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lt.gif

Tang Ben Forum

Chinese Software

美國.洛杉磯

tangben@tangben.com

 

天堂之旅---最憶是杭州(之一)

少君

杭州于我是一個夢,一個清晰而遙遠的夢,對于我這種漂泊在外的人,西湖似乎永遠只是在夢里觸手可及,卻從未有過機會去認真地感受。小時候就記得一句歌詞“天下西湖三十六,其中最好是杭州”,還有那民謠“天上天堂,地下蘇杭,不到蘇杭,一世冤枉”,都讓我對杭州的向往無法釋懷……。

想過很多種到杭州的可能,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竟會在這個秋天為了見一位網友而來到杭州。這次到杭州名為參觀,實為圓夢,但真正讓我下決心前往的卻是我的網友曉菲。她是我在網上交往了兩年多的一位杭州讀者,從她優美典雅的行文中,我可以感覺到她的聰慧和溫文。我曾希望能得到她的照片,哪怕只是在網上一睹芳容,但都被她禮貌地婉拒了,她說還是留著你來杭州吧,因為杭州姑娘的美麗是屬于西湖的,“給你自己留一個想象的空間,到時我一定陪你好好逛逛西湖,讓你看個夠”。所以,當接到杭州政府方面的考察邀請時,我便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在從機場開往杭州市區的路上,手機一打開就收到朋友送來的短信息﹕“祝你在杭州有艷遇”。給司機看,他詭異地笑道“到杭州沒有艷遇算是白來一趟”。

初見杭州,便訝于她的風姿綽約和自然神秀,盡管時已深秋,可這座美麗的華貴之城卻絲毫沒有秋日的景象,她依然是楊柳清風,翠竹修篁、美蔭綠波,山水旖旎,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整個杭州城在這如畫的風色中媚態十足。車過街頭,這座自秦朝以來的吳越古都,依然是市列珠磯,戶盈羅綺,處處繁華,街道兩旁高樓林立,商家店鋪,茶館酒吧、書店畫廊,時尚與古樸在一種溫情中漫溢開來,那種舒雅而適意的感覺,猶如杭州盛產的絲綢,帶著溫潤細膩的氣質,很容易的,就感染了如我般的行者。

“在去旅館之前,幫我繞一下西湖吧。”我對司機說,雖然我知道旅館還有當地的官員在等我們。但西湖是我神往已久的地方,我想現在就先看她一眼。小時侯讀蘇東坡《飲湖初晴後雨》,最令我心動的一句是“山色空蒙雨也奇”,想象斜風細雨中,萬樹綠柳輕拂淡搖,六橋蘇堤縹緲隱現,三面群山雲藹繚繞,山水相連,水天相接,如果再添上蘇小小的“油璧香車”,或是白娘子的“油紙傘”,此情此景,天上人間,“若往西湖游一遍,就是凡夫骨也仙”。車從高樓的群落中穿過,我在慢慢的靠近西湖,去叩訪我心中的瑰麗之湖。在車上,我在心中不停的想像著她美麗的形象﹕亭台樓閣、水榭歌台、波光漣漣、翠柳映照、游人翩翩……待到西湖後,仍不由得猛然一驚,驚詫于獨處于城市中的西湖竟有如此的恬靜和淡泊﹕

   陽光下的西湖水波微漾,遠處是湖的彼岸和群山,山水間散布著一些蒼翠,中間夾雜著六和塔等一些名聞遐邇的建築。這些其他地方比比皆是,極為普通的東西,到了此處竟伙同西湖一起散發著蘊藏了千百年的誘人的魅力,吸引著一群又一群的游客。湖面上並未出現想像中的百舟爭流的畫面,只是不經意的有小船從視野中飄過,載一對情侶在湖中漫步……

杭州古稱錢塘,歷史悠久,是中國歷史上的七大古都之一,也是歷史文化名城。自秦時設縣治以來,已有二千多年歷史。早在四千七百年前,就有人類在此繁衍生息,史稱“良渚文化”。杭州是五代吳越國和南宋王朝兩代建都地。隋朝開皇九年,廢錢塘郡設置州,杭州之名首次在歷史上出現。東南形成,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江南本就是山水秀麗,杭州一帶更是平原沃土,物產豐富,養就了一方人。數千年的文化積累,特別是隋朝開鑿出京杭大運河,更加速了杭州的繁榮,從而使杭州成為當時中國東南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經濟的發展,帶動杭州的文化有了更大的發展,成為文人薈萃之地。杭州歷來以風景秀麗著稱于世,有“人間天堂”之譽。

