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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憲政夢”

王伯慶

3月18日,台灣總統大選就要見分曉。台灣總統直選始于1996年,李登輝是台灣的第一任直選總統。在這以前,台灣的總統是由國大代表來選舉,國大代表是由各地方選舉產生,這一制度延續于1949年以前的中華民國的體制。台灣今天的政治制度也是中國人長達60多年的“憲政夢”。

孫中山當年的理想是把中國建成“西式民主”的共和國。1924年4月,他公布了在國民黨的“一大”上通過的《建國大綱》。大綱稱﹕新的國民政府應本著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法建設中華民國,建設時期分軍政,訓政,憲政三個階段。軍政即用武力推翻舊的制度;訓政即由政府對落後民智進行民主訓練;憲政即讓國民行使憲法權力選舉官員和議員。至憲政,建國方告成功。

北伐揭開了軍政階段的篇章。1927年國共分裂以後,國民黨繼續並完成了北伐,基本統一了全國。1928年10月,國民黨中常會通過並公布了《中國國民黨訓政綱領》,中華民國由軍政時期進入訓政時期。《訓政綱領》規定﹕

1、訓政時期由中國國民黨代表大會領導國民,行使政權;

2、同時,按孫中山的《建國大綱》所定的選舉,罷免,創制,復決四種政治權力訓練國民;

3、將治權分為行政,立法,司法,考試,監察五項;

4、由國民黨中執委政治會議監督國民政府的重大國務。

現在台灣政府的五院制就是源于此處。可以看出,訓政期間還是國民黨獨裁,談不上民主。那時蔣介石不叫總統,叫“主席”,或叫“委員長”。有汪精衛等黨內派別,蔣介石還沒能在國民黨內實現獨裁。到了1936年5月5日,立法院通過《中華民國憲法草案》,開始推動實施憲政。這一天,中國人邁出了實現共和憲政的第一步。史稱《五五憲草》。

1936年的國民黨可以說是春風得意﹕共產黨的殘余武裝被圍在陝北,指日可下;兩廣反蔣被分化瓦解;國民經濟建設運動全面鋪開。那是國民黨在大陸執政的美好時光﹕政府官員們北伐精神猶在,清廉之風尚存,全國人民也卯足了勁要大干資本主義。

突然,蘆溝橋槍響,中國的政治和經濟發展全部停頓下來,國家轉入了戰爭狀態。中國人與“憲政民主”擦肩而過。

二戰結束,在美國人的推動下,1945年10月國共《雙十協定》簽定,毛澤東,蔣介石為和平建國踫杯﹕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各黨派合法平等;結束訓政,實施憲政,召開政協和國民大會,保障身體,信仰,言論,出版,集會,結社之自由,推行地方自治。美國要協助中國成為亞州經濟,政治和軍事第一大國,維持亞洲的安全秩序。

只可惜東北炮響,國軍一鼓作氣拿下四平,林彪手中的小米步槍打不過杜聿明的飛機大炮。蔣介石有理由看不起毛澤東和他的手下們,《雙十協定》遂成一致空文。中國人再次與“憲政民主”無緣。

中國人的“憲政夢”兩次被槍炮打斷。國家不幸,何甚于此。

1946年國民黨包辦“制憲國民大會”,通過了《中華民國憲法》,基本是《五五憲草》的翻版。共產黨和民盟理所當然地抵制了“制憲大會”。

戰局不利,東北國軍退守中心城市;通貨膨脹,民不聊生,工潮迭起。為鼓舞人心,挽回頹勢,蔣介石政治軍事雙拳出擊﹕“打延安”和“開國大”。1948年中華民國第一次“行憲國大”召開,確定1947年12月25日為憲法實施開始日,全國正式進入憲政階段。總統和副總統由國民代表大會選出,蔣介石在居正的陪選下以90%的高票“當選”總統;李宗仁以微弱多數擊敗孫科,程潛,于右任等六人當選副總統。

蔣總統當選後的第一件是就是操縱國大通過“修憲”和《戡亂條款》,解除了立法院對總統權力的約束。老蔣又得享“訓政”時期的獨裁權力。不同的是,他現在牢牢地控制了國民黨,“朕即黨,黨即國”。

此後,蔣介石借口大陸“淪陷”,沒法再選國大代表,從大陸帶到台灣的國大代表一當就是幾十年,被台灣人罵為“千年國代”,一群“老狗”。蔣介石也在老不死的第一屆“國民大會”的擁戴下,先後四次連任總統。蔣介石大權獨攬,日理萬機,以89歲的高齡鞠躬盡瘁地倒在了總統崗位上。

