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的生活哲學：高爾夫球加啤酒

美國  沈寧

前兩天一個美國朋友寄給我們一個電郵，讀來很有趣，也引起深思，很想與中國朋友們分享。英文電郵譯文如下：

當您覺得生活已經苦不堪言，自己幾乎被難以忍受的重壓所摧毀，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再夠用，您該怎麼辦？請想一想蛋黃醬瓶和啤酒。

這是一位哲學教授給他的學生們上的一課。

這天，教授帶了一堆瓶瓶罐罐走進教室，像變戲法的一樣，先把一個空的大號蛋黃醬瓶展示給學生們看，然後把高爾夫球一個一放進那瓶裡，直放到齊瓶口。教授問學生：誰認為這個瓶子裝滿了？全班學生都舉手，一致認為瓶子已經裝滿。

教授拿出一個紙袋，把裡面的小石粒掏出來，一撮一撮地放進那個瓶子。小石子逐漸漏下，填補了高爾夫球之間的空隙，直至滿到瓶口。學生們這才曉得，裝了高爾夫球的瓶子，並沒有滿。這時教授又問：誰認為這個瓶子已經裝滿了？學生確信，這下子瓶子是一定滿了，不能再放任何其他東西了。

可是教授又提起一個紙袋，朝那瓶中倒去。不料袋中裝的是細沙，一股一股灌進瓶中，鑽進小石子之間的空隙，直至滿到瓶口。教授再次問學生，現在瓶子是否裝滿了？學生們想了一想，又一致堅決回答：這一次瓶子絕對裝滿了。

教授一彎腰，從講台下面拿出兩罐啤酒，慢慢地倒進瓶子，結果滿滿兩罐啤酒，都滲進了沙粒之間肉眼看不到的空隙。

學生看到，都笑起來，明白了教授所要表達的意思。

這時教授開講：我想請你們了解，這個瓶子就好比是我們的生活。當你們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飽和，實際上你們的生活中還是有許多的空間，可以填補進去許多東西。而在你們的生活之中，有些事物是很重要的，就像這瓶中的高爾夫球一樣，比如你們自己的家庭，親人，孩子，你們自己的健康，你們自己的朋友們，你們自己的情感和熱情。

為什麼說這些高爾夫球是你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物呢？那就是說，就算你們失去了其他的一切，那些小石子和細沙，只要你們保留著這些高爾夫球，這個瓶子就仍然是滿足的，你們的生活就不會空虛。

那些小石子，就好像是你們生活中間的第二等事情，比如你們的工作啦，你們的住房啦，汽車啦等等身外之物。這些東西在你們的生活中，都遠不及高爾夫那麼要緊。而至於細沙，那就好像生活中更加瑣碎和沒有價值的事情，比如清理房間等等。

最重要的是，你們要牢牢記住，如果你們最先用細沙裝滿了瓶子，那麼你們將再沒有空間去放置高爾夫球，甚至小石子。你們的生活中如果被瑣碎細小而毫無價值的事務填滿了，你們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追求那些無聊的身外之物，那麼你們到哪裡去尋找空間來關心自己的家庭，親人，孩子，健康，朋友，和感情。

教授總結，這就是生活的哲學，分清輕重主次，首先關懷對你們自己和家庭幸福最為重要的事情，那些高爾夫球。跟你們的孩子們一起遊戲，按時做體檢，約朋友出去吃個飯，就像當年你們十八歲時一樣。要知道，在這些頭等重要的事情都做到之後，你們還是能夠找到空間，做第二等的事情，在生活裡放進小石子去。然後還可以再放進細沙那樣的小事情，清理房間啦，修理洗碗機啦等等。總之，先裝高爾夫球，然後再說別的，細沙是最末尾的事情。

教授講完，課堂裡一個學生舉手提問：那麼兩罐啤酒又象徵什麼呢？教授笑了，說：我很高興你提這個問題。我還怕沒人問呢？這啤酒的意義就是說，不管你的生活表面上看好像有多麼繁忙和沉重，你其實永遠還是會有所空間，喝下兩罐啤酒的。

這個哲學教授真是個有深刻智慧的人，他的教誨簡明清晰，無需再做任何說明，畫蛇添足。特別是那兩罐啤酒，讓我懂得，在任何的狀況下，生活還是應該有樂趣的補充，人必須懂得享受生活。

掩卷長嘆，我們怎麼沒有早一點懂得這種生活哲學呢。我們從小尊崇的生活哲學是“三過家門而不入”，是“黨的恩情比海深”，是“集體利益高於生命”，是焦峪祿精神，是草原英雄小姐妹，是工作需要兩地分居每年十二天探親假。家庭，親情，孩子，健康，友情等等，在我們的生活中成了最不重要的事務。

不，絕不是我們中國人不懂得愛護家庭，不懂得愛親人和孩子。我們愛，我們在內心裡深深地愛。可是社會環境不允許我們愛，不允許我們表現我們的愛，不允許我們大聲地宣佈我們的愛。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某人經常在單位受氣，只有回家，得到老婆的安慰。有一次他對人感嘆道：到底還是老婆最關心我。此本人之常情，一點不錯，沒有關心，沒有愛，結什麼婚，成什麼家。不料到了評職稱，此話就被揭發出來，質問他到底是老婆最關心他，還是組織最關心他，於是他當然提不了級。

我在陝北插隊時，有個老農一年到頭忘我勞動，非常出色。老鄉們都很贊揚他，公社黨委決定任命他做勞動模範，找他談話，問他為什麼如此積極勞動？他回答說：家裡一群娃娃，要吃要喝，我不出力幹活，行麼？一句話就把勞動模範丟了。如果他把家裡娃娃改成黨和國家，就會中上級的心意了。

從小大大，我周圍的親戚朋友，只要是稍微顧家的，就一定讓單位人罵，領導批評，就都成了落後分子，倒足了霉，沒一個落好的。

現在國內情況有改善，起碼據說兩地分居的情況減少了許多，小孩子長大多少能記得爸爸長什麼模樣了。家家戶戶都能裝修房子了，購置北歐傢俱了，也能買汽車了。可是在那個美國哲學教授眼裡，這頂多只算是小石頭子，遠不及高爾夫球那般重要，值不當花費人生的全部時間和精力，捫心自問，我們同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