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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長沙(之二)

少君

二、走進岳麓

第三天晚上,在湖南大學任教的友人到華天酒店來接我兜風,問我最想去什麼地方,我脫口而出﹕去岳麓山。

上天終於決定不給我一個明媚的天氣當我決定去岳麓山“停車坐愛楓林晚”,在深秋的時候。人說長沙沒有幾天不是下雨天的。好不容易有半個月陽光燦爛的非常日子,卻被我錯過了。晚上陶醉在山林中本身就是一種令人忘我的生活。行走在岳麓山里,不用特別留意路名;山不高,路很多。踏著滿地的碎石走過之後,站在山頂,窮盡目光也只是看進茫茫白霧中去,在那里,我想象湘楚大地是怎樣地萬山紅遍,層林盡染,廖廓美麗,……

風景秀麗的岳麓山位於湘江西岸,自古以來就是著名的勝景。湘江就在其足下緩緩流淌,真可謂錦繡山水,風光無限。朋友說岳麓山景觀由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兩部分組成。自然風光佔足了奇、珍、幽、美四個字。奇,是指岳麓山區林草繁茂,存有植物種類達幾千種,而桃花、迎春、丹桂、百合、芙蓉、薔薇等花木更是漫山遍野,吒紫嫣紅。珍,是指岳麓山區野生動物繁衍較旺,林中穿梭歌唱著的有畫眉、黃鸝、布谷、杜鵑,還有啄木鳥、鸚鵡、貓頭鷹等等。幽,指幽壑千重,若你冬季來此且踫巧遇上岳麓漫天飛雪,一個“幽”字更會讓你感受入骨三分。著名的瀟湘八景之一有“江天暮雪”即在此。美,岳麓山四季都美,冬雪美,春花美,而秋天來臨的時候,不僅眼中看到的美,連口福都是美之又美了,石榴、板栗、南桔、酸棗……,還有不能吃的紅葉,更是美不勝收。岳麓山的人文景觀,更是岳麓山另一道亮麗的風景。千年學府岳麓書院,是三湘人才輩出的歷史記錄,被朋友帶進岳麓書院的一煞間就喜歡上了書院的氛圍。它座落于岳麓山腳下,是中國四大書院之一,千年的歷史就是它不用宣揚的驕傲。從前就知道朱熹曾在此講學,還記得他那首《懷岳麓》﹕風月平生意,江湖自有身。年華供轉徒,眼界得清新。試問西山雨,何如湘水春。悠然一長笑,妙絕兩無倫。

岳麓書院始建于北宋初期。北宋開寶六年,朱洞以尚書出任潭州太守,鑒于長沙岳麓山抱黃洞下的寺庵林立和幽靜環境,接受了劉鰲的建議,在原有僧人興辦的學校基礎上創建了岳麓書院。公元1015,宋真宗召見書院院長周式,頒發經書,御筆親書“岳麓書院”。從此,“書院之稱聞名天下,鼓筍登堂者不絕。”其時,受業門徒多達數百人。

宋代,各地講學之風蔚然興起,當時全國有“四大書院”﹕湖南的岳麓書院,河南的嵩陽書院、應天書院,江西的白鹿洞書院。緣于年代久遠,歷史滄桑,後三個書院早已湮沒,鮮為人知,而岳麓書院從宋開寶九年起,至清光緒二十九年更名為湖南高等學堂,1926年正式定名湖南大學,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個世紀,成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千年學府。千年的榮辱沉浮、風雲變幻都已經靜靜地灣成了一池荷風,幾處鳴泉。然而,人們都說這里的荷有風骨,泉有靈性,什麼是它歷盡千年風雨而生生不息的靈魂?

岳麓書院現存的屋舍、景觀,大部分是清代遺構建築群,80年代按原貌修茸一新。過去與現在之間,岳麓書院是一所風格獨特、書香彌漫的避難所。科學和工業已經掏空和撕碎了文化古城,但深厚的文化積澱的成熟的思想之地上,自有欣欣然復悠悠然的白絮般縷縷唯美的白雲牽著我們的目光,穿過千百年的楚材與近世紀湘學輔就的單檐硬山三間的前門,繞過三湘雋士講研與四海學人向往的赫曦台,就是黑底白字朗朗然寫著“惟楚有材,于斯為盛”楹聯的大門了。歷史在這里擴張和收縮,散開和集中,那些思想深度清晰如同雕刻,那些儒情氤氳朦朧如同山嵐,這感覺讓我情願成為一棵樹,品讀千年萬年。“惟楚有材”四字出自《左傳》﹕雖楚有材,晉實用之。是說楚之材不為楚之用,而為天下之用。而“于斯為盛”則出自《論語》。把這兩句本不相干的話湊成一副對聯的,是清嘉慶年間任書院山長的袁名曜。其意是頌揚湘楚人才薈萃之盛,同時盛贊岳麓書院造就人才之多。“惟楚有材,于斯為盛”是湘楚文化的精髓所在,亦是湖南近代以來涌現大批以天下為已任之士的成因之一。

