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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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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自立

哈!你看過瑪格利特的畫門嗎?

我沒有答話。

她說,現在,你可以從我存在的空間中,看到一扇門。

是的,這扇門不同尋常。因為,這扇門,是你們不曾看見的門。這扇門,向所有的時間和空間打開。可以說,是一扇正真的方便之門。

她說著,說著,就隱藏到那扇我當然看不見的門的後面或者前面去了。她的影子還留在我的眼前。但是,我看不見她的影子。我是在記憶她的影子。其實,與其說是我看見了她的影子,還不如說,是我在記憶她的影子。

她的從老年到中年,到少年的影子,她的實實在在的身影,從我的四面八方,觸動我的記憶和感覺。

我的對于她的好奇,是從少年時代開始的。開始了,就不能完結。到了她的中年,到了她的晚年,都始終如一。這不是什麼對于愛情的忠實,不是的。這是我在努力像她所說的那樣,企圖從她所說的,起碼是三,四個年代的門中,擠進她的沒有時間的生活空間里去。她在所有的時間當中等待我的出現。而我的出現,是相對于她的消失,以及她在消失以後的復現而言的。看見她,不很容易,也不很難。比如說,我在她拒絕我的時候,要求看她;她,也許會出現;也許不會。而我在她拒絕我的時候,見她反倒不難。這是因為她的出現和我的去向不同。宛如隔岸觀火,水中撈月。于是,我的對于她的感念,愈加變得深刻,變得揪心。我的對于她的思念,在思念本身當中,變得極為可怕。我害怕滑入到對于她的思念里去。在那樣的一種思念里,我在拉扯自己,把自己無限地延長,甚至有把自己加以切割的可能性。這當然是極為可怕的事情。我不能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輕易地行使對她的思念;哪怕是在我的頭腦和身體上,對她稍稍加以眷顧。我知道,她的威力,恰恰在此。

還有一點是,在對她加以思戀時,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向我呈現一種莫名其妙的形態;這樣的一種形態,是我作為只享有一重時空間的凡人,所無法加以承受的。就像承受愛情的所有的反關相照的情趣。在這樣的一種對立面上,最讓人難堪的,已經不是她對待我的任何一種態度和情趣,而是我,無法在同一個層面上和她對話和她接觸。無數個她的身體,她的四肢,她的從四面八方望著我的眼睛,都在向我發出挑戰。我不能在應付她的某一個層面的時候,還要應付她的其他的層面。無論是她伸向我的身背後的一雙手,或者一雙雙注視我的眼睛。

她的出現是極為短暫的。可也不排除她幾年,幾年地把我團團包圍,使得我一如身陷囹圄。那時候,我又興奮,又悲哀。我知道她的包圍,是說明了她的對待我的重視。她的重視,是一種重量,甚至是如重軛加身,又有你們一向所說的,不可承受之輕。是無法分辨其正負陰陽的。就像當我也對某一個女孩產生了所謂的愛或者恨的時候,女人的能量,在我的周圍形成了一種類似藍色晨霧的物質。我對這樣的物質極為熟悉。

在我在早年或者晚年和她分別和重逢的時候,我的經驗告訴我,她的到來和她的離去一樣有力。她是在這樣的藍色的晨霧當中到來和離去的。她的既停留,又不停留的時間,是詩歌的空間,是音樂里的空間和時間。我一旦聞到這樣的一種氣味,我就莫以名狀地興奮起來。我的興奮,隨著這樣的藍色物質的生成而生成,消失而逐步消失。當那樣的藍色物質,像跑遠的藍孩,消失在同樣的藍山一樣的物質後面,我的心,才略微放松下來。

我看見那座山的後面,有一棵生來不長的老樹,像孩子一樣年輕。他的枝干上,綠葉扶疏,把個在光天化日之下閃閃發光的小屋里的燈光,奇妙地映射出來。啊!那是瑪格利特的再現。

