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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房者

少君

「倒騰」,這詞用天津話說出來,別有一番天津衛(味)的韻調。現時天津,這詞是專門賜給那些倒換住房的「房蟲子」們的,讓人聽起來又貼切又有動名詞的感覺。孫誠是天津大名鼎鼎的「房蟲子」之一。

假如孫誠不曾倒騰房子,就不會有今天的「體面」工作。孫誠原在一家街道辦小廠上班,三十好幾的人了,整日與一些殘廢人一起糊紙盒。他不甘心,不能讓旺盛的精力就這麼磨損下去。他開始調動工作,自己去闖蕩,要找個體面的、高收入的工作,方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漂亮的妻子和可愛的兒子。

我在天津勸業場旁那家著名的「狗不理」包子鋪請孫誠「便餐」時,那連珠炮式的開場白,使我再一次領教了天津人嘴巴的功夫。

人們都說我的才能充分表現在嘴上。有人說:「孫誠,有了你這張嘴,所有的醫院都該關門,病人的生死全由你這張嘴說了。」老婆說:「就憑你這張能哄人的嘴,我才讓你騙到手。」

別看我長得一副憨相,這是我天生的護身符。因為入不敷出--沒錢,又經受不住今兒商品經濟浪潮的誘惑,我開始做小買賣,盡管賺了幾個小錢,但那畢竟是小打小鬧所為,不是長久之計。辭職干個體,非我所願為。

兒子該上學了,我才萌生了換房念頭。盡管兒子不是龍子龍孫,但下一代要改變門風。所以,兒子必須上重點小學,必須住進高級住宅區。

我的房子坐落在解放前曾是三不管的三教九流匯集的南市,一個大雜院里的一間平房,還是丈母娘給的。上門女婿,只好忍氣吞聲。誰讓我父母缺房呢?一定要殺向高級住宅區,即使房子再小也願意。

於是,我用十四平方米的平房換了一間八平方米的樓房。妻子指責,丈母娘埋怨。我也覺得這筆學費支得昂貴了,但很值,因為知道了換房是怎麼回事了。沒房也能出房,何況自己還有房呢?面積並非起決定作用,地點很重要。憑著伶牙利齒,結識了一些房蟲子。很快也變成了地地道道的房蟲子。

盡管目睹了大把大把的鈔票流入房蟲子的口袋,但我卻不想在換房上終其一生,也不想永遠背負著房蟲子的名聲,我要向著我的目標挺進。嫻熟地掌握了換房的行情和技巧,八平方米一躍變成二十平方米。當然沒有離開五大道,五大道的房子是租界的產物,以「萬國博覽會」之稱聞名於世,住在那里,有一種高貴感。經過幾年奔波,終於住上一套洋房。獨屋,外面還「漂」著一個拆大(兩室一廳的房子兩家合住,大的一間叫拆大,小的叫拆小)。這期間,我曾殺回不堪回首的南市,因為得知那里要拆遷,且戶口已凍結,但還是殺了進去,把丈母娘的戶口也遷了過去。一年之後,兩間平房成為了兩個獨單(一室一廳)。盡管對外聲稱自己是某局專職換房員,且有一個小紅本,但這終非長久之計,我們廠長限我半年內上班,要麼調走,要麼開除,尋找自己的歸宿已迫在眉睫。

轉彎抹角從一個陌生人那里得知一個向往已久的單位的掌權人物要換房,我終於從萬千絲縷中一步步理出了頭緒,然後主動出擊,登門拜訪。我極力控制著自己這張沒把門的嘴,謹慎地選擇詞句,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費了不少周折才見到這位本市最大的廣告公司總經理。與老先生「盤道」,說聽他的一個朋友說老先生要換房,因和老先生的那個朋友關系不錯,想問問房子的具體情況。

接著便委婉地「豪華」了一下,掏出那個小紅本,說自己是某大局專職換房員,從包里掏出四大本換房線索。老先生很高興,以為自己的房子換成指日可數。

老先生再有幾年就該退休了,單位分給他五頂堤一套偏單,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他想加上他現在住的坐落在河北區的偏單一並換到市中心的一套三間單元,在那里著書立說,養老終身。老先生正發愁房子不好換,從天降下個專職換房員,心甘情願幫助自己,他能不欣喜嗎?

