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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也是神(之二)

劉自立

樹變成我

那棵榕樹豎立在大漠上。她,就是那棵榕樹。她否認和我在樹木的競走中發生過任何關系。她的走向和特征實了她的以前就是現在。因為她沒有須臾離開過這塊後來成長為麥田的中心位置。這塊麥地和其它的莊稼地毗鄰,但是只有麥地的中心有樹,其他田地上都是莊稼,有各種各樣的莊稼,只是沒有樹。樹都被安置在地頭形成濃密的樹道。我們穿行其中,是接收“樹靈”的最好方式。那麼,我們如何接收那棵獨立于農田中的樹之靈慧呢?樹的精神何在?那些沒有樹或者被人砍掉了靈魂的樹和被樹砍掉了靈魂的人的獨立的存在和樹的消失有無必然的關連呢?那些也許隱藏在谷物小麥和大豆中的樹的影子是樹的隱身嗎?我一度在鋤草的時候看見大豆的葉子在刀光鋤影中跳舞的景象,一些被砍掉的綠葉碎落于土,又飛飛揚起,在一個無人注視的豆花之下。所有的豆花在跳舞中被修剪被塑像和被收獲都是為了實體而非影子,但是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我看見麥收的季節麥子被打捆以後的困境,她們疏遠了麥田和樹賴以扎根的土地而變成人們倉庫中的囚人。一粒金色的麥子的麥芒在自呈鋒利的刀面精神的時候,保留著他最後的一點抵抗。我是將麥子收羅在我的心中繼而轉變成為我自身之一部分靈魂的世上極少數的人中的一個。哪怕麥田有時侯會被灌水種上水稻。水的鏡面上一樣呈現樹和莊稼的倒影,就像麥子被倒拿在收獲者的腰上,他們在樹的旁邊彳亍而過;他們就成為麥子和水稻的倒影。收獲將大地打造成為大地的一種痕跡,是的,是一種痕跡。而這樣的痕跡是由四季的節奏輪番展開的,加上風,特別是秋風。冬季過去以後,雪,就成為了痕跡;夏季的雨在秋天被人懷念的時候,雨,就成為痕跡,等等。只有樹下躲雨的人,才是痕跡的痕跡的痕跡,她們是不會消失,或者說是不會永遠消失的,除非雨,代替了人和樹對話,成為一種新痕舊傷。我是見過雨和樹對話的,尤其是和那棵獨立在麥田中的樹。雨說,她和所有的樹和花和蟲子和野獸和家畜和屋檐和籬笆和牆和窗扉和院落……對話。那是一種如何百態紛呈的景觀啊!還有,我們在風刮過雲天的時候,看見雲的一部分被掛在樹上,而雨,竟然極其突然地撒落在人們的面前。雨打濕了樹干,使得樹的身體和樹的精神為之一爽。樹和樹的對話展現在我的不知不覺當中沒有拙劣的文字,這一點無須多言——但是,這樣的判斷是錯誤的。不要因為樹的消失就說樹的死亡吧!她們還在,在任何看得出聽得見她們的地方。總而言之現在,此時此地,只有她一棵樹。這是一個奇觀。