走過二門正後方是講堂。講堂是書院講學之中心場所,宋開寶元年潭州太守朱洞創建。講堂嵌有朱熹手書“忠孝廉節”四大字石刻,摸著這些大大的石刻,我的手那樣小,那些字那樣大,我多麼希望自己是個風雨滄桑的老智者,多麼希望自己的雙手是翻動過無數經書的手指能真真切切地與理學之大動脈一同汩汩向前。

康熙為這里題了“學達性天”之匾,乾隆也留下了“道南正脈”之額,這些,還有許多楹聯,如同建築中的浮雕般,刻在我的眼底心坎,讓我充滿尊敬和愛惜。馮友蘭書“惟楚有材,于斯為盛;芫生芷草,澧育蘭花。”張岱年書“岳麓學府傳千載,書院育材有良規。”曠敏本書“是非審之于己,毀譽聽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數,陡岳麓峰頭,朗月清風,太極悠然可會;君親恩何以酬,民物命可以立,聖賢道何以傳,登赫曦台上,衡山湘水,斯文定有攸歸。”坐在這里,仿佛感受到他們藍衫飄飄,弦誦朗朗,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豪氣。

倚著講堂有些暗淡的長廊欄桿,夏雨順著石榴樹的枝葉濺滿樹下的我。古老的宮燈微微地在風里晃,晃得講台前儒雅地站著或坐在竹椅上鋪開長幅書卷的人,都有了點氤氳的年華。千年前的人事都已遠去,但每一刻的真實就這樣將溫暖的牽掛留了下來。

書院周圍古木參天,湖光山色。現存建築大多為清代遺構建築群,其風格與北方常見的古建築相比,古樸之外又多了幾許典雅。站在這所千年學堂里,空氣中都仿佛充滿智慧和文化的味道。這里是長沙人倍感自豪的地方,雖然可能有人憑的只是“唯楚有材,于斯為盛”的匾。站在“朱張會講”的忠孝廉節堂,凝視著那兩張已經聖化了的近千年的木椅,想像著千古文人聚會的場景。

岳麓書院對湖湘文化的形成、崛起有著巨大的影響,岳麓書院可以說是湖湘文化的搖籃。朱熹曾兩次來此講學,使岳麓書院有“瀟湘洙泗”之譽。從明末清初到近現代,岳麓書院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著名的重要歷史人物,諸如王船山、魏源、曾國藩、左宗棠、郭嵩轟、楊昌濟等;書院改為學堂後,大批愛國志士如唐才常、黃興、陳天華、鄧中夏、蔡和森等,都先後在此求學;毛澤東于1916年暑假曾寄居于岳麓書院,以後還多次寓居,主編《湘江評論》、《新湖南》。岳麓書院,它滄桑千年而依然弦歌不絕。朋友說﹕湖南是中國19世紀中葉以來名人輩出的省份,特別是政治軍事方面的人才之多,居全國之冠。而湖南人才又大多數集中在省城長沙,受業于岳麓書院。可以說,如果沒有湘籍人士,一部中國近代史便無從下筆;而岳麓書院又是成就眾多湘籍英才的搖籃。從這個角度說,對岳麓書院的歷史地位,怎麼評價都不為高!

過去與現在之間,岳麓書院是一所風格獨特、書香彌漫的避難所。科學和工業已經掏空和撕碎了文化古城,但深厚的文化積澱的成熟的思想之地上,自有欣欣然復悠悠然的白絮般縷縷唯美的白雲牽著我們的目光,穿過千百年的楚材與近世紀湘學輔就的單檐硬山三間的前門,繞過三湘雋士講研與四海學人向往的赫曦台,就是黑底白字朗朗然寫著“惟楚有材,于斯為盛”的大門了,集三湘之靈麓山之秀的我常常在這逼視我的八個大字底下努力讓高貴的頭顱來承載這惠澤之光。漫觀四海潮流,千秋講院;忖度朱張意氣,毛蔡風神,我不能不為美的思想而吸引和存在。歷史在這里擴張和收縮,散開和集中,那些思想深度清晰如同雕刻,那些儒情氤氳朦朧如同山嵐,這深刻的榮耀讓我情願成為一道籬笆或是一棵樹,品讀千年萬年,並且開滿花朵,塞滿天空。

雨停之後的岳麓山很美,特別讓人激動的是月亮居然悄然掛在了半空中。踏著月光走在幽靜的小徑上,沿著那窄窄的石級向山頂前進,旁邊的小溪已經干涸,沒有叮咚作響的泉水,卻偶爾有幾叢分辨不清顏色的荊棘叢。月光柔和地給岳麓山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輕紗,讓人看不透它。沐浴在月光中,愈發讓人有“山色空朦”的感覺。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因為四周是那麼靜謐,那麼不真實;一切又顯得那麼近。四周一片空寂,仿佛參透了佛家的禪宗,心中如水洗般聖潔。“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清新寄幽,真是一種難得的意境。登上極目台,眺望山腳下萬家燈火,真有一種脫離紅塵之感。讀盡唐詩,讀盡宋詞,讀盡關于湘楚美麗的傳說,望著這樣的山這樣的夜,我無語。