一個“偉人”倒下去,千萬平民站起來。長夜已過,綠島曙光初照。

在蔣介石時代,從來沒有什麼真正的憲政民主。比較蔣介石,蔣經國,李登輝三個時代,台灣老百姓說﹕你要亂講話,老蔣殺你,小蔣關你,李登輝管不了你。

台灣的蔣介石“威權時期”,推行了地方自治(選舉),訓練了基層的民主修養。蔣經國時代,經濟的發展提高了民眾的政治參與意識。1977年,被國民黨開除的許信良競選桃園縣長,他的支持者懷疑舞弊而燒了中壢市警察局,這一事件導致了台灣反對派的迅速成長。

1986年9月,黨外人士在在台北圓山飯店成立了“民進黨”,此時“黨禁”還沒有解除。平心而論,民進黨對台灣的民主進程功不可沒。早期民進黨的骨干大都是被國民黨開除了的箐英分子。如果宋楚瑜十幾年前就跟國民黨翻臉,也許現在民進黨的總統候選人就是“既生瑜,何生扁?”。

蔣經國後期,台灣人民游行示威要求“徹底實施憲政”。當局于1987年解除“戒嚴”,開放“黨禁”;1988年1月小蔣去世李登輝繼任總統,同年開放“報禁”,通過“集會游行法”和“人民團體法”,“國代退休案”;1991年中止“戡亂時期”,第二屆國大代表選舉;1992年修憲,總統不再由國大選舉,采用直選,任期四年。

至此,憲政制度在台灣徹底落實。六十年來憲政夢,三代人的淚與血。

1999年6月,離總統大選還有9個月,我在台北時就已經感受到了選舉的鼓點。接待我們的官員們礙于行政中立,工作時間都不談黨派觀點。立法院的副秘書長羅成典說,威權時代是國民黨的一統天下,國民黨的決定拿到政府來執行就是了,國民黨的中常會就是領導中樞。現在行政中立,軍隊中立,軍人和事務官員(公務員)們中各種黨派都有,國民黨不能對政府直接發號施令,也不能動用國家資源謀取黨派利益和權力。當然,做好這一點要靠議會和媒體的監督。

如果民進黨的陳水扁當選,是否會對台灣的行政機構帶來巨大變化?畢竟這套班子是國民黨經營了70多年的老店。受訪的台灣官員比較一致的看法是﹕因為政府的決策官員(政務官)要由新總統任命的五院院長來挑選,國家的大政方針會有變化,但政府的事務官員仍然不變,行政法律不變,所以行政機構的日常工作依舊。

台灣人對總統直選制度持肯定態度,無論選舉結果如何,應該不會出現民眾不認輸的暴動。這種不認帳有時導致了亞、非、拉國家走上軍管之路。

我有個台灣同學,是外省人的第二代,國民黨14大的代表,我問他對各候選人看法如何,一開始不願講。幾杯“生力”啤酒下肚,他悄悄說不喜歡連戰,因為連戰不知道便當(盒飯)多少錢一個。這樣的公子哥兒懂得什麼百姓疾苦?我說,是呀,他連戰家有錢,可以送他到美國留學,可以娶“中國小姐”做老婆,還想讓老百姓選他當總統,什麼好事都佔了,我看著就妒嫉來氣。

我估計這位老兄會投宋楚瑜的票。他太太是台灣人,她說投阿扁或老宋。若這種國民黨的鐵桿黨員都是“連皮宋骨”,連戰會不會當選呢?老兄說,連戰會當選啦,國民黨有錢有勢。許多人認為,用錢買票國民黨是得心應手。國民黨打“黑金”不過是“賊喊捉賊”。國民黨的連戰要是被選掉不會令人吃驚,民進黨和新黨的人物比較清新,願為百姓打拼。也許真象宋楚瑜說的,國民黨太爛了。

為了爭取選民,國民黨開始了“火線入黨”(On Line Membership)。到此時也許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了。如果宋楚瑜分去連戰的票太多,江山變色阿扁上台也是可能。當然阿扁上台,兩岸關系憑添變數。其實,宋楚瑜背上“外省人”包袱,兩岸關系上還要“避嫌”。連戰上台也許最有利于兩岸關系平穩發展。

二零零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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