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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家庭暴力受害者

沈寧

我在科羅拉多州地方法庭做譯員,遇到夫婦鬥毆家庭暴力的案例,常常很為受害一方不平,覺得有必要向來美求生的中國同胞們提供一點小建議,幫幫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我不是律師,這些話不是司法方面的忠告,不可用來當做法規,有事最好去找律師商談。我只是做為私人朋友閑談,給大家一點不受害的鼓舞,聽不聽在各位自己,不同意也不必告我誤導。文責自負,更別找刊用此文的報紙的麻煩。

本文為敘述方便,假設是先生虐待妻子,先生是傷人者,妻子是受害者。如果反過來,妻子虐待先生,也是一樣,妻子是傷人者,先生是受害者。不過在中國移民家庭中,據我所知,是先生虐待妻子的情況多。尤其想不通的,不少國內學電腦等高科技的大學生,來美留學工作,薪奉不薄,卻居然跟國內板爺一般水平,整天在家打老婆。也許上大學或研究院,只學點子電腦,毫無文史哲修養,其實還是沒受太多教育,文化水平低下,只能算個技術工匠,沒什麼道德意識,夠不上知識份子的層次,所以做得出打老婆的劣等事來。

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們首先要明白一條道理:美國跟中國不一樣,任何人都不該受到家庭其他成員的虐待,不管是父母,先生,或者兄弟姐妹,凡受到虐待,都可以向警方或者司法部門報告。許多在中國人看來不算事的情況,比如夫妻口角,或者動手打架,發生在中國,就算大庭廣眾之中,也司空見慣,無人理會。發生在家裡,關了門窗,鄰人聽到,就算打至天亮,鬼哭狼嚎,也不會有人過問。可這些家庭事件,在美國地盤上,僅只夫妻爭吵,聲音高了,鄰人路人聽到,也要報警,更何況雙方動手相向,打得桌椅稀爛。如果家裡有未成年孩子在場,案情就更為嚴重,可能引起因為夫妻自己打架,而最終失去子女撫養權的後果。中國人不懂美國法律,可千萬小心為好。

什麼樣的行為叫做虐待(Abuse)呢?惡言辱罵,奴役,脅迫順從,財政控制,限制人身自由,都可以算是虐待。甚至先生不給合理的生活費,私自扣押妻的護照移民等身份文件,不照看孩子等,也可算是虐待。不過這些行為不大容易提出証據來確認其存在和嚴重程度,你說他罵你了,他說沒罵,怎麼裁決?你說他不給錢養家,他說給了,怎麼証明?對於美國法庭來說,任何案例都必須要有足夠的証據,才能成立。但家庭暴力或者虐待行為,也不是絕對找不到証據,比如錄音,錄相,旁邊有見証人,半夜電話家人記錄,報警記錄,醫院記錄,與教會人員談話記錄,還有如銀行帳單,學校文件,住房契約等等,凡可以說明夫妻關系的,都可以當做証據。

其中最容易當做家庭暴力和虐待証據的,是身體受傷。對美國法庭來說,罵一百句兇話,不如動一手指頭。不管怎樣的惡語相對,喊一百句我殺了你,也不能告他殺人罪,因為他沒殺。但是只要先生罵得性起,動手推搡你一下,那他就立刻犯了傷人罪(assault)。如果他勒得你手腕青腫,搧你耳光造成牙流血,扯破你衣袖,或者你身上腿上有血斑等等,你打電話九一一,警察來了,你把傷處一露,警察馬上一繩子就把先生綁走,絕無二話。在美國就是絕對不能動手侵犯人身,打慣老婆的人,可不要大意,把美國當做中國來看待。

說句不好聽的,哪個妻子受先生虐待受夠了,想懲治一下先生的氣焰,好辦。哪天先生只要推你一把,哪怕不重,自己順勢朝後一跤跌下去,額頭跌破,血流滿面,或者起包,鼻青臉腫,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撥九一一。當晚先生就得進局子吃苦頭,哪怕過後你向檢察機關申述,撤消起訴,也足夠教訓先生,從此再不敢虐待你了。但是如果哪位太太想借此訛詐先生,假造受傷,先生也不傻,能辨白,一旦作假被警方查出,在美國欺騙法庭是很重的罪,吃不了兜著走。

