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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重慶(之三)

少君

走近歷史﹕遠看大足,近逛磁器口

歷史是什麼?歷史是一堆浸泡多年的塵土,它變化莫測同時又堅硬無比,在各種記載媒體上頑固地左右著沒有親眼見過真相的人的思維,一年一年地存在下去,越變越硬。許多年後的一天,我們的後輩們從書上看到的關于現在的描寫也會面目全非,現在和將來將會相視苦笑。許多殘章斷句也許將會保持著真實,然而那時已無法分辨。

到重慶不能不看大足石刻,重慶人都說“北有敦煌南有大足”,從這句話中,我們不難想象大足石刻在當地人心中的地位。我對石刻雕塑的流派、技法等方面可以說是一個門外漢,但是我在學界的朋友告訴我,到了重慶,大足石刻不可不去,如果沒有去那里,你就永遠不會了解重慶這座城市深厚的歷史積澱。

大足離重慶167公里,我乘座的旅游車走了約三個半鐘頭,這距離在美國只要一個小時。大足建縣于唐乾元元年,距今已有1230多年歷史,其縣名取“大豐大足”之意。大足石刻是大足縣境內745萬余尊宗教石刻造像的總稱,石刻始創于初唐永徽年間,歷經晚唐、五代,盛于兩宋,綿延明清。其中北山、寶頂山可為大足石刻中最具規模、最有價值、藝術最精美的石刻造像代表。其石刻以佛教造像為主,兼有儒、道造像。北山石刻中的“轉輪藏經窟”被學者譽為宋代石刻之精華和代表,此石刻造像秀美,雕刻精細,整體布局和諧協調,保存完好無損,堪稱東方“美神”之大薈萃,在考古界與雲崗、龍門鼎足而三,齊名敦煌,是中國晚期石窟藝術的代表作。

由于是非典時期,整個石刻景區就三兩個人,有如入無人之境,漫步其間,山風習習,靜謐沉思,真有深谷探幽之感。川人自古有“上朝峨眉,下朝寶頂”之說,寶頂山石刻,氣勢磅礡,宛如一卷鐫刻在500多米長的崖壁上的連環圖畫,前後內容連接,雕刻無一雷同。這一帶的石刻全是唐宋時期的作品,這時的石刻屬于晚期石刻,始建于南宋淳熙六年,也就是公元1179年,直到七十年後的1249年,這一片石刻群才完工。你能想象嗎?就在這短短的五百米長的崖壁上,一共有造像近萬尊。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千手觀音的石刻。現在,這尊觀音像靜靜地躲在一間依著山勢修建起來的小房子里,為的是避免風吹雨淋所帶來的不必要的損壞。幾百年前,觀音像全身就被金色的涂料所包裹,直到現在,這些金色的涂料依然翻著耀眼的光芒。千手觀音1007只手屈伸離合,參差錯落,有如流光閃爍的孔雀開屏。釋迦涅磐像全長31米,只露半身,其構圖有“意到筆伏,畫外有畫”之妙,給人以藏而不露的美感。這是中國山水畫于有限中見無限這一傳統美學思想的成功運用。為了證實這個觀音的的確確是有一千只手,我試著數了半天,每次數到三百眼就花了,最後只好放棄。石刻與石刻的龕窟間既有教義上的內在聯系,又有形式上的相互銜接,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其內容始之以六趣唯心,終之以柳本尊正覺成佛。其間有教有理,有行有果,形成系統。經變相對應配刻經文、偈語、頌詞等,圖文並茂。其造像內容和表現手法都力求生活化,如父母恩重經變相通過求子、懷胎、臨產,以及婚娶、送別等一系列日常生活情節,淋灕盡致地表現了父母含辛茹苦養育子女的過程,形象生動,感人肺腑。“牧牛圖”長達30余米,刻出林泉山澗,雲霧繚繞,其間穿插“十牛、十牧”,抒情詩般地再現了牧牛生活。又如橫笛獨奏的“吹笛女”,充滿內心喜悅的“養雞女”,酒後昏亂的“父子不識”、“夫妻不識”、“兄弟不識”、“姐妹不識”的“醉酒圖”等等,無不活靈活現。把佛教的基本教義與中國儒家的倫理,理學的心性及道教的學說融為一體,兼采博收,將佛教的世俗化、生活化表現得特別顯著,可以說是完全民俗化了,顯示出中國人對外來文化的吸收和融合。

