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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

少君

不知不覺來達拉斯已是第十個秋天了。仿佛夏日的酷暑尚未散盡,秋霜已悄悄將綠色的樹葉層層盡染。那紅、那黃、那紅綜,放眼望去,一片片的綠樹林似乎在一夜之間被濃濃的秋色淹沒,擁著五色斑斕的秋葉展示著秋天的輝煌爛漫。

在這個季節里,每當晴朗的早晨或涼爽的黃昏,沐浴著滿天的朝霞或迎著折回的晚輝,樹林被柔和的陽光照耀著、撫摸著,葉子們便象極了躺在母親懷抱里的孩子,輕盈得透明。只有那憔悴的卷曲的邊角透露出些許疲倦,仿佛耗盡了一生的勞動,要在嚴寒到來的日子,走向生命的終點。

若果此時,微風乍起,無力的葉子便一片片地被吹離它所依戀的母體,如春天的花絮,在秋風里飛舞著。金色的陽光將這五彩的“花”襯托得通體發亮。飄呀飄呀地,無言的落葉在天空中旋轉,演奏著生命循環的歌。

終于,它們走完這空中的旅途,心甘情願地撲向大地,撲向了大地母親,環繞在母體大樹的根腳下。靜靜地,靜靜地歸入最後的安息。

深秋的日子里,葉子已蕩然無存的樹干、樹枝上,只有那累累果實沉甸甸地向人們傾訴著收獲的喜悅,坦然接受著勞動的贊美;那在樹腳下的、早已如殘絮敗柳的葉子已不再走進人們的目光。

有那麼一個雨過天晴的秋日的下午,我路過一個長滿綠草的小坡,山坡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小紅果樹。我不經意間向樹那邊一瞥。就那麼一瞥,我就再也無法收回目光,那是怎樣一幅秋天的畫﹕筆直的樹干,支撐著蓬勃卻樹葉凋零的樹枝,頗似一束插在草坪這個大花瓶里的干花,而那最有生命力的是這束花根部的黃葉--那金黃金黃的、與天邊的彩霞相映的落葉!它平平地鋪在草坪上,厚厚地墊在樹腳下,一層層呈圓形扇面包圍著樹根。就那麼一瞥,另一個秋天就永駐在我腦海里,再也揮抹不去。

秋天訴說著葉子們的故事,秋葉是另外一道生命的風景線。它從春日的陽光中走來,為盛開的百花作嫁衣;又在炎炎夏日里為待熟的果子運漿輸液;在收獲的季節里決然離去,冬日的皚皚白雪下,又有誰知道你不是在為樹根遮擋嚴寒?!當大地復蘇的日子,我肯定那新發的幼芽里有你化成的春泥!

我喜歡秋葉。喜歡它的樸實無華,無私無我;喜歡它的默默奉獻,不思回報。我又羨慕它們,在人可知的生命里,人只能在世上走一回;葉子們卻在年復一年地輪回著,奉獻著綠色,奉獻著生命,只是葉子們不自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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