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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的啟示

美國  沈寧

上個星期,美國科羅拉多州首府丹佛市警局接到九一一電話,一個女孩子報告,她的兄弟手持尖刀,威嚇要殺死母親。警局馬上調動就近巡邏的警車急速趕到現場。

兩名警員下車發現,一個十餘歲的男孩正對其母揮舞尖刀,形勢嚴重,警員立刻喝叫那男孩子放下兇器待捕。男孩不聽,反對警官揮舞手中的刀。警官拔槍射擊,將那男孩當場擊斃。

丹佛地方電視當晚即將此事報導出來,男孩的母親對著鏡頭說,她女兒確曾打九一一電話報警,但是她們只是想讓警員幫忙制服她兒子,沒想到兒子會被打死。丹佛警局一個黑人警官對記者說:他沒有發現該名警員現場處置有何失當。根據丹佛警局執勤條例,距離警員二十五英呎之內,如果兇手執有兇器,警員必須拔槍自衛。而此次事件發生時,那持刀男孩距離警員只有十英呎,警員確會感覺身處危險之中,自衛還擊是合情合理,不違反警局條例。

那個男孩名叫保羅.查爾德,高中學生,據其母說是個智力有欠缺的孩子。又據《落磯山新聞報》報導,這個一母二子的單親家庭,三年半之內打過五十多次九一一電話,經常報告查爾德威脅家人生命安全,這家報紙甚至一條一條將這五十餘次九一一電話的日期時間內容都詳列出來。

此事發生,一條性命,自然引起當地黑人社區嘩然,強烈要求對丹佛警局和執勤警員進行調查和懲處,猛烈攻擊丹佛警局管教不嚴,警員濫用暴力,殺害無辜。出了人命,丹佛警局也不能坐視不問,立刻由警局紀檢部門實行調查。

這一星期內,丹佛媒體每天報導此事進展,但至今尚無警員調查結果公布。可是查爾德的家庭親人,鄰居朋友,學校師生,若干黑人社團領袖,都紛紛公開表示對查爾德的同情,對丹佛警局的抗議。最顯眼的是,當初在辛普森殺人案中主持辯護,風頭出足的黑人律師江尼.卡科侖被邀請來做查爾德家的律師。他一到丹佛就發表公開講話,宣布要把丹佛警局告上法庭。本來很多人還對此事不置可否,但卡科侖律師一參與,就難免起了疑心,這位卡科侖律師專門靠替黑人打本來該輸的案子而聞名全國。

本周六舉行查爾德的葬禮,五百多人出席,現任丹佛市長威伯先生,下月接任的當選市長約翰.希肯魯泊先生,以及卡科侖律師都到場。丹佛地方所有媒體,電台電視報紙,都以頭條新聞位置報導。

葬禮牧師說:他出生,是你的兒子。他死去,變成了這個城市之子。聽來很感人,細想也覺得不那麼舒服,丹佛市的兒子就那樣?許多發表講話的人都說:查爾德一直是很溫和,很友善的。沒有一個人提到他因為對警官持刀才被殺死,他的母親和姐妹也絕口不提由於查爾德的行為,她們曾打九一一報警達五十多次之多,這也許是因卡科侖律師參與而引起的疑問。

對於此事件本身,我覺得最好還是等調查結果出來,再下定論為好,不要先入為主,走入種族糾紛的迷途。但是看見黑人社團和社區成員萬眾一心,倒也還是真有點感動。感動之餘,又忍不住要想起在美國的中國人,或者也包括在中國的中國人。

如果此次丹佛或美國或世界任何一地的警局,打死的不是一個黑人男孩,而是一個華人男孩呢?華人和華人社團會怎樣表現?華人社區會否團結一心,挑戰美國或任何一國的政府官方?華人會否一致替死者說好話,求公道?華人受難喪命舉行葬禮,多少次市長出席?華人社區會否請來卡科侖律師打一場大官司?美國華人裡做律師的不少,有沒有一個卡科侖律師那樣的角色?

對上述問題的答案是不樂觀的,中國人缺乏凝聚力,一盤散沙,單個人人是條龍,聚到一起變成蟲,這些無數前人反覆說過,並非我創造。太平天下還不斷內鬥,你罵我,我罵你,相互眼黑,不共戴天,真碰上點事,怎麼可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過去有段時間,總覺得想不通,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劃出數十萬右派,鄉親鄰居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突然翻臉無情,落井下石,而且都是受過教育的所謂知識份子,哪裡學得那套本事,居然一句話聽不入耳,揪住了就想把人整死,扣上頂右派帽子,祖宗三代,九族誅連。

我想,從查爾德被殺事件,還有過去的辛普森殺人案,羅德尼挨打案,可知在美國很難開展全國性大規模反右運動。麥卡錫恐怖也只是警方到處抓人,並非各機關單位裡幹部員工自己互相揭發,面對面鬥爭。就算有人想掀動群眾鬥爭,說不定會有白人整黑人,或者黑人整白人,但是要黑人整黑人,猶太裔整猶太裔,意大利裔整意大利裔,愛爾籣裔整愛爾籣裔,日本裔整日本裔,大概不容易。

可是鼓動華人之間自己互相整,那就不難。現在還沒有誰鼓動呢,上網看看,哪個華文論壇不是到處相罵,盡是文革那一套,並非辯論是非真理,只想整人,亂罵一通。可以想像,如果再來一次反右,中國國內難免整出幾百萬來,海外華人也少不了抓幾十萬。誰在乎呢?旁人生死,與己無關,頂多過三十年再平一次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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