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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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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六日

王伯慶

去年在成都開會時,我和朋友陳百助約定來年去西藏走一趟。今年兩人回國講課,就隨著一個旅遊團隊去西藏作六日遊,從63日到8日。

第一日2000年,63

早晨四點就起床,坐車到成都錦江賓館集合。我們的旅遊團隊叫“走進西藏”。參加六日遊的有一對渡蜜月的北京人,叫傑姆的韓裔加拿大人和陪同他的一個年輕人,鳳凰城來的比爾,一位成都的葉小姐,加上我和百助,共八人。還有一群臺灣大嫂,帶著許多箱包,是去藏北送寒問暖,散發臺灣捐贈物品的。在成都機場和飛機上,這群大嫂都非常活潑可愛,跟我們玩笑無間,她們對等在前面的下場全然無知。

飛機是七點正起飛的。成都每日兩班飛西藏,先後相差半小時起飛。起飛不久,從機窗望外看,一片片山巒,稍後就是皚皚雪嶺。噴氣客機飛拉薩不到兩小時,可是陸地行走就得翻山越嶺。百助的太太始終不同意他到西藏去,到現在還瞞著。太太不同意是擔心飛西藏不安全。

的確,進藏之難甚於蜀道。到五十年代,西藏沒有一條汽車公路,從西康省府雅安到拉薩來回要走一年,現在走川藏路,汽車從成都到拉薩單邊也要十五天。1951年,中央政府動用全國四分之一的駱駝,計四萬頭,向西藏運送貨物,每前進一公里就要倒下12頭駱駝;1952年護送班禪回藏,據稱兩千公里的行程就有3萬頭運畜喪生(此數位真的難於相信),堪稱“悲壯”。“進藏難,難於上青天”。

後來到了日喀則,百助才打電話回家坦白從寬的。百助給太太談到了一個事實:成都到拉薩是最險峻的航線,爲了保證飛行安全,西南航空把最好的駕駛員放在了進藏線上,按二等專機待遇,配雙機長,加足來回油料。因此,成都-拉薩反而成了中國最安全的航線。

太太們真正應該擔心的是我們後來翻甘巴拉山口,常常是懸崖勒馬,生死一線,這一真情想來不在百助老兄的“坦白”範圍之內。

一下飛機,就感到拉薩的空氣特別乾淨,天特別藍,就是滿山的石頭不長草木,不缺水但缺乏生機,這幅蒼涼的景色是西藏特有的風景線。拉薩原來叫“惹薩”。藏語“惹”的意思是“羊”,“薩”是“沙地”。佛教在西藏流行後,改名叫“拉薩”,“拉”的意思是佛,拉薩就是“佛地”或“聖地”。

六日遊的人在機場跟臺灣大嫂們分了手,跟導遊索郎,司機格桑見了面,今後六天他倆要全程陪同我們。從貢嘎機場到拉薩要開兩小時,沿途看見一個孤零零的公共廁所,快到拉薩時才有村鎮。關於這個廁所有一個流傳較廣的故事。

格桑說,有位婦聯領導幹部前來視察工作,突然尿急(該領導又不得不親自解決此問題),附近沒有村鎮可以應急,最後是領導同志在路邊野地媯o現了“答案”。由此,領導同志對拉薩的市政建設提出了嚴厲的批評,市領導知過就改,立刻拿出“財政”來修個廁所。修在什麽地方最方便群衆呢?規劃部門科學地選址在了領導同志的“答案”之處,沒有人提出異議。

聽了這個故事,我就拍下了這所有點身段的廁所。索郎說,廁所太偏,沒什麽人去用。我說,索郎同志,不要只盯住經濟效益,要看到建館的歷史意義。以後你訪問拉薩,從機場到拉薩的路上別忘了看一眼右手邊的那位廁所(Ms. Restroom)呀。

經過曲水大橋,所有的車都被停了下來,原來是守橋的武警荷槍實彈地在演習,橋頭有探照燈和地堡。武警的AK47自動槍就對準我們這輛旅行車,比爾非常緊張,我也感到難受,我只有兩次被槍口長時間瞄準的經歷,生命可以在失誤中消失。這武警也許是利用工作之便拿“開心人”開涮。比爾問,這武警的行爲會不會鼓勵你繼續留在美國?

