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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重慶(之一)

少君

自重慶回美後,一直很想寫一篇游記,一篇關于重慶的游記。因為每當我想起這次旅行,便會有一種夢醒之後回憶夢境的感覺。

從飛機上俯瞰重慶時,山巒起伏,像高低不等的巨大波浪,但不管是西北部的淺丘,還是東南部的大山,都順從地向長江河谷傾斜著。除了地殼運動的原因外,正是水流上萬年的左沖右突,上萬年無休止的切割和搬運,才最終形成了眾多突兀而孤立的山峰,形成了險峻奇美的長江三峽。對于遠古的重慶來說,巴文化是長江帶來的最偉大的禮物。長江嘉陵江就像巨大的血管,不斷為重慶輸送來新的繁榮。雲霧迷茫中,山脊約隱約現,公路蜿蜒地盤在山上,水是黃的,而梯田卻是片片地在山上,鬱鬱蔥蔥。座位後面一個稚嫩的童聲叫到﹕“媽媽,媽媽,快看呀!好像燒白哦!”(燒白是重慶的一道家常菜,五花肉切成薄片狀,與咸菜一起蒸)。循聲看下去,果真像極了,不得不佩服小孩子的想象力。也一語道勾出了我對重慶的思念。二十年了,這是我第二次再來重慶,渣滓洞、白公館、紅岩村、新華日報以及山城、霧都,是這座城市在我腦海里留下的所有印象。再一次有機會走進這座城市,多一份人生的感受和經歷,無疑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那種興奮就象機翼下的雲絮低低地壓在我的心上,隨著飛機的下降,才發現興奮並沒有因為距離而停止它的纏繞,反而把我系得更緊,讓身旁的一切無時無刻告知它的存在。

那是一個濕潤的早晨。天上沒有太陽,城市在淡淡的霧里,空氣是潮濕的,出租車穿梭在縱橫交錯的馬路中,闊別多年但不覺得陌生,所有的一切依山而建,山下寬闊的便是長江和嘉陵江,重慶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親切。

喜歡這座城市,不僅僅是因為有好吃的重慶火鍋、有閃爍星光的山城夜景。重要的是它具有一種強烈鮮明的個性和悠久的人文歷史,會讓您情不自禁去細數它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遠在兩萬多年前的舊石器時代,這片土地上就出現了人類的生息繁衍活動;到新石器時代,已有較稠密的原始村落。正是這些最早的重慶居民,創造了重慶最古老的歷史。約在三四千年前的夏商周時期,以重慶為中心地帶的大片地區,已形成強大的奴隸制部族聯盟,統稱“巴”。公元前314年,秦統一中國後,設三十六郡,在重慶設巴郡,漢承秦制。南北朝時,巴郡改置為楚州,隋、唐以後改稱渝州,北宋時稱恭州。公元1189年,南宋皇帝光宗趙,先領封恭州恭王,後即帝位,自詡雙重喜慶,按宋朝潛藩升府之慣例,升恭州為重慶府,重慶由此得名。元朝改重慶府為重慶路,明朝又改稱重慶府。到清朝,重慶轄川東地區,其間並幾度成為四川的經濟、軍事和文化中心。1891年,重慶開埠,辛亥革命時期,設蜀軍政府。抗日戰爭時期,重慶是國民政府所在地,並定為特別市和陪都,成為中國大後方的政治、軍事、經濟和文化中心。

重慶本來就在我這次回國的行程當中,因為中國海外交流協會請北美媒體采訪重慶和三峽,原準備去的《亞省時報》社長老甄突然患了腳疾,聽說我要回國講學,就讓我替他回國采訪,但到國內後該采訪活動因SARS而取消,但我最終還是到了重慶。這次來重慶,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因為重慶美眉瀟瀟對她家鄉的衷心贊美。而她則從北方專門飛回重慶,來迎接我這個遠方的來客。   

認識瀟瀟是先從她的文字上開始的,她被歸屬為七十年代出生的新生代作家群。讀過她小說中的文字﹕“顧影自憐,人又增加了一圈。都是那紅燒肉、回鍋肉、麻辣面食的滋補功效。夏風漸近。雖然天生不是風情萬種的料,但看別人有風駛盡幔,沒有風的苦楚你不明白。做個時尚女人而不是時裝店里悲傷的逃兵。”從這種新新人類的話語種,你很難想象出她竟是一名“老資格”的新聞人--中央台的電視編導。

一、野性的山城

重慶位于中國西南部的長江上游,與湖北、湖南、貴州、四川、陝西等省接壤,是一座聞名的山城,它最突出的特點是地形起伏有致,立體感強。其市區坐落在長江與嘉陵江交匯處,四面環山,江水回繞,城市傍水依山,層疊而上,既以江城著稱,又以山城揚名。然而最具特色的,還要數山城的夜色。重慶是山城,房子依山而建,夜色降臨的時候,憑高眺遠,萬家燈火起伏錯落,銀霞明滅,與兩江粼粼的波光、滿天閃爍的星斗交相輝映,其景奇麗醉人。