雖然我不懂得有關石刻的這樣或那樣的知識,但是我能看出匠人們為了這一片心中的聖地,曾經付出了許許多多的代價,我真的很難想象當時的人們是用怎樣一種方法來讓這些冰冷的石頭充滿了生命。

這里,有著城市中所沒有的寧靜和安逸,如過我是一個重慶人,會常常悄悄的避開忙碌的生活,到這里在青山綠水間尋找屬于自己的一份清靜。回到重慶對瀟瀟說了這種感受,她大笑道﹕“你真可愛!要不是‘非典’,大足的游客比佛頭還多,你怎麼可能找得到今天的這種清靜!明天帶你去個真能找到感覺的地方。”“哪兒?”我問。“磁器口。”

第二天從住的地方先到了沙坪壩,再從沙坪壩坐十幾分鐘的車,便到了一個掛著各種各樣條幅的地方。這些條幅很新,但寫著“百年老店”、“千年名吃”。一個穿著夾克打著領帶的中年人在寫一種像鳥一樣的字,五塊錢一個。一個三圍差不多尺寸的外國女人讓他寫了“我愛你”三個鳥字,然後站在一起合影,老外舉著“我愛你”說﹕“CIQIKOU's Art is Great!”。

穿過匾額上鐫著“磁器口”三個大字的牌坊,踏上那條鋪著青石板的老街。青石板街的兩側,整齊地羅列著兩排木結構的舊房子,大都是兩層樓,樓下是店鋪的門面,樓上即是住家。至于店鋪麼,茶鋪、飯鋪、雜貨鋪應有盡有。

古鎮磁器口原名龍隱鎮,據民國《巴縣志》記載﹕“龍隱鎮水陸交會,極便舟楫,為重慶城西之重鎮。”鎮上有馬鞍山踞其中,金碧山蹲其左,鳳凰山昂其右,三山遙望,兩谷深切。鳳凰、清水雙溪瀠洄並出,嘉陵江由北而奔,江寬岸闊,水波不興,為一天然良巷。史載興鎮始于宋真宗咸平年間至明代形成水陸交匯的商業碼頭,清末民國時期達極盛。這里曾是瓷器的交易場所,1918年地方商紳集資在青草坡創建了新工藝制瓷的“蜀瓷廠”,瓷器質地很好,品種繁多,名聲漸大,鼎盛時期的時候有數十家瓷器和陶器作坊,所以漸漸以“磁器口”名代替了“龍隱鎮”。

鎮上建築極具川東民居特色,石板路與沿街民居相依和諧,房屋結構多為竹木結構,穿斗夾壁或穿半木板牆。沿街鋪面多為一進三間,長進深戶型,鋪面後房一般為四合院,為商賈大戶居所。雕梁畫棟,窗花戶欞圖案精美,做工精巧。磁器口街道大多是明清建築風格,街道由石板鋪成,沿街店鋪林立。商貿集中在大碼頭和靠碼頭的正街上。過去重慶城的一些大商客在碼頭設店買賣棉紗、布匹、煤油、鹽糖和煙絲等品。在重慶作為陪都時期,有商號貨棧上千家,每天都有數百艘貨船進出碼頭。昔日磁器口碼頭的繁榮景象,至今還深深地留在“老重慶”的記憶里。當年留傳這樣一首民謠﹕“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後萬盞明燈。”“千人拱手”﹕是形容每天都有上千只船上的舶公和船夫劃著船向碼頭停靠。“萬盞明燈”﹕是指形容碼頭上商賈雲集,入夜後各自點亮油壺、電石燈和汽燈如繁星閃爍。從老人們的敘談中得知,古鎮昔有“三多”﹕廟宇多、名人足跡多、茶館多。在磁器口,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九宮十八廟”之說,在小巷穿行,只要發現殘牆斷垣,向居民打聽,準會得到這樣的答復﹕“這里原來是個廟子。”現在得以保存下來的只是寶輪寺,寶輪寺建于唐初,大雄寶殿正梁上刻有“尉遲恭建修’字樣。最使這千年古鎮津津樂道的,是有不少的名人來過磁器日,傳說明朝初年朱元津之孫允炊皇帝被四叔燕王朱橡篡位,削發為僧來重慶,隱避于寶輪寺,故天王殿牆上有“龍隱禪院”四個大字。20世紀初四川總督劉湘到磁器口,開辦了煉鋼廠、機修廠,成就了四川最早的工業。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丁肇中,在抗戰時期曾就讀磁器口寶善宮內的嘉陵小學,偶爾也會到鎮中心的茶館去坐坐,一邊品茶,一邊與茶客擺擺“龍門陣”。磁器口在陪都時期,不但聚集了郭沫若、巴金、冰心等文化名人。還聚集了徐悲鴻、傅抱石、王臨乙、張書族、豐子愷、宗白華等眾多的畫家。《紅岩》小說中的“華子良”,更是家喻戶曉,在磁器口還留下了他的紀念碑。