到了拉薩發現很熱鬧,轉經朝佛的人很多,原來我們趕上好時候了。63日是藏曆的41日,四月是藏曆最神聖的月份,佛祖在此月出家,成道,圓寂的。在這個神聖的月份堙A“行一善事,有行萬善之功德”,容易修成正果,不殺生,多積德,多拜佛。四月到拉薩來朝聖的人也很多,沿街可以看見搖經輪,磕等身長頭的人。

磕等身長頭的人手堭`常拿個小石頭,匍匐在地雙手長伸,把小石頭留在路上,起身後走到小石頭處,再繼續磕頭。這樣的測量手段偷不了懶。相比之下,搖經的人就有點“多快好省”了。

照理,念一遍經就可以在菩薩那堸O一分功,可是一本本的經太多太長,信徒們念得口幹舌燥,功小勞大。於是,人們把經文裝進轉輪堜峔閬b輪上,輪子每轉一圈,就等於把經文念了一遍。許多人就搖經輪,口中還念念有詞。這樣還嫌慢,又於是,街頭和廟宇的牆邊有一排排大經輪,堶掘侉﹞F經文,外面刻了經文,人們路過時用手撥動一排排經輪,幾步路走下來,幾十本經書就念完了,學分就到手了。

更有聰明者,建個象磨坊一樣的小水利,水衝動經輪,你老兄睡覺時老天爺還在替你啃書本。藏區常有這樣的“信仰小水利”。我問索郎這樣做是否得到了菩薩的批准?索郎說肯定。不算學分誰願幹呢?本來嘛,信菩薩不靠下苦力,有心則靈。

其實,經輪這樣的工具最適合當前國情,應該在政治學習任務較重的國內普及推廣,以期提高學習效率。把領袖文選和宣傳資料放進經輪堙A到了學習時間就轉一圈革命經輪,國企職工和機關幹部也好收個早工。

導遊索郎一再打招呼,要大家下午不要出去玩,要躺在床上,多喝水,防止高原反應。拉薩海拔爲3658米,空氣含氧量相當於海平面的68%。由於缺氧,平原來的人有個不適應的過程,紅血球數量上去了就調整好了。調整過成中會出現頭痛,要少動多喝水。

我以爲自己平時愛鍛煉,沒聽索郎的話,跑去逛書店,到了晚上開始頭痛,飯都吃不下,幸虧第二天就好了。完全調整過來要一個星期,傑姆就難受了幾天。小葉難受得去醫院吸氧,每10分鐘10元錢。百助到處玩也沒事,可能他的紅血球數量高。

  可憐的臺灣阿嫂們,後來聽索郎講,她們沒好好休息,高山反應很大,幾天好不了,提前離開了西藏了,藏北也沒有去成。在西藏的最初幾天要防感冒,索郎有位瑞典客人就是感冒後進藏,死在旅店的,肺水腫加腦水腫。

第二日,2000年,64

昨夜沒睡好,早晨起來腦袋也不痛了,走路放慢,避免耗氧太多。先去一家叫“西 遊宮”的四川飯館吃早餐,餐館就在布達拉宮下面,老闆娘是川西壩子的人。拉薩 的餐飲,計程車,建築和運輸業中四川人居多,外國遊客到了拉薩就驚呼“漢化” ,其實是“川化”。

從照片上你可以看出,布達拉宮分爲上下兩個部分,上部是紅色的,叫“紅宮”, 是存放歷代達賴喇嘛靈塔和佛殿,相當於毛主席紀念堂;下部是白色的,叫“白宮 ”,是達賴喇嘛寢宮和勤政的地方(又可叫“冬宮”,羅布林卡是“夏宮”)。

由於權力鬥爭,許多達賴喇嘛是短壽的,死於不明不白。達賴喇嘛的靈塔是用黃金 ,白銀和寶石裝飾而成。如五世達賴喇嘛靈塔,建於1690年,是真身脫水處理,貼 金面放在靈塔內,用去黃金11萬兩,寶石1500顆;13世達賴喇嘛靈塔用金量也是11 萬兩,有一座兩萬顆寶石堆成的曼荼羅。

歷代達賴喇嘛的靈塔高低要看其功勞大小,因爲用金量會耗掉西藏多年的財政積蓄 ,也要看當時西藏的財力。十世班禪靈塔的用金是中央政府資助的。除了塔葬大小 活佛外,衆多的菩薩還要“披金戴銀”,用金量不低於喇嘛靈塔。