接待單位安排我住的浙江世貿中心大飯店,位于杭州市中心毗鄰西湖的寶叔山下,從十二層的房間里望出去,保叔塔幾乎就近在眼前。這里鬧中取靜,地理位置極為優越,有華麗舒適的客房和現代化的娛樂健身設備,據飯店老總說共投資了八千萬美金,是杭州最好的五星級酒店。

晚飯由浙江省委常委陳敏爾和省委宣傳部長童芍素做東,省僑辦副主任余長年、浙江電視台台長鐘桂松、浙江日報副社長王一義等作陪。面對主人的熱情,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應酬聊天上,飯後跟曉菲通電話時,竟報不出一道菜名來。因晚上還有另外的活動,我問曉菲何時何處可以見面,她說那我們明天在斷橋見吧。

飯後,問前來采訪的《都市快報》記者黃小姐,斷橋的位置,她說走到西湖一問,每個人都會指給你。西湖上的橋很多,最著名的就是斷橋了。她說西湖大致是個圓,斷橋則是這個圓的起點,是西湖的門戶,踏上斷橋就是跨入了西湖的大門。站在橋上綜觀西湖的全貌,山靜水動渾然一體。斷橋就像西湖的一篇序言,引導出一篇篇千古詩篇。于是,人們常常把斷橋作為西湖的象征,將它或寫實或抽象地作為標志。浙江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黃小姐說﹕你細品一下“斷橋殘雪”這四字,一個“斷”字,一個“殘”字,點點滴滴地流露出一種歷史的蒼涼。而這樣的意境在西湖眾多的景致中是少見的,是西湖的一個意外。如今,這種蒼涼早已被厚厚的現代繁華所掩埋,你能不能感受到,完全在于你的素質和涵養是否還能靠近那個境界……

一、天堂美景

在歷史上,杭州是與蘇州齊名的江南名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幾千年來寄托了江南人醇醇濃濃的驕傲。蘇州的驕傲來自它的園林,杭州則是因為有西湖和它無數美麗的傳說。杭州之名盛,莫不以西湖為最,杭州更以西湖而聞名于天下。西湖位于杭州城西,原是一個海灣,二千多年以前,西湖是錢塘江灣的一部分,由于泥沙的淤積,在現在西湖的南北兩山--吳山和寶石山的山麓逐漸形成沙嘴,物換星移,兩個沙嘴漸漸靠攏,最終連在一起,形成沙洲,在沙洲的西側形成了一個瀉湖,再由瀉湖而形成一個普通湖泊。西湖三面環山,東面瀕臨市區,東西南北長約三公里,湖岸周長十五公里。蘇堤和白堤將湖面分成里湖、外湖、岳湖、西里湖和小南湖五個部分。西湖最早見于記載時稱《武林水》,這在東漢班固的《漢書》卷二十八《地理志》上可以查到﹕“武林山,武林水所到之處出。東入海,行八百三十里”。武林山即今靈隱、天竺一帶群山的總稱,而發源于這一帶的南澗、北澗等山澗匯合為金沙澗,東流注入西湖,是西湖最大的水源。

唐以前,西湖通用的名稱是錢塘湖,這是因為東漢時,一位名叫華信的地方官,在西湖以東地帶築塘抵捍錢塘江咸潮而得名。白居易詩文中,每每提到錢塘湖,如“山名天竺堆青黛,湖號錢塘瀉綠油”。另一位知名詩人張祜也有一首詩作題為《早春錢塘湖晚》。不過,至遲在唐代,“西湖”這個稱呼已經被頻繁使用,同樣是白居易,就經常用“西湖”一詞,如其詩題有《西湖晚歸回望孤山寺贈諸客》,《西湖別》等等。西湖又有了西子湖的美名。西子即春秋時越國的絕代佳人西施。西湖處處有勝景,歷史上除有“錢塘十景”、“西湖十八景”之外,最著名的是南宋定名的“西湖十景”。西湖現今的面貌和名聲與唐宋兩個朝代的兩位詩人是分不開的,一是唐時的白居易,一是宋時的蘇東坡。白居易為官杭州時,在西湖上修了一道堤,後人稱之為白堤。蘇東坡官任杭州知州時,為疏浚西湖,開挖西湖淤泥,並在西湖上築起另一條大堤,後人稱之為蘇堤。沿著兩座名堤,是西湖風景區的許多著名景點。如白堤兩旁的斷橋殘雪和平湖秋月、北山的寶石留霞、孤山的西泠印社、岳王廟等,蘇堤的曲院風荷、阮墩環碧、蘇堤春曉。

