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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長沙(之四)

少君

四、夜飲長沙水

長沙的夜色是五彩繽紛的,從華天大酒店的頂層里俯瞰這片輝煌的燈火,沉沉的夜是無邊的暗色畫框和底色,密布的燈光如名家細致的筆觸,筆直縱橫的街道仿佛是天經地緯,路燈的亮點一點一點連接成一條條光帶,蜿蜒在城市的軀體中,好像奔騰的血脈,急速駛過的汽車帶著移動的光點從光帶中滑過去,城市的血液於是每時每刻都在這樣的更新著。迷亂中升起了五彩的焰火,在城市上空爆裂開來,綻放成漫天星雨,閃耀著,燦爛著,給城市的迷人夜景點上了傳情的眉眼。最後城市終於睡去,只剩下稀疏星子在天頂閃爍著,看著這個逐漸安眠了的城市,原來也可以如此沉靜。

於是叫出租車到解放西路,逛酒吧吃霄夜,成了我倒時差的最佳辦法。據說數年前,解放西路只是一條擁擠的小街道,時光一晃而逝,這條舊式的小巷林立起了高樓大廈,琳瑯滿目的霓虹燈在黃昏時便亮了起來,在湘江河畔的風景帶與喧嘩的商業街道交叉的這條柏油馬路上,出現了這條酒吧娛樂一條街道,長約3公里,天幕垂下眼簾的時候,這里的生活才開始蘇醒。這里幾乎就是長沙休夜生活的重要集中地,有純酒吧,有演義吧,有茶館,有中西餐廳,是無論是哪個階層,年紀,學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休閑娛樂的好去處。只有你有足夠的鈔票和風姿卓越的氣質,那麼偶爾的放縱一下,也可以。燈火酒綠中,看著迷離幻彩中的長沙人釋放著自己的激情,那麼的肆無忌憚,那麼的大膽,一如歷史上那股湘人的勇猛之氣,滲入了每個人的骨血之中,就連朦朧夜色下,也清楚的畢現著。

去“金色年華”是被當地晚報的一位記者帶去的,人浪和搖滾音樂在恍惚的燈光下引誘著行行色色的男女,翻騰,狂飲,沉醉。不管老少,都可以在這里買醉,紅男綠女,仍然是黑暗城市里眾多的身影。這是長沙酒吧一條街霓虹燈最為靚麗的一家大型的娛樂場所,不時會有很有名氣的歌手和舞者在這里表演,也會有很多湖南文化界的名人出沒在此地。時尚西式的裝修,高消費的氣勢到是吸引了眾多的有產階級、大老板以及外地來的客商,生意場上的娛樂,便都帶到了金色年華演繹吧,這個燈紅酒迷的地方,的確有它說不出來的魅力,在高呼聲和喧雜聲中,一路風靡長沙。

露肩紅裳的吧女在舞台下不停穿梭,年輕的面容,嬌好的身段,時而露齒的微笑,都讓吧台前端坐的男人們心搖曳,湘女的美麗是何人不知啊,何況拋開拘束的男人們。月色是最好的催情劑,狂亂曖昧的搖滾和風情萬種的歌手們更是催化了台下的芸芸紅男綠女,於是便一起搖滾,喝酒,尖叫,泛濫曖昧。梯形台階上有排吧椅,形狀獨特,圓錐形的倒立,圖形里透出星光,各種洋酒煽情惑態的廣告,透露出前衛的風格,篩盅嘩嘩的聲音透過天花上隱性的燈又穿了回來。

再走進一個叫COCO的酒吧時,一首周杰倫的《半島鐵盒》正在播放,里面有點些擁擠,分為兩層樓,雕花的鐵欄桿成螺旋狀盤旋上升,有些懷舊的風格,卻放著時尚的R&B,思維於是便在昏黃的空間里跳躍,時而有幾個單身的女子走了進來,獨坐在某個不張揚的地方,叫上一個果品,及一杯醉生夢死的雞尾,小酌起來。我們坐上吧台叫了杯雞尾酒,一飲而盡,微有醉意,Rap的音樂獨自在昏暗隨意的空間彌漫開來,瞬間的恍惚過去,身旁漂亮的名記緩緩地說,這里不同的酒吧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定位﹕有的以文化藝術界知名人士為主流客源;有的酒吧是歌壇名人聚會地;有的你也許會與某位常上電視上的人物不期而遇。酒吧老板大都不希望來客紛紛雜雜,而要體現出強烈的個性。雖然大多數酒吧里千篇一律地播放著勁爆的電子音樂,但“前衛”和“叛逆”的姿態,是長沙新新人類“憤世”、“標新立異”的基本特色。

我問她,為什麼長沙又叫做“星城”呢?她說據說長沙的得名,是因為二十八宿里中有一宿的附星,名為長沙,這顆星主壽命,地理方位上某處的位置正好和它相對,所以這個某處就成了長沙城。所謂星沙的來歷也是如此,星星下的長沙。但是在市井傳說中,卻別有更加美麗的一說﹕因為湘江岸邊沙灘上的砂礫中有很多石英雲母的成分,陽光下會閃閃發光的很美麗,好像是滿天的星子散落在了沙灘上,所以才把長沙別稱“星沙”。

她說這座星星下的城市里,牽系著我一生歲月中的很多很多依戀,它的每個角落,每個傳說,它的每一朵鮮花,每一片雲朵,都仿佛可以在我心中投射處美麗的倒影,勾引出細密的思緒來。再給我一生,依然喜歡這里......

