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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移民百年苦難

沈寧

科羅拉多州立大學一位專門研究美國歷史的教授,曾經對我概括講述華人移民美國的歷史,他將之劃分為五個階段。據史料記載,頭一批華人早在一七八五年就到達美國,他們乘坐一艘叫做帕拉斯的商船,從廣東出發,到達美國東岸的巴爾地摩,可是其後數十年間,幾乎沒有華人在美國定居下來。到十九世紀中葉,大約總共不足五十名中國人長期居住在美國的土地上。這是華人移民美國的最初階段。

第二階段是一八四八年至一八八二年間,加利福尼亞州淘金熱吸引了大批中國移民。當時美國政府對華人移民沒有設立任何限制,所以到一八五二年已有兩萬五千多華人湧入美國海岸。至一八八0年以廣東人為主的華人移民總數已經超過十萬,佔加州淘金勞工的四分之一。一八六0年到一八八0年間,華人勞工參加修築橫貫美洲大陸鐵路幹道西線部分,以及美國西部各州的許多支線鐵路。因此十九世紀九十年代以後,華人已經遍布美國所有各州。

華人移民對美國經濟建設的貢獻,不容抹煞,特別是對加利福尼亞州和夏威夷州的經濟發展,貢獻尤大。早期華人移民幾乎都是男人,把他們的父母妻兒留在中國,自己在美國過單身日子,而將他們的勞動所得寄回家鄉,奉養家眷。在美國各地的華人聚集地區,只有極少數華人婦女,或是華人商賈的妻室,或從事某些特殊專業,其他的就都是妓女。也是在這個時期,一些大都會城市如舊金山和紐約,唐人街開始逐漸形成起來。

從華人最初踏足美國土地開始,美國各地白人中的反華意識就已經滋生,但是尚無大規模漫延,也沒有迅速昇級。到一八七0年度,美國經濟出現衰退,人心不滿,嫁禍移民,反華運動才逐漸爆發。一八八二年美國聯邦議會通過一項專門法案,名稱就叫排華法案,禁止華人勞工移民美國。專業人士,學生,商貿人員等不在禁列。這項法案結束了華人移民無限制的第二階段。

一八八二年到一九四三年間,是華人移民美國第三階段。其間許多華人移民試圖繞過這條排華法案,使用偷渡,跳船,或者蒙混身份等手段,進入美國。直到一九四0年代以前,舊金山等重要港口都一直設立著拘留營,專門監禁和審查這樣的華人移民。這時期華人勞工移民美國的數量下降,華人婦女移民更加稀少,華人移民曾達到兩千六百七十六男對一百女的驚人比例。勞動環境十分惡劣,很多美國產業拒絕雇佣華人,致使大多華人只能從事家奴或洗衣坊等行業。其間雖然華人移民的第二代開始在美國出生,並接受美國文化教育,可是華人整體仍被排斥於美國社會之外,限制了這些美國生華人的事業發展。而這些人也更關注自己母國的情況,捐贈大量資金給孫中山領導的民國革命,並給予中國抗日戰爭巨大的援助。

中國人至今所能接觸到的早期華人移民記錄,此一時期為多,以舊金山天使島集中營牆上刻寫的許多中文詩詞為代表。由於這些華人受到殘酷迫害,就業和衣食住行都受極大限制。如美軍一見華人從軍,就派進炊事班做大廚。一個麻省理工機械系華裔畢業生當兵,也只好在軍營裡煮飯,直到後來他主動解決了所在部隊的一個機械問題,才被上司另眼看待,調去機械部隊任軍官。這樣幾代苦難的華人,對美國社會的認識當然有限,也自然極度悲觀,充滿對美國的憤恨,以及對祖國故土的懷戀。這種感情,構成現代華人對美國態度的基調。雖然今天美國社會早已改變了對待華人的態度,可中國人民心中的這種敵對情緒,並沒有得到徹底的改變。

二次大戰使美國與中國結成同盟,開始了華人移民美國第四階段。一九四三年美國聯邦議會撤消了排華法案,每年給華人移民配額一百0五名。而且華人重新獲得加入美國籍的權力,同時華裔美軍士兵的妻室得以進入美國。可是蜜月不長,美國與中國又走入對立的陣營,開始漫長的冷戰時期。一九五0和六0年代,共有三萬華人難民被允許移民美國,大部分來自台灣和香港。這時期美國對華人移民的種族隔離逐漸消失,一些華人開始獲得正規職業。高等教育成為華人改善社會地位,走入美國主流社會的重要道路。不少華人甚至聞名社會,比如科學家楊振寧,李政道等。可這一時期美國社會中大約三分之一華人,仍在低薪行業中掙扎,如餐飲業,洗衣坊,制衣場等。

美國聯邦議會一九六五年通過的均等移民法案,開始了華人移民美國的第五個階段。該法案規定,對包括中國的所有國家實施人數均等的移民配額,每年每國兩萬名。一九八二年美國聯邦議會將中國移民配額規定為大陸兩萬名,台灣兩萬名,一九八七年規定香港移民配額為每年五千名。從一九八0年開始,中國開始留學為主的移民美國熱,同時非法偷渡的移民潮也持續不斷,屢禁不止。

據二000年統計,亞裔美國人口比一九九0年代增長了百分之四十八,將近一半,達到一千0二十萬之多。其中以華人居多,有二百四十萬,比十年前增長百分之四十八。現在美國華人中,超過三分之一都在經理級和專業級崗位上任職。最有名的,趙小蘭受任美國聯邦政府勞工部長,駱家輝當選華盛頓州州長,鄺友良當選美國聯邦議員。大提琴家馬友友是美國家喻戶曉的名字,陳沖在好萊塢也響當當,還有畫家呂振環勝出千百美國畫家,選為白宮賀年卡的設計者。

然而這些主流社會的成功者,在美國華人中仍舊只是一個極小的比例,還形不成一種勢頭,得以引起世界華人的注意。而且他們的成功距離普通華人的社會現實也太遙遠,不足以得到海內外華人的仿效,所以他們在美國主流社會中的事業和生活,並沒有能足夠地影響中國人對美國社會的看法。反倒是許多在美國過得不大得意,比如做了好幾年博士後而找不到正當工作,或者被公司開除或解雇,在美國走投無路之後,回到中國。他們為掩蓋自己在美國的失敗,便肆意美化自己,不惜歪曲美國現實,乃至經常誤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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