那個單位里都知道老先生結識了一個超級房蟲子,一年換成一百多戶。於是,許多人都來登記換房,把改善生存空間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最關心的還是老先生的房子。以後,便直接到老先生家去,做進一步的感情投資。

找到一個三戶合住的單元,二樓,離我家很近。我覺得老先生必須離我近,否則以後的事情就不方便了。必須得把五頂堤的偏單摔成兩個獨單,分別侍候兩個小間的房主。大間要用市中心的獨單換。河北那套偏單換市中心獨單還能摔出一間房子,可是,把這摔出的一間貼在五項堤偏單上,也難換成兩個離市中心近一點的獨單。聽這話繞了點,有點兒像繞口令。

老先生偏偏看中了市中心那套三間單元,我別無選擇,只能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去進攻,先說服大間,逼他降低條件,河北的偏單變成獨單之後摔出的房子就會好一些。一般住三戶的三間單元整個端太難了。鄰居之間雖有矛盾,但有時共同利益也能使他們一致對外。所以必須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各個擊破。

我都快踢破那三家的門坎兒了,攪得他們不得安寧。那三家比著想要房,我得一家一家秘密地談,且巧妙地加深三家的矛盾,讓他們無法結成統一戰線,讓他們覺得這里不能久住。當然,換房行情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先知曉的,得讓他們降低條件後,還覺得佔著便宜,且躲開了是非之地。

我經常晚上十點以後去做那三家的工作,有時還拎幾瓶二鍋頭(酒)再捎帶著三五個說客。白天,還要到換房市場蹲房子。奮戰了半年,攢了十幾個角(攢角,又叫倒角,用別人的房子作跳板間接換房一般住三戶以上),勝利在望,就差最後一個角了,卻怎麼也進行不下去了。此時,我與老先生已熟得象一家人了。最後,我下狠心,把自己的拆大端了出來變成拆小,損失了幾十吊(一吊即一千元),但很快又找了回來。

老先生搬家之後,心理惴惴不安,他深知換房之難,又無法感激我。他用他的稿費買了兩瓶茅台酒、兩條洋煙,表示一下他的心意。可老先生搬家一月有餘,我卻不露面了。老先生欲上門致謝,又不知我地址,像得了心病!

其實我是有意不露面,讓老先生醞釀感情,讓他過意不去,讓他心理不得安寧。覺得火侯到了,才去登老先生的家門,這一個月我活得並不輕松,也是在煎熬中渡過的。

當我終于出現在老先生的門口時,老先生喜出望外,把我視為嘉賓貴客,讓妻子準備菜。老先生酒過三巡,微微有些醉意,非要送我煙酒。我堅決不要。越推辭,老先生越覺得過意不去。覺得是時候了,便談出自己工作的苦悶,當然得講實情了。老先生居然被騙了半年之久,也難怪。他換房心切,滿腦子都是房子,從未問過我的工作,以為我專職換房,挺自在哩。老先生沉吟片刻,又喝了一盅酒,說:「好吧!你先借調到我們單位,等有了指標,你再進來,工廠那邊我去說。」

事隔不久,我如願以償借調到老先生單位。但老先生心情逐漸沉重起來。我全然忘記了夾著尾巴做人的道理。老先生漸漸感到我吹牛太邪了,且打著他及他朋友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特別是正式調進來後更加張狂了。單位上下一片謾罵聲。老先生把我狠狠地罵了一頓。他略感心理平衡的是,我畢竟給單位拉了不少廣告。不能白話(吹),不能騙,怕還弄不來錢呢。沒有廣告,老先生難以支撐局面。

我始終沒有結束我的換房生涯,但同時又操起了廣告生意,回扣很可觀。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且出門坐轎車,時常出入大賓館飯店,確實像個上等人了,只是兒子不爭氣,是個結巴(口吃),無法繼承父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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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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