我要告訴讀者你,我在文章一開頭所說的,那個畫過門的畫家的畫,在一片光天化日之下的小樹林里展現;她,懸掛在四周是光天化日之下的黑暗中。在黑暗當中,燈光波濤洶涌。是的,我在光天化日的太陽和燈光的雙重照耀下,感到她的存在。是的,她的天日,是完全不同的。關于日月兩重性的歷來的說教,牽涉到她的誕生和死亡;牽涉到她享有光明和黑暗的兩重性。她這種人物,是在日月之間,任意來往的人物。她任意來往于她的前身和後身,並將其合二唯一。對待她,我當然無話可說了。

是的,在那個藍孩無聲無息地跑掉以後,我還痴痴的望著他的悲影。我似乎在哪一本畫冊里看見過他。他也是屬于那種生來老成又老而少年的人物。面對這樣的人物,我當然無以言說。至于那座山的後面是什麼!我就更加無以言說了。我覺得在山的背後,是她們的另一種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沒有我們世界里的門。不可以從一扇悲哀的門,走出來,走進快樂之門。也不可以從一扇快樂的門里走出進去走進悲哀之門。那種像貝多芬那樣,從悲哀到歡樂的門;再到山背後的鄉村舞會的門,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我一直心懷疑竇,默默的站在懸崖之邊。我看見她們飛行的身影,在藍色的雲層里出沒。甚至,我還聽到了她們交談的語音。那時,我的心開始跳動,聞之有聲。我不知道那個藍孩還是不是她的孩子;或者,是她的父親!由于我的無端的猜想,我的情緒開始好轉。那些被她捉弄和拋棄的日子,在漫長的歲月中,變成了一個瞬間。雖然這個瞬間,對于我們這樣的凡人來說,似乎太長了一點。我還清楚地記得她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轉過身去,……所有的,讓我依戀的感情和我們兩個人共同營造的場景,都正在慘痛的消失的過程之中。她的離去,難道還要講出什麼道理嗎!當然不必。我知道,在她走進那座看得見,或者,看不見的門,或者,別的界限和疆域之所在的時候,我就不得不說服自己,在她的那個世界里,一切,與我,也與你們,不同。感情和理智,是完全不能協調的。我像植物的一條根須,他長的堅硬,長得尖銳。他,穿透了花盆的盆底。雖然,我沒有大師那末多的時間來觸及引起回憶的一草一木,但是,我卻常常在我剛剛說的光天化日之下,看見她的身影,在我的面前流連,流連。我在我的早年的經驗里,把她和許多女孩等量齊觀。我從她的,或者,你的,甚至我們的姊妹的身上,游離出來,是為了更加容易遠距離觀察她們。她的幾經變化的身姿和氣味,向我所在的周圍,散發一時間。我被她無形地誘惑和包圍而自覺,或者,不自覺。我領教了她的體味。她的聲調。她的綠葉。她的根系。所有這些關于她的虛虛實實,都在可見與不可見之間運行,膨脹,消殞。

我正視她的眼睛的時候,我的感覺最為強烈。她的眼睛從無數種光里,迸發出一種光。形成一種光和無數種光聚合的聚合物。其顏色,也是無數種顏色中的一種。這樣的顏色,不只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物質,一種心靈的光澤。所以,我和她的會面,在奇特的氛圍里展開。開放。然後,凋謝。從暗色,到雪一樣白。而我對于時間的體驗,只有在她在場的時候,才會改變;改變到與她的時間觀,趨于一致。

她問過我,我們可能嗎?

其實,這應該是我的問題。我應該問她,我們,可能嗎!

