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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的啓迪

湯本

20019月初的時候,美國NBC電視臺播放了一個電視短劇,劇名是《陰影》。講的是一個美國青年在意外中繼承了家族的一座奇怪的豪華巨宅,這座巨宅每到晚上,就燈火通明,任何一個角落都有燈光。這個青年在第一天晚上,所到之處,都看到光照耀眼。在這座豪華巨宅的客廳堙A走廊上,樓梯上,處處都是各式立燈、臺燈、吊燈。開門,門後有燈,打開抽屜,抽屜埵鹵O。因爲這個豪華巨宅,必須沒有陰影,否則,就會有“陰影”怪物出來傷害生靈。在這個青年擁有這座怪宅之前的一位家族長輩,就是讓“陰影”怪物用利爪和尖齒害死的。

這個青年所在社區的鄰居們,派出代表和律師,力勸這個青年放棄這座陰影怪宅,由社區給予補償,並由社區處理、改造這座怪宅。青年堅不同意,這是他的家族祖房,豪華堂皇,富利無比,是家族的驕傲,是自己的尊嚴所在,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財産,豈能出讓?

在偶然的一次與“陰影”的交手中,青年人發現用強光可以擊敗“陰影”,使“陰影”變成粉末,於是,他決心向“陰影”宣戰,爲家族長輩復仇,嚴懲“陰影”,消滅“陰影”。他用帆布、鐵管和木箱設計製作了一個巨大的吸陰影設備。他設想將陰影誘入、吸入容器後,用強光燈的刺眼光芒消滅它。在一個深夜,他全力備戰,“陰影”終於出現了,而且終於上當。它慢慢爬進帆布容器,一點點進入他的圈套,戰機到了,他用力打開強光燈,陰影在他製作的超級“武器”中即將全部被殲滅!他高呼勝利。沒想到,一小縷陰影飛快撲上他的臉面,牢牢地沾粘在他的眼眉間,鼻嘴間的要害處。他畢竟是年輕、元氣充沛又異常機敏,迅速將手中的強光燈對準自己的臉部,唰地一聲,強光重重打擊“陰影”。

故事的結尾,這個青年像他以前的家族長輩那樣,坐在一隻豪華高背椅上,他背對著觀衆。他對著一位手足無措的年輕女傭,極不奈煩地訓斥道﹕“你這個傻瓜,打開所有的燈,打開所有的燈,不要留下任何陰影!”這時,他的聲音充滿焦躁而帶有恐懼。鏡頭開始慢轉,搖到青年的正面形象全景,接著上搖,變成特寫鏡頭。只見這個青年人的雙目有被“陰影”怪物的利爪嚴重抓壞的痕迹,眼睛已經完全失明,臉部也有傷痕。他在他所擁有的祖屋堙A他在日夜通明的豪華巨宅堙A眼前永遠是一片黑暗。

是上帝懲罰他的眼睛,還是懲罰他的自大?還是懲罰他的不願與他的社區分享財富?還是懲罰他人生觀的短視?還是在懲罰他的拘泥於傳統陋規?還是在懲罰他的不願脫離霸有一個“舊世界”的野心?

如果這個青年放棄這祖屋的擁有,他就有了另一種自由,另一種安全。他過於執著於自己的擁有權,留連於祖屋的光榮和紳士驕傲,使他反而喪失了年輕生活的自由與歡樂。他偏執於與陰影格鬥,反而因此注定一生要與心中的陰影爲伍。

追求狹隘安全者反而沒有了安全;追求單獨擁有權,反而使得自己的擁有權徒有其表;追求沒有陰影的光明者反而失去光明;恪守僵化傳統者,失去了現在;爲了替親人復仇與“陰影”鏖戰,反而沒有達到復仇的目的,而傷害了自己。

一出小小電視劇居然在暗示一個世界,在點撥我們如何讀懂現今這個複雜而又艱困的時代。

這位好萊塢的導演,可惜我沒記住他的名字,是何等地富有智慧。在這樣一個如此短小的電視劇中,在這樣一個只有三四個人物的簡單製作中,竟然蘊藏如此深奧難解的世界機理,竟然能讓人咀嚼出似乎明白,但又晦澀,但又神秘的世紀之謎。

這是怎樣的深奧哲理?這是怎樣的人間吊詭?這是怎樣的命理讖諱?這是怎樣的不幸厄運?

“陰影”是怪物,它産生於黑夜,是人類的醜惡面,是人類的負面暴力在堂皇的實力階級的光照壓抑下的産物。它有很多名字,“冤冤相報”是其一,“變態自尊”是其一,“壓抑愈深,反抗愈大”,也是其一,“沉默忍辱愈久,爆發愈烈”,也是其一,等等。

世界需要寬恕,世界不需要仇恨。世界不能冤冤相報,總要有人先行以恩止冤,以恕化仇。當然,同時這個世界,也要求智者和強者必需具有實力,需要有計謀,與陰影戰鬥,但更需要的是發現陰影的根源,是對陰影的根源作深度研究和瞭解,要瞭解爲甚麽陰影會死纏著自己,是因爲自己過多流連強光的豪華和自信,是因爲自己在取捨之間缺乏智慧,是因爲,自己在世襲和創新之際,在衆多國際社區關係中,缺乏平衡和改造,缺乏和諧與協調,缺乏公允和親善。

美國,是這樣一個充滿自由創造男女的英雄的國度。美國,是這樣一個年青的國度,元氣充沛,英勇好勝。然而,在強度的悲情和憤怒下,一時容易忽略針對“陰影”的大智慧,忽略了治標先需治本的智慧,儘管,智者的深情和深思依然還在流淌。

美國是這樣一個偉大的國度,面對災厄,鎮定自強。

  美國是這樣一個偉大的國度,面對浩劫,復蘇智慧,這其間,包括讀者您和筆者我的沉重思考,也包括這篇小文的出生和傳播。

(歡迎不同意見,請在《自由言論》上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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