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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古爾德的琴凳
劉自立
關于他,已經有很多文章。近來看他的幾個片子。一句講解他的孤獨的話觸動了我﹕他的孤獨讓所有孤獨的人解脫了孤獨,或者稍稍解脫。
他一生未婚,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喜歡的女人——雖然他求過婚。
他的手很寶貴,且有傷,尤其在他晚年。所以,他要常常燙手。
如果別人和他握手,他會遠遠躲開。
他不喜歡觀眾。
觀眾在干擾他。但是他錄音。誰是他的聽眾?
三十歲以後,這位神童出身的演奏家就拒絕登場了。他的生活很孤獨。吃藥,記錄天氣,寫小說,寫文章。
深夜,和別人幾個小時通電話。
午夜兩,三點,到固定的餐館用餐。
他不鍛煉。
彈琴是邊談邊唱——所有他的錄音皆如此。
他的巴赫完全節奏化了。他的莫扎特土耳其進行曲,和所有人的演奏不同。旋律被節奏分割,象是小丑跳舞。
無法形容他的巴赫——只有一個詞適用,就是﹕狂喜。
什麼樣的狂喜!
他病得厲害。精神分裂。
他說,他已經四十二歲了,一無所成。
他在場的時候,不知道是他指揮,還是指揮指揮,他彈琴的間隙,是一個舞蹈;不間隙,也是舞蹈。
所有學者都關注他的演繹,從昆德拉到德理達。
德理達從中找到了解構說的靈感。
解釋者說,他的鋼琴演奏是節奏,透明,新意。
現在,多倫多的城市大屏幕上,是他彈琴的手指在舞蹈。
他行走在莫斯科的郊外樹林里。
那是1957年。冷戰。
他擺弄錄音設備。那房子很大。是他寓所對面的飯店房。
李赫特說,我要學習古爾德。他的天才來源于拼命學習。
李赫特的演奏很夸張。他的舒曼幻想曲,嚇死人。
(我聽過劉湛秋女兒的同曲錄音。不太成熟。)
他到了蘇聯。你看見赫魯曉夫在指手畫腳。
莫斯科音樂學院音樂廳,柴可夫斯基音樂廳,謨拉文思基的影子。
上半場很失落,只有半場人,下半場就已經爆滿,掌聲,暴風雨般。
他的頭發少了,脫落了。他的病體包圍他。
中風。
朋友說,他胡言亂語。
他死了。
他的琴凳放在一個玻璃罩里。
全世界都在聽他的勃蘭登堡組曲。
那個唱盤低頻較差。
他的古怪說明了什麼?
你來回答。
天才都是古怪的嗎?一個俗氣的問題。
一百個人在贊譽他。
于是,變成一種阿諛。
他生活在死亡的阿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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