過於無禮,或者在某些決策上跟小軍官唱對台戲,惹怒了小軍官的話,小軍官們照樣可以對老軍士長發脾氣,對老軍士長下命令。老軍士長們則只好對小軍官立正敬禮,滿口答﹕〞是,閣下。〞我在到美國空軍官校任教以前,不懂得這一大套美軍規矩,以為軍士長是很大的軍官。在表現美國軍隊或戰爭內容的電影電視中,總也看不懂為什麼滿身掛滿軍銜的軍士長,會對少尉們低三下四,現在才懂了。

英漢翻譯,不能照字直譯,不能襲舊,不能人雲亦雲,不求甚解,必須先弄懂文字背後的文化和社會內容,才能準確譯出,不出錯,美軍軍銜的漢譯,就是教訓。更希望華文媒體能夠下點工夫,不要再把美軍兩星將軍稱作少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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