我吃過早飯,就請司機把我送到斷橋,司機說斷橋位于白堤東端,是西湖三大情人橋之一,民間神話《白蛇傳》相傳就發生在這里,他說再過二個月來這里更好,尤其冬日殘雪消融時,從遠處望去,石橋似斷非斷,飄浮在雪湖之中,加上美女如雲,特浪漫。

果然,當我走近斷橋時,真的是美女簇簇,一時不敢冒然辨認誰是曉菲,只好打手機聯絡……,正在疑惑為什麼沒有人接電話時,忽然耳邊傳來空谷鸝聲﹕“我看見你了!我過來了!”只見一個苗條纖細的身影輕盈地向我跑來……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用這句話形容我當時的心情,真是完全不為過。只見眼前的人兒,秀美精致的瓜子臉上,兩彎似蹙非蹙  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閑靜猶如姣花照水,行動恰似柳拂風,更兼冰肌玉骨,清涼無汗,綺羅翠袖,翩若驚鴻。好一個標致的江南佳人!我還沒來得及喝完彩,便立刻被溫香軟玉抱個滿懷---一直不肯給我照片的曉菲,一見面就給我一個長長的擁抱。“曉菲,你比我想象的還漂亮”,我握著她的手說。她則調皮地用越劇腔唱道﹕“西湖山水還依舊,……看那斷橋橋未斷,我寸腸斷,……”她拉著長長的吳音道白說﹕“大人,小女子在這邊等候多時了,前面就是西子湖,請……”。

這時的我們佇立在斷橋橋頭,放眼四望,遠山近水,盡收眼底﹕“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西湖宛如一位江南少女,氣質嫻雅,精神靈秀。眼前之美,美在清秀、婀娜多姿且渾然天成……我對曉菲說,中國許多地方都有西湖,卻從來沒有一個湖、一片水,能給那個城市帶來如此之多的贊譽和喝彩。西湖自然有它的過人之處,而這“過人之處”到底是什麼,這是我到杭州之前最大的疑問。

西湖如此多嬌,引無數詩人競折腰。西湖以其景色秀麗,傾倒多少文人墨客。宋代著名詩人蘇東坡,曾兩度主政杭州,他不僅為杭州人做了許多好事,而且留下許多贊美西湖美景的詩篇。“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這首燴灸人口的詩篇,把西湖與美人西施相比,使人們對西湖產生了無限美好的遐想。在此前詩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對西湖美景也往往留連忘返。他作詩雲﹕“湖上春來似畫圖,亂峰圍繞水平鋪。松排山面千重翠,月點波心一顆珠”。這兩首詩把西湖晴、雨、晨、暮的景色都巧妙地展現出來。

曉菲說西湖之美就在于人工的妝點與自然山水渾然一體,無雕琢之俗,而有錦上添花之奇效。西湖之美,美在清秀。當你漫步西子湖畔,每一處景致都有故事,湖水無煙而暈,隨意泛起小小漣漪,大有“流出桃花波太軟”的萬千風情。甚至可以說,信手掬一捧這充滿靈性的水,指尖沾染的便是詩詞歌賦,指縫漏下的更是那回腸蕩氣的典故傳說。正如一幅楹聯所言﹕“山山水水處處明明秀秀,晴晴雨雨時時好好奇奇”。