在美國打官司,你說什麼都沒用,只要有証據。如果先生真打了你,身上有傷,警察到場,什麼都不用說,別害羞,拉起袖子,掀起衣衫,給他們驗傷。不用會說英文,傷痕是世界語言,誰都能懂。我碰到個案例,妻子挨先生暴打,警察到場,妻不好意思扯開衣服給警察看傷,又不會說英語,結果受害者被認是傷人者,逮捕帶局。到拘留所換囚服,露出滿身傷痕,獄警馬上報告,這才顛倒黑白,撤銷對妻的起訴。可是法庭終有被捕一次的記錄,下次再被捕,案情就加重,為東方人的男女大防,白吃一場冤枉虧。

來美國的中國人,特別是許多陪讀而來的家屬,特別是經常受先生虐待的妻,很多不會說英文,或者只會說一點點破碎的英文。但是在美國,語言障礙,不應該造成任何人的心理膽怯,更不應該使任何人因此只能忍受他人的虐待。不會講英文的妻,受到先生虐待,要同樣勇敢地向警局報告。打九一一時,只要報告家庭住址,說一句他打我就夠了。警察來後,不會講英文,也不必膽怯,只管要求警察找翻譯,到法庭也一樣,要求找翻譯。美國警方法庭有責任替不會講英文的人找翻譯,聽清楚各方的証詞。警察找不來翻譯,絕對不敢隨便逮捕人。因為捕人的時候,他至少要向被捕者宣布他的人權,如果誰沒聽懂理由和自己的權利就被捕,可以返過來告警察違法捕人。

做為一個中國人,如果真一句英文不會,倒也好了,真聽不懂。只怕有人能懂那麼一兩句,說那麼一兩句,可又不真會英文,警察一問,嚇矇了,胡說八道,警察半懂半不懂,只好聽先生一面之詞,又記錄下妻的幾句話,結果警察現場報告全部對妻不利,自己吃虧。所以如果英文只有半瓶子,遇見警察,最好裝傻,只說“no English”,別裝能。我知道一個韓國老太太,一句英文不會,開車超速,警察攩住,她劈力拍拉一股勁講韓國話,警察滿頭霧水,只好請她開走了事。因為警察要向受罰人解釋清楚一切,才能開罰單,不懂英文,怎麼解釋,所以罰單也開不成。總之,遇見警察,不會英文,常比會半拉子英文更有利。最糟的就是只會三句半,還要自己逞強。

在美國打官司,最要緊的是証據。家庭暴力案件,夫妻虐待案件,因為經常私下發生,証據更為重要。除了上面提到的許多可做証據的文件或者記錄之外,受傷看醫生的記錄,是最為有效的証據。只要在家裡挨了先生打,不論傷輕傷重,都不要強忍,一定想辦法看醫生,重要的不是傷有多重,而是建立曾經受傷的記錄。如果沒有錢,進不起醫院急診室,可以事先打聽清楚哪裡有免費診所,專給窮人服務的,美國每個城市都會有這樣的機構。或者找任何慈善機構,慈善團體,或者教會,他們會幫受害人找到免費醫生。就算山窮水盡,也還可以直接去找社會服務局,消防隊,急救站,警察局,甚至就到當地法庭去,只要身上有傷,這些機構的人一定會先幫受害人診治。美國政府不是官府衙門,是為老百姓服務的,每個人都有權力找他們,接受他們的服務,別害怕。