在我自己的心里,我,當然會從自身產生幻想。幻想她,作為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孩,作為我的一個可以說話和觸摸的女性,帶有所有女人應該具有的時間和居所。比如傍晚,她會走出她的,也是我們的小屋。透過黃昏的景致,等我。在夜游的,叫不出名字的一棵棵的大樹前和雜草鋪開的路徑上,行進;行進到我們的暮春和晚夏。

我們把自己定格在山水之間,或者,模仿西方人,在所有圓形的軌跡上,轉出一個又一個的正方形。在那個正方形的正午,我看到一雙眼睛。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我們互為對象,開始變化。我們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柔軟,虛幻和神秘。我漸漸地發覺,我的腳踏實地的感覺,正在被一種什麼力量奪去。我還發現,她環繞在我的肩膀上的臂膀,若有若無。從她的頭發,到她的腳踝,女人,正在離我而去。

當我來到我似乎應該到達的一座陡峭的懸崖的邊緣地帶的時候,她,當然已經完全隱身而去了。我才發現,她與我的約會,是對我的幻想的最大的嘲弄。我沮喪地從山的顛峰向山下走。我在鬱鬱下山的時候,突然發現,我們的山,是藍色的!一個在我的周遭,從四面八方向我奔跑的孩子,是藍色的。他們正在和同樣的藍色的風,賽跑。他們向著那扇我所謂的門,奔跑。他們一下子就跑進那座我根本看不見的門中去了。

這時,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在我們談論所有的愛的權利的時候,她的對于權利的裁定,是完全與我不同的。因為隔著那座若隱若現的門。我分明聽到了孩子們的對于母親的呼喊。那聲音傳得很遠,很遠。那聲音竟然像風,拿著油彩,在慢慢變弱的藍色上,著色,著色。而在她們的世界里,藍孩的母親或者祖母,是不可以將他們拋棄的。我在我的思想里,看見了事情的真像。這個真相就是,在她的周圍,水在上漲,在不斷地上漲。水,環繞在她的身邊。她跪在水的世界當中。就像我看到海的女兒。看到北方的海。也許,是海水讓她懷孕,生下許多的海子。海的藍色,男孩們的藍色在匯合。他們可以在我的房間的各種各樣圖畫上,得意地再現。再現而旋轉。他們將我包圍,的攻勢不費吹灰之力。只要我看到藍天,看到海,看到空氣和藍色的時間(這樣的時間,我只是在音樂中看到過),就會看到他們。我唯一不能看見的地方,是我不能駕馭他們,奪取他們和佔有他們的所在。他們實實在在,是在門的另一邊玩耍的。而她的出游,是否和她的孩子,和她的祖輩們交代呢,我不得而知/這樣一來。我們的約會的神秘感。就愈發變得更藍。更藍了。我當然記得,我們在互相認識以後的幾次見面。她的坦率一往無前。她告訴了我,昨天,她的真實的處境。昨天,她還要和大海作愛。這樣一來,她的身體,就變得幾乎不可辨認。她的昨天,並不是我的昨天;而是我們的以後,或者,以前。雖然我們佔有了我們的時間,但是我們的佔有,要建立一個前提。我們必須忘記我們是誰!?在我們的記憶里,我們的約會是什麼顏色的;是什麼性質的;是神鬼相處;還是人的,對于神的回歸……我們的約會,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之上;我們腳下的廣場也好,石階也好,或者,草坪,是不是我們的愛情的生命和死亡的見證。匯流,高潮,枯竭;晦暗的和光鮮的幻想,糾纏在一起。

我並不害怕她的離去。她的離去,已成必然。我的害怕在于,我們頭上的藍天和我們腳下的土地的無情的塌陷,沉淪。我們,只能從海中撈起一輪不知道屬于誰的月亮。那樣一種絕非人可以承受的悲涼,讓我諤然。現在,她把她的另一面,完全交給了我。她說,我是你的。但是,她又說,我,不是你的。