第三天在湖南最大的卷煙廠白沙集團參觀時,帶我參觀的劉總執意要和我好好聊聊經濟問題,但由於我下一個節目早已安排,無法在白沙集團久留。他說那我晚上請你喝白沙泉泡的茶吧,我問在哪里,他說當然在白沙井邊上,用真正的白沙水。

“長沙沙水水無沙”。有關白沙井的最早文字記錄,見于明朝崇禎年間所編的《長沙府志》。到清初,見諸書端的白沙井游記漸多。將白沙井與山東濟南趵突泉、貴州貴陽漏趵泉、江蘇惠山陸子泉並稱為中國四大名泉。

長沙地質屬第三紀紅色砂岩(不透水層),上覆第四紀紅壤,中有卵石層者,廣袤數萬平方千米,而層厚不過五至十米耳。其色也白,其粒也勻。級配均衡,濾力強勁,此清泉之所以生也。白沙井位於長沙舊城之東南隅,古人雲白沙井於世者有三﹕水質清勻潔淨,盛之於桶,則見底浮于面,盈之以器,則面凸出沿,一也;水位深不盈尺,信而守恆,夏不盈升,冬無虛涸,取之不盡,二也;水味甘醇,掬而試之,初洌而轉甘,沸而沏之茶,爽口怡神,三也。凡此其理化性狀優特,所以致之耳。

清初的白沙井游記最有名者當推蔡以蓖的《白沙二泉記》、曠敏本的《白沙井記》以及張九思的《白沙泉記》。蔡系清初詩人,對長沙名勝情有獨鐘,蔡筆下的白沙井四周野氣橫生,《白沙二泉記》中寫道﹕“長沙城南五里地,雞犬成村,桑麻可繪,不巷不衢,編茅藉竹,三四茅屋豁出平蕪,迤邐石路數百步,半山壟、半田野,沙石浴雨,倒樹張傘,泉即出山下矣、滿注不溢,取之不竭,甘逾醇酒,涼能醉人。折之西又得一泉,同老泉脈有如開雙奩者焉”。

由此看來,清代初期,尚無從長沙城中通往白沙井的“白沙街”,這山野之中惟有“牧童驅犢,橫笛叱拔,山僧赤腳出汲野寺。”好一派靜謐的田園風光。但明末《長沙府志》中的白沙井,卻是“通城官民汲之”,為何明末轉向清初竟有如此大的反差呢?這可能與清初征戰,百姓逃亡,長沙這片家園尚未完全重整、繁榮起來有關。現今白沙井周圍建起了公園,成為長沙的一大景觀。

走進座落于白沙公園內的白沙茶舍,這是間用日本銀座風格裝修的現代化茶園,紅木色系的家私,莊重,高雅。而且是中西合璧的茶文化,咖啡與清茶同時出現在茶園里,某個時候會有一個孤獨的女子演奏起些浪漫熟悉的曲子,老板很刻意的在四周添加了綠色的竹子,竹子是綠色的植物,隨處可以看到一棵棵挺拔的翠竹,在紅色的色調襯托下,在輕輕的音樂彌漫的空氣里,很容易就放松了思維神經,隨意的坐在木椅上,聊天傾談了。

古人品茶,講究環境閑寂空靈,因此能夠感受樸素淡泊的自然況味。唐代詩僧蛟然以為品茶最好伴有花香琴韻,而明人陳繼儒卻特別強調“品”的真趣,正所謂﹕“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茶”。其與同代張源在《茶錄》中所著“獨啜曰神,二客曰勝,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的論調如出一轍。並且,品茶要有好茶好水,茶最好是“紫筍”、“陽羨”,水卻要“清、活、輕、甘、冽”,二者互為表里,相輔相成,猶如張源所說﹕“茶者,水之神;水者,茶之體。非真水莫顯其神,非精茶曷窺其體。”但最純粹的品茶莫過於日本的茶道,自從珠光把空寂的幽玄境界定為茶道的基本精神,發展至千利休之改革書院式茶道,剔除貴族般的浮華,倡導以“貧困”為根底的草庵式的“空寂茶”。強調茶室結構簡素、沉靜,配以同樣簡素、沉靜的粗茶具,只在壁龕里掛一軸水墨字畫,惟一的點綴是插在花瓶里的一枝花蕾,上面再點一滴晶瑩潔淨的小水珠。以此貫徹茶道中的“空寂”,從“無”的境界中領悟完全純粹的精神性的東西。