土地貧瘠物産不豐,導致了西藏的農業經濟落後,此外,僅有的那點財富積累用在 了宗教奉獻上,凝結在了活佛與泥佛寶座上,沒有投入擴大再生産中。千年不變的 貧困讓人們繼續“窮則呼天”,把精力和積累用在了對“修來世”的追求之中。如 果不是外族人的槍炮,西藏這座大廟還在喜瑪拉雅山下度過她那香煙繚繞的悠悠歲

月。

在布達拉宮內照相要收錢,每個菩薩的收費標準不一樣,跟菩薩的大小有關,最貴 的一個菩薩照相收900元,錄像更貴。收費的菩薩我是一張都不照。我喜歡找喇嘛 聊天,他們說每月“工資”是300多元,根據廟子的收入情況還可能有獎金,自己 付飯錢。

晨鍾暮鼓的宗教生活,喇嘛掙錢幹什麽?導遊索郎失望地說,有些喇嘛到晚上就換 了衣服,去一家叫“頂峰”的夜總會去“蹦的”,有時還叫小姐來陪酒。

在就業不易的拉薩,對一些年輕藏人來講,喇嘛的職業意義大與宗教獻身。拉薩市 的寫字樓多是行政機關,許多人說拉薩是靠國家財政支撐著。拉薩的就業類型大的 有三類:公職人員,服務業,宗教業。公職人員中漢人較多,服務業的餐館,髮廊 ,計程車多半是漢人,藏人擺小攤賣地方産品;只有宗教業是藏人的專有勞工市場 。一個大廟雇幾千喇嘛,除布達拉宮和大昭寺外,拉薩市數得著的大廟就有三個, 還有許多小廟子,可以說,宗教(旅遊)是拉薩的主要産業。

拉薩寺廟的經濟來源是財政撥款,信民捐助,旅遊收入。喇嘛這份工作比較穩定, 受社會尊重,有醫療保險,美中不足是不能公開娶妻。暗地堜菑p姐,包情人,養 “大奶”誰管得了?其實許多喇嘛就是旅遊工作者,賣門票,打掃衛生,加上當一 天和尚念一天經。漢人的機關幹部不也要念各種宣傳文件和社論嗎?彼此彼此。

除了十四世達賴喇嘛的母親的舊居是西式佈置,有現代衛生設備外,無論是紅宮或 是白宮,採光差,厚重家具與深色調室內裝飾,讓人感到壓抑。走到宮外,藍天白 雲,陽光燦爛,有點重返人間的感覺。不僅是布達拉宮,我參觀過的喇嘛教廟宇都 是彌漫著黑暗的神秘和沈重的壓抑。

下午參觀大昭寺。這個寺廟地處拉薩市中心的八廓街,每次鬧事都是該寺的喇嘛領 頭,漢人對大昭寺的名字也不生疏。“廓”是“圓圈”的意思。四月是轉經的月份 ,拉薩的信民們圍著沿著三個轉經道:內圈是囊廓,圍著大昭寺內的釋迦佛殿一圈 ;中圈是八廓(又叫巴廓,巴是“中心”的意思),沿八廓街一圈;週邊是林廓, 圍大昭寺,布達拉宮,藥王山,磨盤山一圈。我想,按轉經輪的道理,圍著布達拉 宮轉一圈應該相當於把宮內經書讀了一遍。

轉經可以是走一圈,口中念著六字真言,可以是磕等身長頭一圈,我甚至看見有兩 個年青婦女磕等身頭。一般來講,西藏的年輕一代不如老一代虔誠,一是社會開放 ,二是虔誠要隨年齡的增大而增加,人年輕時有太多的“俗事”要幹,老了就有危 機感,就多考慮贖罪和輪回問題。

六字真言是“奄,嘛呢,叭咪,牛”,意思是“佛心,如意寶,蓮花心,金剛心” 。反復誦念,就會得到佛力加持,功德圓滿。

大昭寺是爲供奉尼泊爾赤尊公主帶來的釋迦牟尼八歲真身像而建的,大唐文成公主 帶來的釋迦牟尼12歲真身像先供在小昭寺,後移至大昭寺。生活在七世紀的藏王松 贊幹布先娶了藏妹爲原配,西元634年開始向唐王室朝求婚,在藏唐長達九年的“ 愛情長跑”中,松贊干布忙中偷閒迎娶了尼泊爾赤尊公主爲“二奶”,文成公主辛 辛苦苦走了近三年,於西元643年到拉薩做了三姨太。