正說間,開始下起了細雨,曉菲魔術般變出一把雨傘來,她說傘是杭州姑娘隨身必帶的物件,晴天遮日雨天擋水。此時正值清晨時分,細雨無聲、無影、無形,悄悄地落到樹上、草上、花上。伸手間,感到微微濕意,讓我回味起“沾衣不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詩句的味道。我們撐著傘站在西湖邊,岸邊的柳樹在風雨中婆娑著,好象要向西湖訴說些什麼。湖面變得煙雨淒迷,但西湖卻顯得淒美!不知是什麼花,雪白雪白的,在綠樹叢中顯得分外嬌美。細雨在花骨朵上凝聚出一顆顆小水珠,晶瑩閃亮。樹葉上的水珠顫顫巍巍,不時滾落下來。遠山近水、亭台樓閣,一片靜謐,享受著毛毛細雨的愛撫。西湖水面無波,岸邊垂柳婀娜,少了幾分明麗,卻多了幾分含蓄。毛毛細雨像是個多情的含羞少女,藏在樹後花下,悄悄地點染著湖山。這是一種輕柔的美,滋潤人、涵養人,人的五髒六腑和四肢仿佛也和花草樹木一起,植根濕潤的泥土,承受大自然的摯愛,呼吸著草木的幽香,心靈和毛毛細雨相融合,化入空靈的綠色世界。

忽然間,大雨嘩嘩聲由遠而近,瞬間天如傾盆,雨如瓢潑。好像一幅水墨畫的西湖,被沖洗得只留下淡淡的輪廓,湖面上激起一團團白色水霧,向上升騰,四處彌漫。大雨張起千百張雨幕,垂天而下,忽東忽西地飄動。只一會兒工夫,西湖不見了,遠山不見了,各色草木全不見了,只有大雨在潑灑、在跳躍,天地間煙雨茫茫,茫茫煙雨。這美是很奇特的,這是迷茫的美?它使人躍躍欲試,多想投身這迷茫的大雨之中,去探尋個究竟。這是虛無飄渺的美?世界在瞬間消失了,只有大雨攪得周天發出巨大的嘩嘩聲。西湖安在?青山安在?游船畫舫知向誰邊?

雨還在下,我們躲在“雲水光中”水榭下默默無語。雨蒙蒙的西子湖,好似半睡半醒,白茫茫地一片。湖面一片煙雨蒼茫。無塵的秋水在雨中泛著暈圈。“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情調深深地感染了我。我素來也看過不少水,大的有尼亞加拉大瀑布的水,而且是乘船直至瀑水落下處,那氣勢,真的過于天之將傾。仰視著轟鳴而下的滔滔綠水,只覺一種震撼,一種滌蕩心靈的震撼。在貴州黃果樹瀑布下,也是如此,我佇立在那瀑布旁邊,任憑水霧擊濕衣裳,體驗那種震撼,忘卻了一切。如今,在秀美的西子湖畔,這柔柔的湖水,沙沙的雨聲,也同樣給我一種震撼,它伴著曉菲身上散發的香水味,輕輕地,默默地浸入我的心房。

畢竟是江南,雨去得比來時還快,轉眼間就雨過天晴,被大雨洗滌一新的西湖,重又出現在藍瑩瑩的碧空下,變得豐姿綽約,宛若剛出浴的美人,碧玉般潔淨,蘭花般可愛,亭亭玉立,脈脈含情。一切煩惱和雜念也被沖洗得干干淨淨,靈魂在明麗柔媚的美中,又和萬物一起回到這亮麗的世界中來。走到蘇小小墓前,已經看不到墓的樣子了,只是旁邊的慕才亭依舊綠樹扶花,鳥聲碎然,仿佛聽到時光之弦在輕挑細抹。當年那個艷驚錢塘卻年少早卒,葬于西冷之塢的蘇小小,那個在史書上被記載為“名妓、才人、貞女”的蘇小小,那個看遍花落花開,不管流年度的蘇小小,在錢塘江畔,以歌聲引回波,以舞衣散秋影,瘋狂了多少江南名士,帶給人們充滿矛盾的想象。

