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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長沙(之三)

少君

三、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湘,是古楚的部分。兩湖一帶,古稱荊楚。這兒自古是一片水鄉澤國。恰恰是這浩渺的水鄉孕育了神奇的湖湘文化;浪漫民風滋養了絢麗的文字。上古時期《楚辭》便是其中的經典。

湖湘文化遠遠流長,屈原游湘沅而弄蘭,賈誼馳馬而憂鬱,柳宗元爬山撫性,劉禹錫坐日嘆息,長沙的山水,吸咐著文人的氣息。辛棄疾統營飛虎守潭州(今長沙河東營盤街),卻以詞賦名揚千古。岳飛揮師赤石坡(長沙河西岳麓山),則以精忠的文字永垂青史。

關于湘文化的源流,目前學界有三種看法﹕一種認為湖湘文化發祥于春秋戰國時期的楚文化,楚文化中的祝融文化和蠻夷文化是它的直接源頭;二是楚文化沒有理論的哲學體系,這種觀點認為湖湘文化是以宋代講究義理之學的湖湘學派為其源頭的;第三種認為湖湘文化起源于楚文化,它不僅包括傳統文化,也包括現在的和先秦、秦漢的文化在內。

千余年來岳麓書院對湖湘文化的傳承起了重大作用,曾國藩、左宗棠、黃興、宋教仁、蔡鍔、梁啟超、毛澤東都曾受教于岳麓書院。戊戍變法失敗後寧可讓慈禧殺頭也不逃的譚嗣同,更是出自岳麓書院。

章士釗說﹕“湖南人有特性﹕好持其理之所自信,而行其心之所能安;勢之順逆,人之毀譽,不遑顧也”。這種特性形成了湖南人特有的性格﹕剛正質直,勇猛強悍,桀驁不馴,好勝尚氣。

《離騷》說﹕“陟升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僕夫悲余馬懷,蜷局顧而不行。”

關于湖南有兩句話,第一句是“惟楚有才”,第二句是“無湘不成軍”。可見其文武兼備,湖南文人眾多,但湖南文人有一股湘民的“蠻”勁,才有譚嗣同之類的硬漢文人,有丁玲之類的“武將軍”;湖南軍人驍勇善戰,湘軍名聲顯赫,但從曾國藩到毛澤東,湘將都多儒雅之風。與江南人相比,湘民雖質樸,卻不通脫,蠻勁發作時,五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常常鋌而走險,湘地自古出英雄,亦出強盜。

湘人有一種自強的精神,從先王熊繹立國荊山開始,楚人就具有了一種蓽露藍縷、奮發圖強的精神。這種精神形成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周王室分封不公,《楚世家》曰﹕“齊、晉、魯、衛,昔封皆受寶器,我獨不”。這種待遇之不公,促使楚多次問鼎周室,不斷開拓疆域。把楚國的版圖擴展到淮河、黃河流域。只是後來由於楚國內部發生了矛盾,給秦國造成了可乘之機,後來居上,統一了中國。否則,歷史將會是另一個樣子。但是,楚人自強之心並未泯滅,如上所述,秦滅楚之後,民間便流傳“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俗諺。

自古以來湖南人身上就流著一股永不服輸的奔騰的熱血,武昌起義的槍聲是湘人打響的,黃埔軍校的隊列中湘人佔絕大多數。近代史中,無論是共產黨的軍隊還是國民黨的軍隊,驍勇善戰的將領之中湖湘子弟佔到了絕大多數。共軍有彭德懷、賀龍、羅榮桓、陳賡等,國軍有鄭洞國、劉勘、宋希濂等。

剛從深圳到湖南上任的于幼軍形像地將湖南人為中國的貢獻總結為﹕毛澤東領導國人結束了內戰;雷鋒為國人貢獻了無窮的精神食糧;袁隆平的雜交水稻解決了國人吃飯問題。

我在長沙的會議期間,應邀到兩個大學演講﹕在湖南大學講經濟,在湖南文理學院講文學。還抽空參觀了常德和株洲兩個經濟開發區,與遠大空調公司和白沙集團的兩位老總對談,接觸了從學生教授到官員商人的各個層面。發現湖南人一般都很勤奮,很謙虛,但是骨子里很驕傲。各個地方的湖南人把自己的驕傲原封不動地帶到了省會長沙,在這個大都市里形成了一種很特別的長沙整體性格。在長沙的大小書攤上,最嚴肅的讀書雜志和最通俗的故事會擺在一起賣;老長沙人停掉家里的飲水機,而喜歡跑老遠去取一桶白沙井水;新長沙人的收入水平不是最高,但是最敢於貸款消費;長沙人從來不喜歡跟周邊的武漢、南昌去爭長短,而動輒就言廣州、深圳和上海;長沙地處內陸,卻不滿足于做中南地區的鐵路公路交通樞紐,而是盯著上海、珠海。