經常受到先生打罵虐待的中國婦女,也許在中國沒辦法,有冤無處申。可是在美國,每個人都絕對有權利保衛自己的人權和尊嚴,據理力爭。反抗的辦法,不是自己動手打先生,你一動手,打傷了先生。先生英文比你好,到醫院走走,對警察講講,你就有了傷人罪,得不賞失。但也不是絕對不能還手抵抗,先生打狠了,為了自衛,保護自己生命安全,你可以打回去,但是你必須能夠証明確實面臨不得不自衛的情況,就是說絕對不是你先發難。受虐待的婦女,準備反抗,最好的辦法是先細細打聽到上述這些幫助家庭暴力受害者的機構和團體,再次遇到先生打之後,便去找這些人幫忙,做出記錄,收集証據,訴諸法律,一勞永逸,阻止先生的暴力虐待。美國各城市的這類慈善組織,都是經常跟地方法庭打交道的,既懂法律作業,又有熟人關系,出面幫助受害者,事半功倍。

所有這些收集到的証據,醫生的,警局的,教會的,銀行的,移民局的,必須妥善保存,最好一式三份,一份藏在自己的秘處,比如車子後箱墊下等等。一份交自己(不是先生的)好友保存。因為一家人,住在一起,先生很可能找到妻收集的証據,偷走銷毀。我遇到個案例,妻子不僅沒有錢生活,連中國護照移民身份等都在先生手裡,每要一樣文件,都得去求先生,這是萬萬不可以的。很多移民家庭,之所以妻受先生虐待而不能離去,這是原因之一。先生扣住身份,威脅不聽話就報移民局,遣送歸國,妻只好就範。這情況不光中國移民家庭有,東南亞移民,拉美人移民家庭都經常發生。

沒有美國公民權或者永久居留權的妻,更離不開先生,連離婚都不敢,因為一離婚,沒有了先生的學生身份或者打工身份,妻的家屬身份也就沒有了,只能回國。其實並非絕對如此,受虐待的妻還有一條生路可走,就是到地方法庭,提出要求法律裁決,合法分居。就是說夫妻不離婚,所以一切移民法律手續都仍有效,可是雙方分居,各自生活,而且妻還可得到同離婚相同的利益,比如先生在經濟上負擔孩子撫養,甚至負擔妻的生活費。等妻拿到綠卡,可以獨立,再提出離婚不遲。要辦這一條,最好找當地專門協助家庭暴力受害者權益的非贏利團體,他們會安排好一切,包括找律師,上法庭等等。

如果家裡有未成年的孩子,夫妻打架,罪責就更重,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警察到現場,一看到有孩子在跟前,目擊父母動手鬥毆,不管誰對誰錯,警察別的都不管,頭一件事就是把孩子抱走了。在美國,父母可以從來沒有碰過孩子一指頭,甚至從來沒有對孩子說過一句重話,但是只要讓孩子眼看到父母兩人發生暴力行為,就會在孩子心理上造成傷害,就算虐待孩子(Child Abuse)。對美國法庭來說,保護孩子的身心健康比什麼都更加要緊,虐待孩子是一條很重的罪。社會服務局一旦確認父母不稱職,就有權立即收養孩子,然後再慢慢上法庭去辨論撫養權。就算最後孩子歸還了父母,發生過一次以後,再來一次,孩子就丟了,父母很難再得到撫養權。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在美國的中國父母,為了孩子,三思而鬥。發生了這樣的事,再靈牙利齒,到法庭上也沒用,法庭不理會你做父母的心情,只要保護孩子再不見到他父母拳腳相向,不讓孩子心理再受傷害。

因為這一條,受先生暴力虐待的妻,就有了最強有力的一條理由,要求法庭裁決跟先生合法分居,不離婚。理由就是,不願意讓孩子看到先生打自己的情景,保護孩子的身心健康。從先生過去一貫的行為規律,可以肯定只要自己跟先生繼續同住,必然免不了重新發生家庭暴力,而為了自衛,自己還手,夫妻鬥毆,孩子總要看到。這樣的理由提出,再拿得出先生使用暴力的証據,不愁法庭不贊成。那麼一裁決,先生再不能來找打架,還要在財政上負擔妻和孩子,至少孩子的生長環境就好得多了。

此文是給受虐待的為妻者出主意的,那些虐待妻室的為夫者們也不妨讀讀,長點腦子,最好善待家眷,別以為自己賺點錢,就可以在家裡無法無天。希望來美國的中國人,家家和睦團圓,個個孩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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