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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多芬與斷頭臺(之三)

劉自立

革命也好,崇高也好,熱情也好,都和理想主義互爲因果;而理想和理性,又關係如何?理想,其實是理性之不可或缺的前提;試想沒有理想的理性和沒有理性的理想又是何物?好像只能等量齊觀了。

古往今來的哲人當中,分成爲理性主義和非理性主義的人們,又有多少是完全的非理想主義者呢!是的,雖然艾科這樣的哲學家,可以將流行和古典相提幷論,但是他對于格林。古爾德的瞭解和喜愛,說明了他的趣味和品位---是一種深層次理性和理想的聚合;而貝多芬音樂表現的理想,熱情和理性之統一,剛好證明了這一點。

在另一方面,用理性解釋古典音樂,往往容易忽略其神性化色彩。人們過度地將巴赫理解爲數學游戲的看法,是對于後路德改革時代,文化復興和宗教復興的忽略。

而馬.韋伯的數學理性之音樂學說教,對于證實他自己的理論,雖爲不可或却的條件,但却有所缺失,更不要說按照我們東方人對音樂的理解了。其實,二者是合一的,離開了邏輯的曲式和離開文字之意義無法解釋的音樂精神,我們的音樂理解都是無法到位的。

實際上,西方人對于老貝的理解也是互不雷同的。請看:我們可以在肯普夫十分理性的音樂處理上,看到理性演繹之力量;在霍洛維茨的演奏中,我們聽到了他所表現的清晰和活力,而那是俄羅斯人的清晰;而在李赫特彈奏的同一部作品中(《熱情奏鳴曲》),我們聽到了祈望衝破理性桎梏的大起大落的觸鍵,她使得音樂地層的錯動如此劇烈……我還想到,極端的德國理性主義和極端的德國浪漫主義,是一二,二而一的一柄寶劍的兩面(尼采和康德!),是無可分割的。而在處理理性和非理性方面,這個邏輯的判斷,是在意義之內,又在意義之外,是一種結構的音樂游戲,是一種解構的音樂游戲。需要狂熱的時候,有著最爲冷靜的剪裁和克制;最爲悲傷的時候,極端地注意形式的把握和分寸感;在\"月光\"中注入人性和自然;在行進的節奏中,滲透人之命運的憂傷;……而所有這一切,又皆爲悲觀中的樂觀,反之亦然!

是的,我們也許說,貝多芬的音樂是人的神聖化!是的,他的“不要那種聲音”,曾幾何時,就發展到瓦格納和尼采的超人。人類超級崇高的幻想,産生了對于貝多芬的又一個曲解。人類浪漫化的理想定位,被作爲理解和欣賞老貝音樂的一個通常的出發點。

而一個類似卡夫卡那樣的,從人類的崇高地位後退的角色,離老貝是愈來愈遠而又遠了。然而,我們作爲現代人,却是愈來愈親進卡夫卡,而寧願離開貝多芬。于是,我們看到英雄主義的式微。之所以在現代社會中,人們聽不慣英雄性贊歌,是因爲她的虛妄。從上帝和超人的位置向後倒退,却是我們人類近,現代智慧的産物,因爲貝多芬的聲音,只是那個金色年代的回聲,而絕非我們今天聽到的聲音。所以,我們重新製作我們的音樂。雖然,就我本人來說,我以爲真正的音樂已經中斷了。我幷不承認比如說麥克。杰可遜的音樂,是我`所認可的一種音樂。但是,我不能不認定,他的某種人性的期待之新的價值,固然,這是一種新的超人乃至和非人的期待。

回到大地上,正視現實,是讓我們在很大程度上忘記貝多芬,雖然這樣的忘却也許是必要的,無可奈何的,也是很悲慘的,很痛苦的。沒有了上帝和超人的社會當然是平庸的,但是她往往是安全的?!因爲歷史的崇高感,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往往帶來對小民百姓的磨難。一個社會上的弱者會喜歡貝多芬嗎?我們無從考證之。

現在的人們,正在重新看待巴赫和莫扎特,幷認爲他們的音樂是最爲純粹和最爲平衡的音樂,是從老貝的空間向人類之現實下降的,可以完全接受的音樂。而貝多芬,則爲少數人,少數狂熱病患者而隱秘地喜愛著,像是珍藏一種偷盜的武器。貝多芬的力,開始轉變了,向著我們自身的一種現實。所謂追求純音樂願望正在被廣泛接納,幷且成爲判斷音樂趣味的一個重要標志。在這個意義上說,我們也開始厭惡革命和革命之精神。純音樂指向音樂本身;而音樂之魅力,剛好是我們無法用文字解釋的。我們現在對音樂的解釋,是我們對待音樂和她的革命性解釋的一種反撥。我們用“力”這樣的文字解釋的貝多芬,好像的的確確是過時了。音樂的理性(包括其形式的,數學的,音樂學本身的那些要素),回歸到音樂技巧的層面。所有向著標題內容轉化的音樂,所有祈望最終用文字和人文的內容加以寄托的音樂,都失去了她的魅力?!

