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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藝術的美和人物的蒼白

--評張藝謀的電影《英雄》

湯本

應美西華人學會的廖俊茂教授的邀請,在《莫以成敗論英雄》的春季學術座談會的作主題發言,因家中事務,臨時不能出席,原來想盡可能趕時間,兩全齊美。但因筆者住在“鄉下”,“進城”頗費時間,便連夜準備,以書面發言與會,特此感謝廖俊茂教授的邀請,感謝他籌劃、安排從事、愛好影視的朋友的暢聊機會的美意,也籍此機會向周鴻祥教授、劇作家張明玉女士、主持人蘇子先生致意。也向與會的朋友們問好。

張藝謀的電影,在他電影中藝術成就最高的,也是我對他的電影最喜歡的是《大紅燈籠高高挂》。我的電影評論集就以評論《大紅燈籠高高挂》的文章題目的一部分?書名《心劫》。該文《人劫、情劫與心劫》現刊載在湯本論壇 www.tangben.com中的《銀幕縱深》專欄,歡迎上網閱讀。

這次,在奧斯卡上,《英雄》沒有獲獎,讓一部德國片當了英雄。我以為最主要的,是人物蒼白。我不知道,張藝謀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在藝術上的表現,尤其是追求先鋒藝術流派的表現手法,有了長足的進步,超過以往任何的他的電影。不過,他在電影的“說故事”、人物性格的塑造上,卻大大退步。遠遠不如《大紅燈籠高高挂》、《秋菊打官司》等電影。

在《英雄》中,精美的鏡頭,色彩對比,靜動對比,極盡美的誇飾。大色塊與情節項配合,很多精美的鏡頭,很有創意。電影前半部分的武打,美倫美煥,處處有藝術的“美的驚喜”,顯示張藝謀嘔心瀝血地追求鏡頭的創意,追求電影場面和武打動作的美。這使我感到,在我的DVD收藏中,《英雄》是很值得的。

如果說,因為藝術形式的創新,前半部很有看頭,雖然不能說讓人完全入戲,但有一些藝術震撼和藝術驚喜的效果,然而,電影後半部,很難讓人入戲。不入戲,怎讓人感動?藝術一個真諦是:“只有發自內心才能進入內心”。

我注意到,《英雄》的服裝設計師,是一個日本人。日本人深受大唐盛世影響,也居然能得其真傳,今天我們中國人和華人,要真切表現盛唐以及盛唐前中國人的氣概和服裝,要請日本人幫忙,真是難為情,也需要民族的反省。日本的俠客、武士精神與中國古代游俠精神,有相關的地方,不知道有沒有人研究。在大唐盛世和唐以前,中國俠客的豪邁,自由自在,包括魏晉竹林七賢和唐代大詩人李白的超拔灑脫,而今安在?

可見,中國封建帝制的國家主義,尤其是魯迅先生指出的元代以來的殘酷統治,使中國人(主要是漢人)變得畏葸、卑瑣,個人的豪氣越來越少,求生存的奴性越來越多。這是中國人以及中國文化的沈重悲哀和濃重黑影。

要掃除、滌蕩這種沈重悲哀和濃重黑影,是艱難的奮鬥,也是一項重要的事業。希望在我們的這一生中,能?作出一些事情,當然,要從我們自己做起。

張藝謀想呼喚這樣一種英雄豪氣,復蘇人性,復蘇中國古代曾有的自由個性(雖然不完全)和相對自由的社會環境(雖然仍充滿殘忍鎮壓)。這種努力,是十分值得肯定的。

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張藝謀作為最優秀的中國大陸電影導演之一,努力追求中國電影在世界影壇的影響和地位,努力創新,想使中國大陸電影在奧斯卡上獲得榮譽。

然而,好萊塢已經讓武打片《臥虎藏龍》得了最佳外國片獎,不會再讓另一部在主題思想,人物塑造沒有什突破的武打片再得最佳外國片獎。筆者批評張藝謀的《英雄》人物蒼白,並不意味著肯定《臥虎藏龍》人物形象飽滿、豐富。筆者以為,《臥虎藏龍》人物形象也讓觀眾留不下較深的印象,雖然有一點血肉,但是,電影中的部分故事情節尤其是結尾,也不經推敲,也有荒誕處。