書院後的山坡名青楓峽,名符其實,到處都是楓樹,青翠可人,賞心悅目。也許是生于岳麓書院的近旁,受文化氛圍的薰陶,樹形也長得文氣優雅,不僅毫無脂粉之氣,也有別于北方慣常可以聞到的楓香。朋友說,這里到了秋天,滿山的楓葉全都紅了,而且深淺不一,真的是“漫山紅遍,層林盡染”。

也許是人杰地靈的原由吧,此時環顧四周,發現附近曲廊亭閣、階台小徑、古木花樹下均有三三兩兩湖南大學的學生在此捧書低讀,兩眼不離書本,兩耳不聞外聲。來往的游人、紛沓的腳步似乎不復存在,真正是那種身處鬧市而身心俱定的心靈上的寧靜。這種寧靜在快節奏的現代都市顯得那麼彌足珍貴。

現實生活的紛擾已使我們越來越遠離了對知識靜思的心境,留下的只是每天慌亂和急待的浮躁,就像被攪動的一潭清水,一片渾濁。而進入岳麓書院後,你會發現這千年文化滋潤蘊藉下的學府,好似千年古井中取出的一盆涼水,從你的頭上澆下,使你立刻就寧靜下來,不得不去思考感悟學習些什麼……。

踏訪岳麓書院,使我們不僅感悟到了千代流傳的中華文化的人文精神,同時也使我們在這雅靜優美的庭院中得到了一絲心靈的洗滌。

翻過一個小小山頭,群蒼簇綠中有一塊大石頭特別引人注目。走近瞧瞧,只見它方方正正,上面平坦如台,可坐十數人,上書隸體“飛來石”三字。整就是一塊大石頭,一邊連著山體斜坡,其余三面則空空蕩蕩,只有叢叢灌木環繞在旁。我也不經要疑慮﹕它是從哪里飛來的呢?它雖沒有黃山飛來石的雄偉壯觀,也沒有廬山飛來石的玲瓏奪目,雨中的它,就那麼靜靜矗立著,似乎更多了一份靈性,更多了一份詩情畫意。

心中惦記著愛晚亭,沒有久坐。走小路繞過黃興墓、蔡鍔墓,沒有久留,怕打擾了二老的清靜;古麓山寺、雲麓宮沒有進去,都不是我此行的目的地;還有些地方,沒有興趣,不值得留戀,連名字都記不起了。

在轉過座座寺廟,穿過叢叢綠色之後,我終於看到了沉浸在深山中的愛晚亭。它藏在楓樹叢中,頂部履蓋綠色琉璃瓦,內柱裝飾成紅色木柱,外柱為花崗岩方柱,天花彩繪藻井。愛晚亭坐西向東,三面環山,古楓參天。亭頂重檐四披,攢尖寶頂,四翼角邊遠伸高翹,形制古雅。據載,此亭為清乾隆五十七年岳麓書院山長羅典所建。原名取“愛楓亭”,後由清代詩人袁枚建議而改成“愛晚亭”。一字之差,含蓄了許多,便有了韻味。亭內有一橫匾,上刻毛澤東手跡《泌園春.長沙》一詞,亭額上“愛晚亭”三字是毛澤東題書。亭中方石上刻有張南軒和錢南園游山的七律詩,可惜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無法卒讀。亭前石柱刻對聯﹕“出徑晚紅舒,五百夭桃新種得;峽雲深翠滴,一雙馴鶴待籠來。”據說,毛澤東在湖南第一師範求學期間,經常同蔡和森、羅學瓚、張昆弟等人來此,讀書討論,登山露宿。

友人說愛晚亭在我國古代亭台建築中影響甚大,堪稱經典,與安徽滁縣的醉翁亭、杭州西湖的湖心亭、北京的陶然亭並稱中國四大名亭。

朋友說岳麓山對湖大的學子來說是一座碑。當白天在書本中耗盡了所有的熱情,常常會來到這里,尋找月光下那溫柔的嫻靜。當山風刮了過來時,我立刻感受到那話語的冷峻,如月一般。樹葉沙沙作響,有一片在空中劃了一條優美的弧線悄悄地躺在地上。我虔誠地拾了□起來,凝視著那美麗的輪廓,說不清對是對生命感悟還是對岳麓山的眷戀。

我們無語,葉亦無語,群山也在沉默,只有蕭瑟的山風憑空增加了山的靜謐。

岳麓書院在這里,一動不動,一聲不響,向人們顯露著中國的骨骼。岳麓書院的靈魂是湖湘文化靈魂中最好的部分,智慧在這里勾勒,書香在樹梢之上的無邊無際之中以無上的天籟傳來聖潔的梵音。

當歷盡千年的岳麓書院浸染傳承了數千年中華民族文化,衍生出以兼容並包、經世致用為宗旨的湖湘文化,並將這種文化生長成一代又一代人心中聖潔、美好甚至染血的情結、信念,千年書院便活了,有了頑強自新的生命。逝者如斯。“惟楚有材于斯為盛”的書院身後,千年淌過,萬物榮衰。描畫新千年的岳麓書院也許太浪漫,在它的眼前,正是一個汪洋恣肆、飛速發展的現代化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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