而實際上,這是一個錯誤。也許,一,僅僅保留面對上帝的傾訴,一如再早的格利高利素歌,才可以讓音樂的文本産生更爲準確的定位。巴赫音樂的數學建構,本身體現著上帝創造數字和音符的奧秘。接近上帝,在我看來,是理解和欣賞音樂的最好的方式,哪怕她是一種精密的數學方式。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我們人化于音樂,像貝多芬那樣,來一個“不要那種聲音”!事情就怕要糟糕了!在維也納和薩爾茨堡,我沒有看到什麽近現代的偶像崇拜,人們酷愛莫扎特!酷愛莫扎特的天籟之聲,也許是超過老貝的。二,將人從天上拉近到地面。而在另一種意義上說,--他的意志,是被後來的馬勒所提倡的--是對待上帝的反思,然而反思,不應該是一種反叛!因爲馬勒的音樂,在體現人類無以復加的悲劇情素方面,他也有貝多芬反面的意義,是和英雄主義互爲反成相加的意義。但是馬勒大聲疾呼“要大地不要天堂”的時候,他還是念念不忘“復活”!!三,“看啊,這人!”--這是尼采對于我們人類的蔑視!人類果真要像老貝一樣給人類一個超然的和理想的位置乎?這當然是一個問題。

當福特文格勒在所謂超人時代演奏老貝第九的時候,我們不知道他是在贊美人,還是在贊美僞基督和超人,這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就像我們看到\"發條橙\"(那堛漕岸E是强奸的伴樂)後出現的那種無奈。

老貝的人性和巴赫的神聖性永遠是一組矛盾。這埵s在著人神的替代的可能性問題。我們成爲神的可能性,和我們取消神的可能性,是經過幾千年的較逐,也無法完成的一個問題。貝多芬的我們是人的企盼,在新時代也被偶像的崇拜所代替;而這樣的偶像和往日的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我看轉變是無意義的。

因爲貝多芬的時代死了近一二百年了(我說的是時代!)以我個人來說,我在老貝音樂中聽到的那種力之贊美(是我在任何其他音樂大師那媯L可重復的聲音。無論是勃拉姆斯的抑鬱,他的對待抑鬱本身的爆發,還是斯特拉文斯基的激情,都無法和老貝的情結相提幷論。斯特拉文斯基的激情已經演變到一種反崇高的狂野,是對待人的尊嚴的大絕望,是一種絕望之力,而不同于貝多芬!),也是一種神聖的過去了的音樂。因爲人之存在,决定人將不人,和上帝决定人將不人一樣!而老貝的音樂說到底,是在證明,人的不死!

那末,人死了嗎?(我們當然想到了媞葷J的話!……)我們還是在音樂的巨大幻覺中來體味這樣的人性吧!她不同于我們今天的人性。他的前面還是神迹,而我們前面是一無所有。是的,我們和老貝的意志有著霄壤之別……我們以各種誤解和淺見,一度和我們自認爲已經和我們契合了的老貝對話,我們一度沒有什麽懷疑,但是今天,我們開始對此一理解重新加以審視。

貝多芬獨特的音樂力度帶給我們的,其實是一種被大大加以誇張了的音樂意志,雖然他是如此的真摯和感人,讓我們在今天也無法抗拒。那是一種多麽巨大的快感啊!這樣的快感,其實是一種回響,是一種回憶,是一種痕迹!但是,我還是願意在記憶當中行走,而無論這樣的行走是前進,或者後退。我進入了老貝的音樂,說明,至少現在,我,還是一個人,哪怕我是一個過時的人,甚至是一個未來的亡靈。因爲,音樂是和類似亡靈的對話糾纏在一起的。

我們當然也可以用那個最爲常用的關鍵詞,那就是“烏托邦”在維繫我們和貝多芬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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