我抬起低下的頭,撩起滿天的晚霞。我對她說,你,還是你,你,屬于我,是因為我,不屬于自己。我要懇請你,讓我進入你的世界,進入你們的那一扇門。我的這個請求,是我的唯一的請求。時到今天,我已經知道,我連自己,也無法進入那扇門。我的前身,我的和她過從甚密的我自己站在我的面前,埋怨我,怪我對待女人的無能。我在我自己的面前,建立了一扇門。是的,我在自己的面前,不止建立了僅僅一扇門。我簡直是處在幾扇門的包圍之中。我的家,只有門,而無通向外界之處。

我在開門和關門之間,只是進進出出。我的出去,在沒有辦法進來的情況下發生。反之,我也同樣無法出來。道理當然是一樣的。所以說,她的到來,是否能夠進入我的世界,也就成了問題。我和她若即若離。我和她在不能接近的時候,卻有互相謀合。我們的作愛是,實實在在的作愛。但是,你是知道的,我們的作愛,是把我們分開和謀合的,幾乎沒有區分的同一的步驟。因為我們對于對方的關注,如果不以對方為前提,那末,我們又如何愛,如何恨呢!事情就是這樣的。就如同我們對于天地的關系一樣。我們的存在,構成了我們對于天地的致命的關系。我們的不存在,是否要和天地同樣構成關系呢?這當然就說不清楚了。在藍色沒有完全消失的夜晚,我在夢寐朦朧的時刻,似乎看見她,在小心翼翼的進入我的身體。而我,也是這樣。我們在藍色的和一點點的紅色當中,互相感受,對抗而媾合。我們在媾合的一刻,既無自我,也無她我。我們互相穿透對方。其實我們還是各自一方。誰也沒有發生改變為對方的變化,然後,我們分開。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一次次的作愛,使得我們分離的世界,越發明顯起來。以至我看見她,在和我作愛的時候,已將她的懷孕的身體,完全呈現給我。而我,首次發現了自己的罪惡。這樣的罪惡,是對于夏娃的佔有。雖然我和她都是夏娃的陌客。而我為自己辯護的全部理由是,我也許就是一瞬間的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的一代代的繁衍,到了我這個身體,便成為我。我是否有權利說,我,就是我自己呢!

我沒有自我,他,難道就會有嗎?

在那個既不屬于他,也不屬于我的晚上,我們各自從四面八方,向著我們自己走來。我們也聽到所有的女人,向著同一的方向走來的輕盈的腳步聲。她們的行徑和我們的行徑一樣,又不一樣。她們是從我們沒有看到過的那扇門中走出來的。啊!她們極為美妙地從那扇門中款款地挪動出來。她們走過那扇我們同樣看不見的門的門框的時候,門框像銀叉發出聲響。門的藍色,簡直就是觸之有聲了。當門和門框復調發聲的時候,所有的女人都面帶微笑。她們的笑臉齊整地排列在我們同樣聽不見的雲一樣的總譜上面。然後,她們的形象,詩化在門前,門後。我們在聆聽所有關于門和大門和小門的音樂。我們會產生這樣的記憶。這樣的記憶是痛苦的,無聲無息的。因為在音樂的面前,我們只好沉默不語。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她們離開門的距離,到底有多遠。距離對于我們來說,是一種神秘的距離。對于她們來說,也許,只是一個點。這個點,沒有距離。這個點是藍色的。是點彩的組成單位。是星星中的一棵。現在,這樣的藍點,遍布山野,閃閃發光。所有的,我們的世界和她們的世界的光輝的,類似基輔的大門那類大門,都在藍色星光的打擊下,發出幾近肉體的光芒。我們首次聞到星星的肉體的氣味。我們于是興奮起來了。

而門,在石頭鋪開的地面上,投下他的,或者,她的身影。幾個藍孩圍繞著影子蹦跳。作為母親和祖母,也作為少女和少婦的她和她們,慢慢地圍攏過來。而在她們的身邊,男人,露出他們飽經苦難的面龐。

這是我們公同的節日。我心目中的藍色的節日,今天,開始,並將如此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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