曉菲說在傳統觀念中,一個妓女是沒什麼好談的,她們的職業決定了她們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並不光彩。但不管人們願不願意承認,蘇小小的確用她年輕的生命為西湖添上了亮麗的一筆。古往今來,多少飽學之士作詩作畫,歌詠這位薄命女子的品行。站在西泠橋頭,欣賞著湖光山色,我情不自禁地詠起白居易的詩句﹕“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蘇家小女舊知名,楊柳風前別有情”。究竟是什麼使得一個妓女能如此長久地安享文人的景仰?我想,是執著吧。古來不乏有才貌雙全的紅顏女子,然而懂得美,懂得表露美的又有幾個呢,她們的美大多枯萎在深閨玉閣中。蘇小小不同,她是個懂得“把美熨貼在個體生命的人”,一個出類拔萃的紅粉佳人。她把情鎖定在阮鬱公子身上,用短暫的青春構築出一段華麗的思念。十九歲離開這個世界,也許這是她最好的收梢,在生命最燦爛的時刻,恬然適然地死去,把最美的形象和最深的思念留給西湖的山水,把才情和多情獻給歷代的文人墨客。當那個刺史大人白衣白冠撫棺慟哭並在亭子上刻下“湖山此地曾埋玉,風月其人可鑄金”時,其人其事便在每個文人心底縈繞不去。在流轉的時空里,愛情終于沒能這天長地久,長相憶的,只有那個不願醒來的夢,以及夢里的美麗和向往。只可惜,夢斷彩雲無覓處,唯有空嘆一聲“自古佳人難再得,從今比翼罷雙飛”。那些被無數的傳說和詩詞筆墨遺落的一切,最終融入西湖的水光山色,悄悄地沉澱了。

我們漫步在湖邊,一任目光隨著思緒游移,仿佛置身于纏綿悱惻的迷離往事之中。幾葉薄舟猶如精靈,輕輕飄來,又輕輕飄去,亭台樓閣,疏影橫斜,倒映在綠波蕩漾湖水中,與暗香一起浮動。聽著身邊姑娘講西湖的故事,走在其間,便是感受著浪漫的愛情和神話。遠處淡淡筆墨勾出山的輪廓,近處的水邊垂柳隨風輕擺,滿眼的湖水微微泛光,幾支小船點綴湖面,彎彎小橋座落其間,好象一幅絕佳的水墨畫。記得小時候家里有一幅蘇繡,里面精致的亭榭綠綠的柳枝寬闊的湖面曾讓小小的我浮想聯翩,今天走進畫里就好似走進了童年的夢中。忽然間耳邊飄來小鳥的歡歌,尋著聲音抬頭看去,綠柳間有幾個可愛的小生命正在熱情地打著招呼,唱著婉轉輕快的歌。站在原地轉個圈,前後左右居然全是景,或朦朧,或恬靜,或浪漫,或雅致,真是個讓我難忘的秋日。

雖然我是學理工科出身,但少年時代酷愛唐詩宋詞,至今還能記得不少歷代吟頌秋天的詩句,如劉禹錫“自古逢秋悲寂廖,我言秋日勝春朝”的豪邁;範仲淹“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落無留意”的悲涼;李煜“寂寞梧桐深院,銷清秋”的淒慘。面對著一直令古今游者夢回魂縈的西湖,我內心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有點象我初登長城時的興奮!如果說長城給人一種力量去感受雄偉,而西湖則給我一種靈感去理解什麼叫”似水柔情”。特別是當我們在曉菲的提議下走上蘇堤的時候,這種感受就更深了。

蘇堤橫貫西湖,全長近三公里,自南面北架有“映波”,“鎖闌”,“玉堤”等六座古橋,為西湖“六橋煙柳”勝景。蘇堤是蘇東坡任杭州知州時,挖空出的西湖淤泥構築而成。其風光旖旎,晴、雨、陰、雪各有情趣,四時景色也不同,尤以春天清晨賞景最佳,故有“蘇堤春曉”之美名。堤邊泛綠的柳枝隨風輕擺,人行其下,猶如在淡淡的綠煙飄渺之中。走在堤上,但覺輕風徐徐,垂柳飄忽。在輕煙薄霧中,灼灼紅花含露開放,宛若噴霞,景色著實嬌媚迷人。透過裊娜柳絲眺望西湖,但見湖水渺渺,綠波盈盈,薄靄彌漫,漸遠漸淡,亭台樓榭,相映成趣,景色更是奇幻誘人,難怪蘇東坡贊嘆﹕“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

