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一用是詩人

瑪雅

天下的笨賊和笨壞蛋都是因為心不夠黑，手不夠狠，目標不夠遠大，所以稍做一點兒壞事就給人逮住，不像大壞蛋一騙就騙大的，比如上市公司、投資銀行的老板要不是坑了投資人幾十個億，法官都懶得理他。最笨的小壞蛋里面窮酸文人不少，而窮酸文人中詩人又是最窮的。詩人想象力好，又能經常表演些原創的藝術節目，在文人笨賊中，給人印象最為深刻。那天聽一個老兄講“古”，說起８０年代的詩人被人們當作偶像，社會地位挺高，跟９０年代的台商和美籍華人一樣，還能騙吃騙喝，風光的很呢。

但也有一個奇笨的騙子“詩人”。他說當年在大西北，某校園詩人宿舍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面容憔悴，神情憂鬱。那人報上的名字是上海一位著名詩人，那時傳媒不像今天這麼發達，誰也不知道“著名詩人”長得什麼樣兒。

校園詩人當然喜出望外，當即表現出極高的熱情，讓進寒舍遞煙倒茶，如待嘉賓，還羞答答滿臉通紅把自己的小作品拿出，請求指點一二。看那人果真“有思想”，滿臉皺紋深沉得很，說出的話雖然不明不白，讓人騰雲駕霧，可當時流行的就是“朦朧”。他還背得出那著名詩人的名句。一席話畢，校園詩人與這“著名詩人”相見恨晚。

晚飯時間，校園詩人請著名詩人到外面用餐。他是咬著牙閉著眼請的客，校園詩人那兩天囊中羞澀，青黃不接，尷尬地把客人帶到一家牛肉面館，為表示敬仰，他還勒緊褲腰帶特意給客人叫了一份醬牛肉和雞蛋。豈料那“著名詩人”竟抱怨起來，暗示招待禮節級別不夠檔次。說他剛在北京某某處，得到過某某名人盛情款待，又到某某處，別人擺下３桌筵席，還有美女陪宴等等。一碗油乎乎的面條就想打發“著名詩人”，而且還沒有酒，太不尊重詩人了吧！其實他本就想擺個譜，讓自己更像個“著名詩人”，沒想到言多必失，反而弄巧成拙。

校園詩人聽著這嘟嘟囔囔的抱怨，越聽越不對勁，正值血氣方剛，想自己傾囊而出，此人竟毫不領情，心頭一陣邪火，忍不住出手一拳，把個假李逵打翻在地，第二拳還沒出手，那廝竟跪地求饒，坦白了冒名頂替的全過程，希望校園詩人手下留情。

校園詩人一翻他隨身帶的馬桶包，里面有幾本翻得稀爛的民間文學刊物，“著名詩人”詩集若干本，著名詩句全都用著重線畫出，想必是用功多日，早已潛心背誦下來了。你說這騙子是不是笨，是不是眼光短淺，費這麼大的勁兒，就為了騙一頓吃喝，而且來騙和他一樣窮的“詩人”，真絕活了。你說這詩人是不是沒用？連頓飯都騙不來，還能干什麼？我不是在這兒擠兌我們的“詩人”，有些詩人也真窮得沒法子了。

冒充詩人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世道十年一轉，現在輪到詩人冒充“成功人士”，在國內騙個把高中女生就了不起了。昨天讀大陸８０年代詩人鐘鳴的《旁觀者》，回憶８０年代詩人的好時光，在各大學流竄勾引女大學生和寂寞少婦，風流得很，那像今天的詩人倒貼都沒人要。

現在的文人已經淪落到了文乞，經濟景況慘不忍睹。要想不餓飯，就要給人當“托兒”，給庸俗下流書籍寫諂媚的書評，給富人寫肉麻的“傳記”。遙想當年，竟然有人冒充詩人，羨煞我也，真想撥轉時間輪子，返回８０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