作家何頓說長沙男人還很喜歡丟大的。假如你是外地人,千萬不要被長沙男人丟大的所迷倒,假如你相信了你就會有上當的委屈感。長沙男人說話海三海四,聽上去他能調動起一切人為他所用,好像他不是市長的親戚也是某局局長的表弟。好像他要幫誰的忙,那個當官的親戚或熟人就會不遺余力地為他效勞。這就是長沙男人丟大的。所謂丟大的,用北方話說則是吹牛說大話。

但也有默默干大事的,遠大空調現在是大陸最大的私營公司之一,十年的時間從一個小鍋爐廠,發展成年營業額十幾億的跨國公司。美國加州發生電力危機時,美國政府進行七個天然氣空調試點項目,首開的五個標,“遠大”已得其三。只可惜湖南象這樣的企業實在太少。我在與遠大空調老板張躍同機飛美國時,談起湖南的經濟發展,他覺得心有余而力無處使。

在與長沙的經濟學者閑聊湖南的經濟前景時,對方一開口就說﹕“湖南不是東西”。外人在湖南乍聽這話,不免一愣。別急,那不過是湖南人的自我解嘲。雖然共產黨的開國領袖毛澤東和一大批元勛都是湖南人,但近二十年來,湖南這個農業大省的經濟發展一直相對滯後。湖大教授笑說,他們經濟發展不好,沒出經濟學家,因為“湖南人憂國憂民,都忙於政治和革命了”。湖南現在是非東非西,既不屬於享受開放政策的“東部”沿海省市,也不屬於中央政府要大力開發的“西部”地區。但湖南的人才素質之高全國聞名,礦產資源豐富,交通便利,然而經濟卻停滯不前,癥結到底在哪里?我認為,雖然湖湘學派千年的理學傳統道德規範千規萬律,但標準的經濟規範卻是一片空白。在商場中,湖南人以保守自封、腦子不開竅聞名。這是因為當現代經濟規律與道德規範發生沖突時,湖湘文化便感到了困惑,然而傳統的烙印仍留在骨子里,這種蛻變的痛苦也就顯現出來。積澱千年的湖湘文化,在湖南的經濟發展道路上設置了叢從荊棘,雖然改革開放給湖南人帶來了很大的沖擊和震撼,但據我觀察,湖湘文化精英主要出身于農村,這和湖南是個農業大省的現實分不開,因此湖南精英們在尋找湖南經濟文化發展的視角時,常常是從農業角度出發而不是以工業和現代文明出發。隨著經濟發展,經濟的因素很自然的掩蓋了湖南文化的重要性,但實際上湖南文化仍在繼續,只是文化的表現形式不同而已。因此許多文化精英千方百計要維護的其實就是湖南傳統的湖湘文化。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事實。現代經濟價值觀念僅摧毀了湖湘文化的表皮,湖湘文化中固執的農民意識仍在頑強抵抗著。

有人說湖南人是不定型的,就像凡高的畫,總顯得毛糙、潦草。現代社會的精致和井然有序,湖南人總是缺少,它給人的感覺是總在從野蠻人進化為現代文明人的過程中,但總是沒有完成。或許,是他們本身就不願完成,而寧願在都市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間保留一些原始叢林的野趣和不規範。

湖南山青水秀,物產豐饒,人也因此而感覺銳敏,情感豐富。唯有長句才能容納千變萬幻的意象、表達一泄千里的生命激情;唯有美文才能顯示湖南人的明麗、水的秀美、人的浪漫和風的熱烈。神秘的想象、荒誕的感覺,是楚風楚魂的全部。長句和美文也是楚文學的重要標識。《楚辭》不同于《詩經》,正在於前者華美,後者樸素。美酒、古歌、多情,成了湖南人旺盛生命力的典型象征。我所熟悉的湖南作家古華、彭見明,都是寫美文的好手。

再文明的湖南人在骨子里也殘留著原始的野性,這種野性常常被誤解為刁蠻、落後和愚昧,其實,正是這種不高貴但絕對真誠的野質生命,使他們與自然相處得異樣和諧。

如果說,浸染著湖湘文化傳統的長沙男人“籠子蠻深”,那長沙妹子就絕不溫良恭儉讓。長沙女孩愛吃辣,性格也和辣椒一樣,口齒伶俐,沖勁十足。

在街上,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畫面,有衣飾考究的女子,卻不顧風度與人辯駁、爭吵,即使不罵一個髒字,噴出來的詞匯也足以把對手淹死。所以許多剛來長沙不久的外地人,往往對長沙女孩印象不好,認為他們潑辣、任性,不溫柔。

但我在湖南的作家朋友說,愛上湘妹子無疑是一種挑戰,因為引導她們去愛一個人、聽一個人的話是件很難的事。但她們一旦愛了,會死去活來、死心塌地,有湘夫人的斑竹為證。相比之下,湘伢子就顯得過於粗糙,類似原始部落里的酋長,頭上頂著三根野雉毛,雙手舉著叉肉,在篝火邊怪叫直跳。這種酋長意識決定了他們對愛的理解是﹕為她承擔一切。愛對湘伢子來說,與其說是幸福,不如說是責任。