野性如重慶美名在外的麻辣燙,令許多到過或從未光顧過重慶的人們愛上它,並時不時地溫習它。重慶的野性近似于此。這種野性讓重慶人很好面子,也不避諱面子。論穿著講究,不次于北京。論煙酒派頭,交際應酬,豪俠之風往往使北方中原人難望項背。稍有酒量的人,你若略顯怯懦,半瓶酒下肚對方就開始放話﹕“酒是糧食的水份,喝不醉人的。”言下之意,你要喝醉了做人都難。抽起香煙更別提,你吸第一支,後面人家全管了,非叫你時時刻刻嘴里叼個冒煙的東西。當街常見倆人客氣,吹胡子瞪眼,推來推去原來只為了給對方敬煙。

大約在公元前十一世紀的時候,有個叫“巴人”的部族在川東地區建立起了以地緣為紐帶的部族聯盟,江州是其活動的中心。當時的江州即是今天的重慶。不過,江州這一溫婉的名字鮮為人知,而另一個火爆的稱謂“山城”已經家喻戶曉,世代相傳。元代詩人吳皋曾這樣描述重慶﹕“一片石頭二水環,天鏞城闕破愁顏”。重慶的地勢造就了重慶特有的野性磁場﹕山坡陡峭,資源豐富;環境惡劣,百姓樂觀。重慶的道路高低不平,城中有山,山上有路,構築成一種特殊的風景。嚴格的講,大街、小巷,或者說街巷,並不能算作一處風景。然而,對于重慶這樣一個生長著如同森林一般茂盛的欲望和情趣的城市,街巷就如同她的面孔,沒有寬敞的馬路,只有雨後瘦長的石階;沒有璀璨的星空,只有奪目的燈火直到天明;沒有往來穿梭的自行車,只有蝴蝶般飄過去的美麗姑娘;沒有一本正經的政治氣息叫人掩鼻,只有活蹦亂跳的俗世生活——象一張溫暖的床,遲起的人很懷念這兒,人們生于斯死于斯,在這兒做夢、在這兒搭窩、在這兒絕望、在這兒死去。哪怕象我這樣一個短暫的過客,面對這有些擁擠和喧鬧的街巷,以及其間繁復庸常的生活,都覺得重慶充溢著一種情色之美。山是重慶的傲骨,水是重慶的柔情,不了解它們就不會理解重慶這座城和這城里的人。

重慶目前是中國人口最多的城市。轄原重慶市和萬縣市、涪陵市、黔江地區的43個區市縣。號稱人口三千萬,但市區人口則只有五百萬左右。因屬亞熱帶氣候,年平均氣溫不高,但盛夏時最高氣溫可達三十八、九度,如同火爐。重慶亦有“霧都”之稱,大霧起時,頓時山色盡消,江岸不分。整個山城進入“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的神秘境界。

重慶地勢野性十足,長江、嘉陵江兩江交匯將其包成一丘脊舌狀半島。全城依山而構,臨江而築,市內坡峭路陡,樓房重疊錯落,山和城融為一體。兩江匯聚之處的朝天門看上去象是個牛角的尖,刺向歷史的心髒,究竟會有多少因疼痛而喚起的記憶我們無從知曉,當我們嘆息著抹去厚厚的塵埃,依稀可以看到昔年仗劍出游的詩人,如李白杜甫們的悲情絕唱、浪漫情懷,在這個年代,愈加顯得遙不可及。站在朝天門碼頭,你可以看到靜穆的長江水,奔波的客船,成群的“棒棒”,戀愛的男女,……仿佛這些都是久遠的景象和故事,在此處重新演繹。那感覺,若是對百歲的老人,一定是“相對如夢”。或者,你可以聽到商販的吆喝,頑童的嬉鬧。更晚的時候,漫天的群星下,一盞盞寂寞的漁火旁,依偎著疲倦的人……還有更多的細節,我們無法辨認,無法揣度,只有睜著眼睛看著茫然的江面。

重慶是一個山城,所以在重慶見不到自行車。在重慶走馬路,簡直就是在上下坡,有時還要走台階。重慶還有一種其它地方少見的交通工具--纜車。在兩個山頂,用纜線相連,兩部纜車象擺渡輪一樣往兩邊輸送乘客。如果是個晴天,那麼建新街旁從火車站至兩路口那被重慶人引以為榮的皇冠大扶梯(號稱亞洲最長的扶梯)則會驕傲地投下它長長的影子,罩在長滿青苔的屋脊和褪色了的石板小路上。在今天的重慶,在許多角落里,都可以窺見時光淌過留下的痕跡。對流淌的時光而言,過去的一切都無非是灰燼,但對于生活在時光中的人們來說,過去的人和事都可以被 懷念,也可以成為今天的喜怒哀樂。