在這里,一顆簡直不落的太陽日日照在她的頭上。人群在她的腳下匍匐而過她簡直沒有什麼感覺,除非是我在她的身邊彷徨而低吟淺唱。我在唱些啥呢?也許,我是在唱榕樹之歌。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樹之所慮人之所憂。樹,她這棵樹,何時豎立于此?我不知道;她的到來是樹的命運還是土地的賜于,我不知道;是誰將她和樹群隔離開來,我不知道。。……在這塊昨天的荒漠今天的麥地上,在一塊向上微微攀升的斜坡上,周邊的土質好像被誰破壞了沒有任何莊稼可以生長,只有她孤零零地與日月相隨。在人們夏鋤中耕或者秋收的時節,她似乎和人類有過某種程度的接觸但是實際上她就是她,我們就是我們——樹,就是樹——而人,就是人——我們的溝通是極為有限的,是的,她和這樣的人類的節日(甚至災難)無關。之所以說是一種人類的節日,我是指我特有的孤獨。我的孤獨是和我認識的女孩子的遭遇聯系在一起的。她的離去證明了我會轉回到我的孤獨中去。這樣我和榕樹的對話就成為我的一種誰也無法理解的樹的語言。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懂得樹的語言的。也許是在終日和她的相隨當中得到的啟示吧!我曾經問她何以會脫離樹群而孤獨一人滯留在這塊田地上;問她如何打發她的日日夜夜;問她如何學會了經天地久的沉默……樹的枝椏在搖動天的盡頭。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這時候同時出現在天際。麥田在悄然隱去他們的身影。那塊斜坡呈現向上升起的姿態,是向月亮升起的。于是,在樹的世界里也有了夜景。不同于談綠色的麥田襯托的黃土高坡,現在,時間給榕樹一個隱隱約約的碎銀般的亮色,這樣的顏色是由亮度而不是由顏色組成的。夜很靜也很喧囂,我是說,在她一個人單獨抵抗那種孤寂的時候,我是會準時來到她的身邊的。她在月光下已經搖動其身將她兜攬的風吹到我的面前。那是一種特殊的風,是她的身體的延伸。在我們的不長的對話中,我的孤獨和她的孤獨已經結成一體。為了體會她的綠蔭如冠的憂傷,我請求她給我一個樹的位置,讓我在土地上深入我的根,再讓土地中的血液流入我的身體。我的四肢。我的大腦。是的,她很快就同意了。她慢慢地從樹的身體中開始自我擺脫。先是將她的根系像花朵一樣從土地的不深不淺處神奇地升起,升起。她的下體也就是她的根部逐漸像我的裙衫一樣呈現一種淡淡的灰銀色。她的筆直的樹干在月光的輝映下裝扮成我的微然隆起的胸部……而我的神態在綠葉扶蘇的嬌媚狀態中根入大地而枝繁葉茂。這是怎樣的一種枝繁葉茂啊!是的,我們互相交換了位置,交換了心靈和全部的體貌。我們的對話竟是如此的合拍,如此的協美。“是的,她離開了。”我對她說,“像我的那些樹友。”

她說。“她們為什麼要離開你?”

“是為了行走?是為了單純的行走嗎?”

“行走又是為了什麼?”為了去遠方……“

“遠方?”

“是的。遠方。”……

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們各自的體驗。樹如何面對月光和人如何面對月光;樹變成的人和人變成的樹,如何面對月光;人的氣息和樹的氣息如何抵達上天,又如何回轉到大地;樹的情感和人的情感如何用人的幻想和枝葉的想象力布構成為人之樹和樹之人的實在的或許是虛構的世界而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是聯系在一起的是可以分開又不可以分開的,等等。

“你現在可以像我一樣走動起來了。”我對她說。

“好啊!”她回答。

是的,今天,或許是在明天才可以告訴你的一個神秘的日子里,我看見樹在行走,是和我們人類的行走一樣的行走,而不是那種所謂的我前此說過的樹的行走,樹的特殊的行走。她懷著我的身心在這塊小小的土坡上行走;繼而她走下土坡,來到廣茂的田野上,她走進麥田像我們的兄弟姊妹一樣走進了麥田,雖然未拿鐮刀。而我卻遠望她的去一如等待她的來。因為,我現在也是一棵樹,一棵一動不動的樹,我只是用我的無盡的枝椏,用我的一脈樹魂觸及她的背影和背影的背影。她在回眸,在微笑。

“你會回來嗎——?”我向她高聲叫道。

“不——!……”她在遠方回答。

她走出田間上的一道風景線。她聲浪渺茫地回復我。這時,一只不知名的大鳥飛來,用她龐大的身影將我們兩人完全遮蔽起來。于是,一種還原的游戲在一個瞬間里完成。

這時天將放曉。夜晚的奇跡在收斂,在隱退,甚至消失。我們的對位和交換變得無足輕重。是她還是我,這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在日後非常長久的日子里,我一如既往每每看見樹的孤苦就會走到她的身邊,坐下,與她相伴。她的枝椏像女孩子的長臂向後退縮。日光在我們頭上灑播金鱗。農人伴著落日的余暉而去。

一個孩子,可能是永遠的孩子,在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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