西子湖的美稱是由此句而來的,有人說﹕要識西子,但看西湖,要識西湖,但看此詩。這位北宋詩人才華橫溢的題詠確實為西湖增添了不少人文情趣。蘇東坡當時到西湖並不是為了游玩賦詩作樂,而是因為政治遭遇。他因寫詩諷諫朝廷而屢遭貶謫。這對于一個仕人來說是相當不幸,而這種不幸對于才子來說卻是一種機會,他所到之處,政事之余,便游山玩水,飲酒吟詩,聚交文友。蘇東坡在杭州時“三百六十寺,處處題清詩”,他在不經意中揮灑著一個文人的浪漫。

走完了後人新建的寬敞的河岸,蘇東坡的這條著名的蘇堤就象是連接歷史與今天的通道,把人帶進更幽深的過去。路變窄了,樹蔭更大更濃密了,故事可能也越來越多了,雷鋒塔就在遠處靜靜地佇立,好像南屏晚鐘也不遠,走在這條小道上,心也越來越純淨了。路兩旁有好多不知名的樹,秋風過後染上了黃燦燦的秋色,那天沒有陽光,這些錯錯落落的黃葉如同陽光照射下斑駁的光斑,給陰陰的小道灑上太陽的味道。樹下常有片片綠絨絨的草坪,堅強地生長著;有的樹下則是落葉鋪就的黃毯,涂出一抹秋的色彩。

曉菲說,西湖是永遠無法和兩個人的名字分開的--蘇東坡和白居易。相同的命運,相似的功績,使得西湖的百姓常常將兩者相提並論,在他們的心目中,蘇公和白公顯然是兩位關心民疾的父母官,他們在西湖邊留下了兩道“最能讓中國文人揚眉吐氣”的長長的堤壩——蘇堤和白堤。這兩道在今天看來具有濃鬱人文色彩的勝跡,在當初純粹是為了解決人民的疾苦,完全是自然意義的水利工程。後來,在朝廷的調譴下,他們都走了,離開杭州之時,白居易“唯向天竺山,取得兩片石”,蘇東坡則“還將天竺一峰去,欲把雲根到處載”,帶著在西湖做的幾卷詩文,帶著對西湖的幾縷眷戀,兩袖清風地趕著往生命的另一驛站走去。

我們漫步到白堤上的平湖秋月時,但見高閣凌波,綺窗俯水,平台寬廣,視野開闊。曉菲說這是她每年必來賞秋的地方,特別是在中秋之夜,這里月白風清,湖水盈盈,坐在平台茶座上,仰看天上月輪當空,俯視湖中月影倒映,天上、湖中兩圓月,交相輝映,水月相溶,不知今夕何夕,有使人如入方寒宮之感。所以前人題有“萬頃湖平長似鏡,四時月好最宜秋”。這里也是白堤的始端,假山疊起,四季花木,是一處詩趣盎然的勝景,令人想到南宋的望月亭,明代的龍王祠,和清初的御書樓。真是“穿牖而來夏日清風冬日日,卷簾相見前山明月後山山”。

白堤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就以風光旖旎著稱,當時詩人白居易曾有“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的詩句。白堤原名白沙堤,兩岸一株楊柳一株桃,桃紅柳綠,分外迷人。曉菲說讓你先繞道看蘇堤而後看白堤,是為了比較山水之不同,因為到蘇堤是看水,到白堤是感受孤山西冷。

孤山不高,其山高只有不到四十米,是西湖群山最低的山。曉菲說孤山其實應該稱之為島,而且是西湖中最大的島。古人稱孤山是“西湖眉眼之所在”,它不但是西湖著名風景區之一,也是文物薈萃之地。孤山東有白堤與市區相通,西有西泠橋與岳廟相連。孤山北麓是北宋名士林和靖隱居之地,千古流傳的“梅妻鶴子”故事就發生在這里;南麓有收藏《四庫全書》的文瀾閣;孤山西坡是金石篆刻的聖地西泠印社。走上孤山,但見碧波環繞,山間花木繁茂,亭台樓閣錯落別致。其景色早在唐宋已聞名遐爾,白居易有“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運腳低”,凌雲翰有“凍木晨聞尾畢浦,孤山景好勝披圖”的佳句。