“品茶者,品味的不僅是茶,而且是環境和心境,有時主要是後兩者。”劉總說以前在長沙喝茶的有三個去處,首在天心閣的映山堂,次在黃興路的德園,三在岳麓山的雲麓峰三清殿。但這三家喝茶的場景氛圍,在20世紀80年代中、晚期還可以應付。但在今天的長沙,這三家從環境上來說就有些差強人意了,所以才有了這間高品味的白沙茶舍。

劉總說身為長沙人,他到任何地方出差,一是忘不了辣椒,在就是對白沙井那清冽甘醇的水味無法忘懷,有一次到德國買設備,甚至叫隨員裝了一筒白沙井水放在行李里。

趁店主還在泡茶,我們步近白沙井。整個公園的園林建築還頗具匠心,可愜人意。可惜的是,某些石刻、楹聯,不僅未能為名勝生色,甚或有煞風景,唐突古人。

大門石坊豎書的楹聯,都是按照傳統從右至左;可是“白沙古井”的牌額和橫列的聯語卻反其道而行之,乃從左至右。兩相襯映,使人覺得怪異不經。據《善化縣志》卷五載﹕“亭廢,建石坊一座,右題‘玉醴流甘’,左題‘星泉溥潤’。”而現在從左到右看,變成了“甘流醴玉”、“潤溥泉星”!平仄倒還是不誤,語句卻不知所雲了。

白沙井井口很小,現有4個井穴,各二尺見方,泉水從井底涌出,終年不斷。井旁一塊石碑,介紹古井興廢的歷史。石廊鐫清代張九思《白沙泉記》雲﹕“余謂斯泉,功能厭物,而其出之也,甚約均之也,有漸君子之道也。” 據說當年井旁龍王廟中有一幅對聯﹕“常德德山山有德,長沙沙水水無沙”,長沙沙水指的就是白沙井水。長沙名酒“白沙液”,就是用此水釀成的。

自明清以來,長沙人民世世代代飲用此水,前來取水者絡驛不絕,綿綿白沙井水,不但澤被長沙古城,清代湘楚大地的莘莘學子們也曾飽饜這香甜的乳汁,並且他們只有在喝過這家鄉最甜美的泉水後,才能走到更廣闊的世界中去。因為白沙水一度被定做清代湖南鄉試的考場專用水。

劉總說當時更有不少窮苦人家汲水于此,擔賣全城,賴以為生。清末以後,挑賣沙水者多居于井旁,白沙井一帶生齒日繁,遂形成白沙街。白沙古井可說是長沙生命之泉。亦因如此,自清末以來,官紳惡霸多想方設法妄圖壟斷白沙井水。清光緒年間,善化知縣曾在井後立碑,“出示曉喻”,將白沙井劃為官井、民進,並訂立用水章程。民國初年,又有軍閥在井旁立一“告示”碑,刻有“照得白沙井水,四井界限分明,賣水吃水各井,官井專供官軍”等語。舊時,當地還有“挑水會”,凡挑賣沙水者須先交銀元數元入會,取得條據,方可取水。劉總說長沙除了白沙井,還有許多其它的古井,如開福寺的龍泉井、鴛鴦井。他說其實長沙的許多街名就是井名,如路邊井、桂花井、水風井、青石井、雙井巷、高井街、古井巷等等。長沙的古井不僅培育了長沙的市井文化,也養育了許多名人。最早的名人是賈誼,他生活的時代與馬王堆漢墓墓主人生活的時代差不多,這位來自洛陽的才子在長沙鑿井栽柑,他的故宅正因為鑿了一口井,頑強地堅守住了長沙人對一位偉人的紀念,唐代杜甫、韓愈也在他鑿的井旁發過思古之幽情,這口井因杜甫“長懷賈誼井依然”的詩句而有了帶滄桑感的名字——長懷井。長沙最轟動的井則是1996年考古工作者從走馬樓地底發掘的那口三國時代的井,井中出土的17萬余片三國孫吳簡牘,這口井一時成了考古學者的朝聖之地。

長沙是個經受了無數戰火洗禮的城市,只有長沙的井,才頑強地顯示歷史的本色;隨著時光的流逝,長沙的許多井只能從老街街名中找到其影子了。

在一首悠揚的古曲聲中,我對劉總說,在長沙的這幾天里,我見了太多的人,去了太多的地方。忽然感覺這忙忙碌碌的生活好像過於浮躁庸俗,雖然我知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但今天夜里夠坐下來喝一口閑茶,真是非常感謝他。溫文爾雅的劉總說,品茶實則品的是一種心情,如能在都市的喧囂中偷得半日之閑,並不需像“苦茶庵”主一樣,尋一處江村小屋。我們投資建了這所白沙茶舍,就是想讓現代人靠著玻璃窗,也能烘著白炭火缽,喝一杯白沙清茶,品味長沙的另一種韻致。

當主人拿來筆墨要我題辭時,我毫不猶豫地寫道﹕讓難得的思緒浸泡在白沙水里,讓世間的庸俗慢慢地沉入白沙井底,讓長沙的味道蕩漾在白沙茶舍的淡淡的茶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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