假設《英雄》在《臥虎藏龍》之前參加奧斯卡評獎,獲獎的機會可能就會大一些。不過,獲獎的機會大一些並非就能獲獎。假設總是假設,不是真實。李安導演的、作為世界華人(臺灣、中國大陸、香港、馬來西亞和美國華人)參與制作的《臥虎藏龍》獲得成功,成就斐然,首開華人電影奧斯卡獲獎先例。作為華人,我是衷心祝賀的。導演的素養、水準、生活背景及其潛在發展,很難對比。筆者也不願揚此抑彼。但李安發揮自己的專長,充分展現中國武術、山水、社會歷史文化景觀以及電影特技的精華,走在前面,這是不爭的事實。

古老的題材,並非沒有生命力,張藝謀的《英雄》也給我的示和聯想:為什戰國時期的游俠精神,以及“百家爭鳴”的游學精神,越是往後,越是稀薄?甚至在中國大陸文化大革命期間,幾乎絕紀跡了呢?

也有一點疑問,是秦王的“天下”重要,還是一個游狹的個體生命重要?也聯想到今天的世界真實,中國大陸當政者追求的穩定,是否就是壓制他們認為异端思想的理由。讓人民理性地自由思考,理性地自由批評,是促進穩定?還是,反過來壓制,在造成不穩定的因素?

歷史美國和當代美國都有真正的豐富的游俠精神。最近,就有一位讓人感動的女游俠Rachel Corrie。她體現了游俠的為民眾勇于犧牲和視死如歸的精神,她想阻止以色列的殺平民毀民房的鎮壓暴行,用自己的身體想擋住以色列裝甲推土機,竟然被活活碾死。但是,由于部分政治集團的勢力,由于美國媒體的“不自由”現象的存在,對這個為了人類和平理想而奮鬥而獻身的女游俠沒有給予充分的報導,更不談應有的正面肯定。美國當局對一個自己的公民被虐殺,毫無人權意識,居然默不作聲,這是令任何一個有一點點良知的人都會非常憤怒、非常遺憾的,很值得我們去深思的。

在美國,自由創造,自由言論,自由市場,個人權利,個人擁槍權,經由憲法以及憲法補充案予以法律的保障(我附言一句,不要輕易批評槍枝擁有權),這是造成美國的自由游俠存在的先天的優質土壤。未來中國最優秀的藝術家,能否有大成就,首先必須具有的,是擁有這種自由的條件和權利。而且,擁有這種自由的條件和權利,不應被看成是一種恩賜,是人本來天生就有的權利。

因此,張藝謀的努力,更多的是應該在廣闊的改革的中國大時代堙A尋求生活靈感。在大時代生活中,濡養和張揚藝術精神,發掘藝術創新精神的源泉。藝術之本,是藝術家對人類的摯愛,而不僅僅是對藝術流派和藝術形式、技巧的刻意追求。

我想,所有的藝術家(包括張藝謀),為了避免真正藝術精神的淪落,應該追求藝術的本質。藝術的本質,是以美的形式,表現人的本質。

需要指出的,對歷史和現實的人類的藝術表現,都是有意義的,然而,無論是何種題材,如果沒有今天的現代的、自由的大人文精神,沒有理想和愛,藝術就會出現跛腳和嚴重缺弊。

而且,對人類的摯愛,並不是對人類老是唱頌歌。當一個時代,陰影多于光明的時候,揭露、批判人類的陰暗,也是藝術家的使命。

這是一個大時代。中國大陸正在經歷大時代的動蕩和發展,美國也在經歷前所未有的震蕩和發展。真正的藝術家的使命,就是要體現藝術的良知和人的良知,就是要體現透視社會,透視人生,透視人的心靈的深刻性。

(歡迎不同意見,請在《自由言論》上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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