走進孤山的靈魂西泠印社,門口靜悄悄的,居然沒有人收門票。滿院的蟬聲,樹木深深,一個人也看不到。這里依山傍水,遠含山色,近挹湖光,以泉襯石,水隨岩轉,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茂林修竹,佳木繁蔭,方寸之中,氣象萬千,堪稱園林藝術的精華。社址內樓館亭閣建築精美,摩崖石刻星羅棋布,楹聯匾額辭采豐茂,令人目不暇接,更有東漢三老石碑,西泠八家金石,翰墨馥鬱,氣度高華。不知西泠印社的建築形式是不是典型的江南園林,亭子、房屋和道路依著山勢,高低錯落,左右盤旋。面積其實不大,卻有變換莫測,山重水復的感覺。有時從一個亭子轉出去老半天,一抬頭,哎,怎麼到了頭上。唯一遺憾的是,樓外樓飯店的廚房就在院子的一側,排風扇隆隆的熱氣里,喧鬧和菜香不斷地吹過來。

西泠印社是清光緒三十年,由金石書畫家丁仁、王  、葉銘、吳隱等四人發起創建的,以“保存金石,研究印學”為宗旨,探討六書,研求篆刻。吳昌碩為首任社長,盛名之下,海內外印人雲起景從,入社者均為精擅篆刻、書畫、鑒賞、考古、文字等之專家。經百年傳承,西泠印社融詩、書、畫、印于一體,成為中國研究金石篆刻歷史最悠久、影響最廣大的學術團體,在國際印學界享有極為崇高的學術地位,有“天下第一名社”之盛譽。

印學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印學源遠流長,始于先秦,盛于秦漢。明清以後流派紛呈,西泠印社的創立,則標志著印學發展的一個高峰歷任社長德高望重,均為金石書畫界巨擘﹕吳昌碩、馬叔平、沙孟海、趙樸初,現任社長著名書法家啟功。

我在寶印山房的門楣上,看到西泠八家之一趙之琛的手書﹕“社築西泠,看山影湖光皆可作八家心法。印傳東漢,證莆宗皖北不僅求兩浙淵源。”。兩旁掛有清道人李瑞清所書,集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和南北朝詩人謝靈運詩句“天地有正氣,山水函清暉”楹聯,深刻地喻意著印社人杰地靈。我在曉菲的縱恿下,挑了一枚雞血石印章“孤山獨月”,其刀風細膩而蒼勁,字字慎密而寂寞,卻陰陽有致,柔軟如夜。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字也可以刻得這樣陰柔嫵媚,婉轉動聽,一如誘人的杭州……

從西泠印社出來,向西北方向拐過去,我發現那里的角度特別好。人在長椅上坐著,眼前是湖水、蘇堤和遠山。當時將近傍晚,遠山本來是黑色的,此時披了一層乳白的霧氣,變得空蒙起來,近處蘇堤上的樟樹和桃柳卻綠得亮眼,湖水粼粼地在風里動著,水面上,蝙蝠在翻飛覓食。靜靜神,在湖水的流動中,我忽然覺得長椅向相反的方向動起來。面對這如畫的風景,人便是在畫中游了。走過西泠橋的時候,我問曉菲,這為什麼不是西湖一景﹕“西泠向晚”?

因為要趕去看“雷峰夕照”,便雇了個電瓶車,直奔西湖南岸夕照山上的雷峰塔。此塔相傳為吳越王為慶黃妃得子而建的,故初名“黃妃塔”。但民間因塔在雷峰,均呼之為雷峰塔。雷峰塔初建之時,金碧輝煌,巍峨壯麗,是一座磚身木檐的樓閣式塔,這是江南宋塔習見的形式。原擬建十三層,因吳越國亡在即,受人力物力所限,改為七層。塔身為磚石結,外圍木廊,內壁八面嵌有石刻《華嚴經》,塔下地宮內供有銅羅漢。南宋畫家李嵩所繪之“西湖圖卷”,留下了當時雷峰塔的形象。舊時雷峰塔與保叔塔,一南一北,隔湖相對,有“雷峰如老納,保叔如美人”之譽。每當夕陽西下,塔影橫空,別有一番景色,故被稱為“雷峰夕照”。後因塔樓被燒,塔基磚被盜竊,致使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五倒塌。雷峰新塔是近幾年建在吳越雷峰塔原址上,就風格來說,新塔選擇了南宋重建時的外觀,但整體的感覺還是一座很現代的塔。塔中心的部位,是兩座透明的電梯,周圍是不袗扶梯。欄桿、裝飾瓦、脊、柱等都采用銅制。