人們認為,女性的“辣”與人的素質有關,例如一個接受了高等教育的長沙女孩,她一定會斯文有禮地處理一切事物。事實證明這個觀點是錯誤的。因為長沙女孩性格里的“辣”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這已經融入到了她們的骨髓里。她們愛憎分明,性格火爆,個性鮮明但心地善良。有人說長沙女孩是火與水的結合體,對自己討厭的人來說,她們是辣辣的火,不留神就會燙傷你;對她們所愛的人來說,她們卻是柔情似水----湘女多情。

“湘女多情”,此語源自有關湘妃的傳說。李衍《竹譜祥錄卷六述異記》雲﹕“舜南巡,葬于蒼梧,堯二女娥皇、女英淚下沾竹,文悉為之斑”亦名湘妃竹。故毛澤東詩雲﹕“斑竹一枝千滴淚,紅霞萬朵百重衣”。處於農耕文化的湘女,姐妹同嫁一夫,堯的兩個女兒為真愛舜而悲痛欲絕,落淚成斑,這種忠貞不渝的愛情,千百年來在民間流傳。

長沙女孩性格外向但絕非不細膩,天生的非常孝順父母,即使嫁了人,娘家也是心尖尖上的人。所以表面上是“男婚女嫁”,其實往往是女方家多了個兒子,逢年過節,總是先以回娘家為主。她們是永遠“潑不出去的水”。在長沙女孩心里,親情是一道翻不過去的牆,被圈在牆里,即便長不成大樹永遠只是一株小草,也自有一種安全的自在。

因此你常可以見到這樣的景象,在某高檔服飾前,有女子在喋喋不休地和櫃員討價還價,最後得知確實不能打折的時候,一邊會滿臉不高興地抱怨“太貴噠”,一邊無可奈何地掏腰包。當遭遇到自己心儀的衣服時,長沙女孩絕對是寧願“肉痛”也要追求時尚的,只要能換到“回頭率”,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長沙女孩愛享受,會玩,幾個長沙女孩“扎堆”一起的時候,話題絕對離不開﹕哪里的衣服又好看又實惠,哪里的小吃味道真的好得不得了,哪處酒吧、的士高真是刺激帶勁……雖然你會覺得她們有些俗氣,但是這也是她們會生活的一種表現。專程到酒店來看我的一位湘妹小藝,對我來說她幾乎就是一本吃的活地圖,偌大一個長沙,每一個區、每一條街、每一條小巷各有哪些特色小吃,價格如何,她幾乎都倒背如流。

正因長沙女孩舍得消費,所以長沙女性消費熱總是冷不下來,專賣女性用品的小商店、精品屋遍布長沙大街小巷;而商場里的服飾櫃、女裝櫃總比男裝櫃大許多,品牌式樣也豐富齊全得多;尤其是一些專賣休閑裝的專賣店,男裝總是縮在不起眼的一角,女裝卻霸佔最搶眼的位置,霸道地張揚著女性的嫵媚。

小藝說長沙女孩是《動物凶猛》(王朔小說名),是湘女中最不好惹的角色。她們冷艷高傲,她們精明率真,她們玩起來很瘋,靜起來很酷,凶起來卻很猛,長沙冬天寒冷夏季酷熱的氣溫,孕育著長沙女孩愛憎分明的性格。所以,有人評價,長沙女孩,就像湖南人愛吃的辣椒一樣,好吃,開胃,但卻難以消化。但,長沙女孩大多一口長沙話,長沙話本身所獨有的“蠻”味,和無意中脫口而出的“痞”話,令長沙女孩的靚麗“可畏”。

長沙的女孩好看。白白的且細皮嫩肉,眼睛像吃了油一樣,亮亮的。走出門來,既精致,又精神煥發,腰背筆直的,胸部挺挺的,腦殼昂昂的,好像剛才在家里喝了一碗人參湯。其實呢,很有可能吃了一碗拍滿拍滿的油淋辣椒。

小藝說長沙女人愛俏,喜歡趕時髦,如果城里開始流行了一種發式,一種打扮,一種衣服或裙子或一種鞋子,那你就趕緊去發廊里或商場里看個究竟,她們是不吃飯都可以的,先把那些美麗通通地搞到手里再說。這也是很可愛的地方。

長沙女孩大概是大陸最大的追星族群。我在湖南衛視參觀的時候,踫到許多在門口等名星的長沙女孩,她們一談起某星來,簡直是如數家珍,那些男女叫什麼,年齡多大,婚否,情人是誰,甚至連血型星座生日都能夠一一道來,令我目瞪口呆。

沈從文名篇《邊城》中的翠翠形像,即是最具湘女味的佳作;古華《芙蓉鎮》中胡玉音拼死愛著秦書田,是湘女多情的又一當代詮釋。縱古觀今,“湘女多情”,致使湘女的熱情、潑辣、敢愛敢恨名揚天下。

如果說“惟楚有材”,讓我們感受到長沙男人的自強和“蠻”勁。那麼“于斯為盛”則讓我們體會到這遠遠流長的湖湘文化,正是因為有這些“辣”勁十足的多情湘女,才有今天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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