在古鎮最有特色的一景是茶館。昔日在這千年古鎮,隨處可見茶館。當年的水手、袍歌大爺、閑雜人等都喜愛出入此間,茶館成了龍蛇混雜之地。在陪都期間,這一個小鎮茶館達百家。其特色是“書場茶館”,“書場茶館”又稱藝人茶館,是品茗欣賞民間藝術的地方。書場茶館戲曲品種不少﹕有川劇坐唱、四川清音、四川竹琴、荷葉清唱。特別是晚上能在茶館登台說書的人,都是上品的高手,所以人們稱之為“品仙台”,都是掛牌說書,看誰有絕技高招,誰能爭取更多的茶客,誰就能得到“紅包”。

我們隨便走進一家,門框上一幅對聯﹕“香尊一品時透江霞能迷我,俗慮全消淹留茗碗亦醉人”。里面放著烏黑的板凳和桌子。老板兼跑堂見我們進來立即迎上來。把我們讓到一張桌前坐下,特意擦了擦桌面。茶館里面的光線並不好,人卻很多,他們間或說一兩句混濁不清的話語,面無表情,有的在打麻將,但卻很奇怪的安靜。我注意到一個帶著一頂舊氈帽的老頭子一直坐在靠門的陽光里面,眯縫著眼睛抽著一支白銅桿的煙斗,他的目光沒有移動過地方。走到外面,房子的牆角邊,突出來一塊石頭,上面有一個園洞,瀟瀟說這是從前拴船的地方,現在它上面長滿了青苔。

遠遠望著屬于寶輪寺的七層塔,領著一群高高低低的磚瓦建築,覆蓋在一個並不大的山岳上,傍著淡淡的江水,更遠處是峨峨的群樓。太陽的余輝照來,古意的背影,透出一種莫名的寂落,籠罩在來來往往心懷滄桑的人們身上。

一座小橋連到了古鎮腳下,迎面是一個不知年月的土地龕。祭品恭恭敬敬地擺著。善男信女們不時在這插上幾支虔誠的香燭。現實社會的競爭、矛盾,使身心疲憊的人選擇了這樣一種解脫心靈的方式。無奈,祈助。

我舉起手中的相機,想為這千年的古鎮留下一張張印象……

一個滿頭白發穿對襟白褂的老人從我鏡頭里慢慢地離開,步履堅難;

記憶著歷史的龍隱寺大門在油漆的裝飾下面露出古老的紋理,隱隱傳來川戲的聲音;

新修的青石台階在水邊終止,水下面是已快被水打磨完的老石階;

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華子良脫險處”,曾讓兩代人記住了磁器口這個名子;

陪都的功勞,曾使這里人文薈萃,誕生了所謂的沙磁文化,震驚一時。時事變遷,現在的磁器口是黯然的。這種黯然在天色將晚的的時候越來越清晰,因為這里也曾有過另一種日子,它們告訴我。

商人們來過,他們穿著紡綢長袍,大把地灑著銅錢,把酒尋歡。

纖夫們來過,他們赤裸著身體,把繩子勒進肩膀,就為了混口飯吃。

鴉片和女人們來過,前者被抽進了穿著長袍或者短褂的身體,後者被這些穿著長袍或者短褂的插入身體。

張大千來過,老舍來過,徐悲鴻來過,郁達夫來過,他們在這里喝茶吃酒坐滑竿,

寫畫著真實的感受。

……

這些人最後都走了,留下了各式各樣的痕跡,新的痕跡抹去舊的痕跡,而現在又在產生更新的痕跡。過去的日子在這里留下了碎片,他們正在一點點消失著,從前的真相被一種叫做歷史的東西替代著,它告訴後人從前的真實已經破碎,剩下的碎片就散落在磁器口許多偏僻的角落里。

歷史是什麼?是塵埃,是一堆歷經多年的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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