生活在陡峭城市里的人,普遍的個性里透著一些堅韌,這種堅韌的性格使這個城市的陰暗和潮濕被包容。重慶人最常說的一個詞是﹕操壩。意思是說在壩子里操練,把壩子當作社會來混。重慶的地方帶“壩”字的很多,如“沙坪壩”、“菜園壩”、“李子壩”、“田壩”,這與重慶的地形有密切的關系,平地少,自然壩子就多。壩子多了就讓人目光短淺,于是就有人在眼皮底下操大哥,這就是“操哥”,既然是“操哥”,手下必有幾個干筋火旺的兄弟。“操哥”火爆之時大多敢真槍真刀地干,野性至極。當然操哥中也多俠義之人。但總的說來,操壩的主人操哥所表現出來的火爆是巴人“尚武”傳統的遺傳。

與之對比,那些怕老婆的男人在重慶就被稱為“耙耳朵”,“耙”是重慶方言,指食物煮得過爛或果實過熟。在重慶大街上,你常常可以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其貌不揚的矮小男人挽著一個漂亮的、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女人。一本叫做《重慶十八怪》的書中就提到“矮小伙高姑娘愛”。總之,一個城市的文化品格是復雜的,重慶人的野性之外,其實也有溫婉的一面。

坐在重慶的出租車,有如坐過山車的感覺,走在飄溢著辣辣的“麻辣燙”味道的大街上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重慶的火辣辣了。火熱火熱的熱氣把你整個兒裹住,讓你覺得呼吸有點困難,渾身卻早已大汗淋灕了。夏天,女人們一般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拿著手帕;粗獷的男人們干脆就打著赤膊,斯文的也搖著扇子。街道上總是萬分熱鬧。

朝天門是重慶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它是明初擴建重慶舊城時規模最大的一座城門。從坡頂上朝碼頭下望去,美麗的嘉陵江和雄渾的長江擁抱在一起,碧綠的嘉陵江水與褐黃色的長江水激流撞擊,漩渦滾滾,清濁分明,一半是清秀,一半是雄偉;一半是飄逸,一半是壯闊;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旋轉著,擁抱在一起。其勢如野馬分鬃,十分壯觀。我們不知道,重慶人個性的形成,是否也經歷了這樣一個野性的奔騰和磨合的過程。

當重慶不過是個江邊小鎮時,朝天門也只不過是一座碼頭,但在那時侯,卻意味著地理意義上的重慶的全部,生活在這里的船夫、過客、商人、強盜,都無可避免地在這里留下足跡。即使是數百年後的今天,對重慶和重慶人而言,朝天門都具有非凡的位置,不光是因為今天長江和嘉陵江的水運仍然繁榮,也不止是因為她的不遠處就是重慶的商業中心解放碑,更多的是由于人們心中早已為它留下一塊地方,在那里,她有著獨特的尊嚴和位置。

歷史的發展一如柔弱而晶亮的水滴從書頁上滑下的過程,永遠讓人心動。我們想不出有什麼事物的開始,會這樣簡單而美麗。它熱情而野性,樹林和峽谷都無法留住它的腳步,最後形成了江河。正如我們所知道的,江河是人類祖先的搖籃,幾乎所有的城市最初都是從水邊形成的。所以,我們應該帶著感激的心情這樣想﹕很多很多年以前,是那些晶亮的從遙遠的書頁上滑落的水滴,為我們帶來了重慶。

在不可預測的歷史動蕩中,代表著重慶個性的巴文化曾一度失傳,不斷有考古學家宣布,找到了巴文化新的古老文字。但是,這些文字究竟訴說著什麼,或許已經永遠成為秘密了。從本世紀三四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史學界對“巴”字的含義和巴人的起源有多種說法。其中,有的認為“巴”指動物,如蛇、蟲、蟒、魚、蠶;有的則將“巴”解釋為對山、水、石頭的稱呼。近年有學者提出﹕“巴”就是“虎”,“巴”是巴人稱呼老虎的一種發音。據史書記載,巴人認為老虎是本民族的祖先或圖騰,因此巴人自認為是虎之族。人們記住了巴曼子將軍,他寧願割頭以謝盟國,卻不肯踐約獻出王土。巴文化用一個世代相傳的故事,留下了它崇尚悲壯而慷慨的犧牲精神。或許,長江代表著冥冥中的某種宿命,安排了重慶與巴文化的一次壯烈的相遇﹕或許,重慶天生就是最適合巴文化生存的環境。從此,重慶與巴文化再也沒有分開。歷史,甚至可以中斷一種文化的文字,卻無法中斷那些積澱在重慶人血液里的精神和激情。它們頑強地存留了下來,並支撐著一代代重慶人奔走、奮斗。如果你有機會,一定要聽一聽重慶特有的峽江號子。那壓抑而高亢的號子聲里,有重慶人的命運。它既不輕快優雅,也不情意綿長,而是撕肝裂肺般,讓聽的人難以從容。只有一種東西,可以用來形容這種特有的精神和激情,那就是燃燒著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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