雷峰塔和斷橋因為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于我而言,是充滿了蠱惑的景致。但如今,那神秘的雷峰塔已經倒掉了,重建後的塔金碧輝煌,卻已遠遠失去了想象的空間,那些流落在民間的悠遠傳奇,在歷史的演變中已成了一種新鮮和往事。美麗的傳說如同成年人的童話,可以任意想象,任意豐美,可以在心底浮光掠影,風起雲涌,只是當你失去可以襯托的舊物時,才發現,一切的傳奇都化會為平淡。傳說永遠比事實美麗,面對新塔,所有的故事只能在回憶中深深地感悟。此刻,倒真的希望那些過往,如古樸的青磚,蔓延的雜草,都能在夢幻中停滯,由始至終。

我對“雷峰夕照”的失望,直到上了“三潭印月”才有所釋懷。三潭印月是西湖三島中最大的島,位于西湖中部偏南,與湖心亭、阮公墩鼎足而立合稱“湖中三島”,島是明萬歷年間用疏浚的湖泥堆積而成,島外又築有環表堤埂,堤島之間由九轉三回、三十個彎的曲橋相連,構成了一個湖中島、島中湖的勝似仙境的著名旅游勝地,其湖岸垂柳拂波,水面亭榭倒影;園林富于空間層次變化,造成“湖中湖”、“島中島”、“園中園”的境界。島南湖面上有三座鼎足而立的葫蘆行石塔,塔身周圍有五個小圓孔,因塔內燃燭後映水如月遂為奇觀。我們一路走過九曲橋、九獅石、開網亭、亭亭亭、“竹徑通幽”、木香榭、迎翠軒和我心相印亭,錯落有致,極盡巧思,意趣無窮。

從“三潭印月”回白堤時,曉菲叫了一條小船。坐在深深的船倉里,水就在身邊,輕漾著,幾乎要漾進來。細長的魚兒,游來游去,將一把面包屑丟下去,魚兒倏地一下竄將過來,爭強起來,水面上,激起幾朵雪白的浪花,漾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放眼遠望,阮公墩,湖心島,變成兩團霧氣迷蒙的綠色,霧絮落在水面,幾乎看不到痕跡。

在夕陽就要沉淪的那一刻,墨綠的群山將整個西湖環抱起來,那綠色好象一個精靈,從地面爬到樹上,爬到涼亭,爬到石壁,爬到牆角,爬到它所能爬到的地方;一股沁骨的清涼,從湖面上,從那群山中,沁到我的身上臉上。我被這綠色與清涼包容著,浸潤著,冷卻著,于是,心也變得格外清淨與清爽。這一切讓我仿若置身悠然世外,鉛華洗盡,只剩下一顆純粹的心。要不是還有聲聲鳥啼、陣陣濤聲輕輕地把我喚醒,恐怕我就要永遠沉溺在這樣一份輕靈中。一縷清香飄來,一絲愜意襲來。哦,這是人間的景遇麼?這是人間的感受麼?我開始懷疑,懷疑我是否還在人間了。

……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還在賓館里寫明信片,一張一張擺滿了整張桌子,上面印著西湖最漂亮的景色,真是美得迷人,讓人心醉……。

 

論壇主頁

今日短評

快訊快評

今日幽默

今日妙語

新聞述評

網友論壇

縱論天下

脫口秀

兩個兩岸

獨語天涯

咖啡廳

人生自白

美國筆記

景涵文集

天才兒童

西雅圖夜話

網友漫筆

楓葉傳真

劍橋偶拾

美國札記

千里帷幄

情詩欣賞

燕山夜話

千載清謠

瑞典茉莉

聚焦香港

澳洲思絮

洛城夜話

創業雜誌

法律世界

新科技

網友來函

喜馬拉雅

財經趨勢

自由言論

華府鉤沉

星條旗下

社區服務

日耳曼專稿

銀幕縱深

硅谷清流

 

 

 

對本網站有任何建議或有任何體會要與大家分享,請發往 tangben@tangben.com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Copyright © 2000, 2001, 2002 TANG B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