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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自白--《人生自白》後記

少君

從一九九七年一月到一九九九年一月,在美國華文報紙《達拉斯新聞》上滿打滿地寫了一百篇的《人生自白》,我也實在累得不想再寫下去了。因為我知道,每當報紙印出來,常常令讀者不勝煩惱,欲讀又臭又長,欲罷又不心甘。即使要寫盡人生百態,一百篇也不是個小數目,更何況連續兩年每星期一篇,每篇一整版不停地寫,五十余萬字的稿子堆起來也該有二尺高。想必讀者也許早就看累看煩看膩了。我深知眾怒難犯的道理,本想扔下最後一篇稿子悄悄地溜走,但老編林妹妹卻一把揪住道﹕你浪廢了我們這麼多的報紙版面,又賺了許多讀者的眼淚歡笑憤怒和感嘆,豈能不說一句話就跑路了……!

拜托啦,我當然要先感謝《達拉斯新聞》的林小姐、林小妹、唐小姐、李小妹、王小姐、某小妹……等諸位先進後才會跑路啦。但我這些年在《達拉斯新聞》上賺了這麼多感情,也實屬不容易。且不說每星期都有人找我吐苦水訴冤情,做三陪(陪時間陪咖啡陪好話)請宵夜,磨破了好幾副耳膜。還常常剛剛寫完就後悔,不是不滿意就是太真實,讓那些跟我拍著胸口交心的讀者,或喜或怒或輾轉反側地睡不好吃不好,甚至打電話到報社怒斥老編﹕這家伙怎麼能把我們人間的丑惡都寫成白紙黑字?下次我們去大陸去台灣哪里還敢去找……嗎?

有很多人問我,這麼多的人生經歷,難道你都體驗過嗎?我知道她(他)們的弦外之音,如《嫖客》如《舞女》如《導演》等,我該說什麼?我要說我經歷過,愛人同志必會砍我而逐之,讓我露宿于街頭;我若說我瞎編的,讀者又不會原諒,豈不白哄了他們的激動。我只能說﹕當然啦……,文學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于是我只能像在某大學作報告一樣照本宣讀﹕

海外華文文學的發展僅僅經歷了本世紀不到一百年的時光,卻要承擔著中華文化五千多年的傳統.這一沉重的負擔,常常使許多身在異邦的華文作家走筆艱難,不知所措。中華文化從詩經、楚辭到唐詩、元曲乃至明清小說,無不以反異愛國,盡善求美的主題貫穿其間。而生活在海外的華文作家們,卻要天天面對著西方文化對東方文化的侵吞,面對著下一代遠離故國傳統的痛楚。在這種欲融不忍,欲歸不能的矛盾心理之下,海外華文文學作品大都浸染著這種失落與無奈的情感,幾乎成為過去幾十年來海外華文文學的標簽。

盡管早期的海外華文文學因依賴故國主流文學的承載而不得不戴有這種標簽,但隨著近年來海外華人移民的大量增多和海外華文媒體的普及,海外華文文學必須開創自己新的特色與特征。面對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兩種不同文化的沖突和融合,如何在更高層次上對傳統與現代的感受重新進行整合,能否做到“將傳統溶入現代”(白先勇先生語)這對以海外學人和留學生為主體的海外華文作家,提出了一個重要而深遠的課題……

這段話看起來太嚴肅了,但它確是真實的。

還有人問我為什麼在《達拉斯新聞》上起了個“未名”這個莫名其妙的筆名。這話要說起來就話長了,這里我們只好長話短說。因為我在到達拉斯之前,在北美靠桿破筆混飯的丐幫中早已臭名遠揚了,在台灣在香港在《百姓》在《中國大陸》在《中央日報》的政經版,我的筆名叫李遠;在大陸在《海外學人》在《世華文學》在《北京青年》,我的筆名叫少君;在北美報刊在網絡雜志上我用過程路、馬奇、劍君、趙進、吳明、魯城、金照、周昆、暮名、馬小林、顧立軍、齊大鈞、于魯、吳明禮……等等。直到有一天,一個頭腦大概蚼芊]有問題)的老美博士,從東部的長春藤大學寄過來一疊厚厚的博士論文,我才知道這十年來我曾用過五十多個筆名寫了幾百萬字的東西混飯吃,而且還被這家伙用來繼續混飯吃……

所以,“未名”這個名字用在達拉斯地頭上實屬無奈,也實在找不出其它的名字來填補我那第五十幾的筆名的名字了。未名其實就是沒有名字,如果硬要牽強附繪,如那位研究海外華文文學的金毛博士所言﹕源于北京大學未名湖。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誰讓我也曾在北大混過幾年的呢。

也有人很直率地問我什麼地干活?這句近似日本皇軍的審訊,倒也著實讓我戰戰兢兢地想了好些日子。想自己本為良家子弟,學了多年的物理,大可走遍天下都不怕了。卻一時沖動地棄理從文,辛辛苦苦地當了幾年記者,發現人間苦樂不平之事太多太雜,于是又抱著眼不見心不煩的理念搞起了經濟研究。最不該走的一步,就是誤入歧途地來到美國,一下子從行走中南海的學者變成中餮館端盤子的小侍者,從指點江山的青年理論家變成美國二流大學的留學生。其中失落的情感真是罄竹難書。于是,無論是在大學里任職,還是下海經商,堵在心頭的那股氣,始終難以開釋.後因緣去了次佛光山,經高人指點,就開始了以文泄氣,修身養性的漫長生活,並選擇了達拉斯這塊風水寶地隱居下來……

《人生自白》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心態下奉現給諸位鄉親的。這兩年,不但我們居住的美利堅變了許多,我們華人的生活也變化了很多,擁有名車大房的中國人愈來愈多,華人開設的公司數以百計,博士碩士及高科技人才開始成為美國華人社會的主流……

我們需要看到新的“人生自白”,希望有人能繼續地把人生這個題目寫下去,這個人不是我,而是你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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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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