松贊干布是土蕃國的中興之主,對西藏的影響如同五世達賴喇嘛一樣巨大。夫榮妻 貴,他的配偶們也受崇拜。後來者居上,大昭寺堥簽い悕^著赤尊公主和文成公主 ,赤尊公主的地位要高於文成公主,藏妹大婆反而如同奴婢一樣,是一個在側位的 小塑像,常常不被導遊提到。

在拉薩旅遊時,看見討錢的人特別多。有些人就靠乞討過日子,一是窮,二是沒有 工作可做。乞討也是一種“體面的”生活方式,過去西藏地方政府常要拉薩的市民 修河堤,收屍,換經旗,不付工錢只給他們乞討的權利,所以這幫乞丐是“奉旨討 飯”。

拍藏民照片,常常對方會問你要錢。導遊索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個也叫索郎的 藏族孩子主動跑來跟我照相。然後親熱地一手牽著我,一手拉著葉小姐,陪我們逛 大昭寺和八廓街。

小索郎12歲了,沒有讀過書,漢語說得好,還會講些英語。我問他,長大後當喇嘛嗎?他說不。我說,是呀,長大了要娶媳婦。百助說,她是女孩,你沒看出來嗎?

沒看出來。剃個男頭,又叫索郎。女孩說我叫“索娜”。我問她爸媽做什麽?索娜 說,爸媽在家,沒工作。家媥a誰養活呢?靠奶奶掃地,每月600多元。

你很難說是她爸媽懶。沒有文化,不好找工,連建築工都是四川農民來包了。拉薩 的許多藏民家庭也只是解決了“吃飯”問題,物質生活不比四川的鄉下好。索娜沒 有要錢,我們還是給了一點錢,索娜說,我長大了要買一隻表,葉小姐立刻扒下手 表來送給她。

晚上自由活動,和百助去理髮,老闆是四川人。拉薩到處是四川人,百助也學開了 四川話,張口足以騙倒外省人。

第三日,2000年,65

今天繼續在拉薩參觀,看哲蚌寺,色拉寺和羅布林卡。每個寺廟的名字解釋出來就有佛學在堶情A譬如哲蚌寺就是“吉祥米聚十方尊勝洲”,色拉寺是“大乘州”。這些廟宇雖然歷史和供奉的主要菩薩不同,但內部裝飾風格一樣。看多了就乏味了。

每個廟子都是以木結構爲主,堶惇E滿了布經幡,到處都是酥油燈,地上和木柱油漬漬的。我問,這失火怎麽辦?導遊索郎說,喇嘛察火很勤,好在西藏缺氧,明火不易點燃,譬如打火機就不易打燃。

在哲蚌寺,我發現了一堵牆上有毛主席語錄,“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另一堵牆上有毛穿軍裝像,寫著四個偉大。

文革期間,首都來的紅衛兵,加上藏族學生,對西藏寺廟破壞很大,很多獨存的法器和真身也不知下落。文革後胡耀邦到西藏去視察,看到了被破壞的慘景,說了一些漢民族有罪的話,他的西藏懷柔政策後來成爲要他下臺理由之一。

雖然我們漢人認爲是紅衛兵,還有藏族紅衛兵幹的,再說漢人自己那時也受苦,可藏人把這筆賬算在漢人頭上。如同二戰時的日本皇軍欠中國人的賬,包括中國僞軍幹的,我們要現在的日本人來還一樣。始作蛹者,難逃其究。民族矛盾甚於國家矛盾。

羅布林卡如同承德避暑山莊,是達賴喇嘛的夏宮。有溫泉,有樹林。“林卡”就是花園的意思。雖然是夏天,看見園子有四個藏民身穿白色皮毛藏袍,彈琴跳踢踏舞,遊客就把小錢放進地上的氊帽堙C靠這個收入,旅遊季節他們也能活下來,可是冬天怎麽辦呢?還有醫療保險,退休金呢?他們滿臉高興,還不知道我在瞎操心。

利用參觀間隙,導遊把我們送到拉薩地毯廠去參觀購物。車間娷簽琱k孩在手工織毯,藏女分明的五官配上“高原紅”,純樸健美。我不買東西,在院壩媯馱p娃娃照像。照完後我就給小孩看數碼照片,他們高興得很,不知道自己怎麽一眨眼就進了小盒子堙H

坐在地上,比爾望著四周:拉薩海拔高,土地貧不怎麽長東西,除了流動的拉薩河有點生機,陽光之下拉薩是石頭山環抱,投生於此命真苦。比爾說,我真要努力禱告:但願本地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百助出來說,地毯車間的一個女工想跟他走。我說,這當然不是開玩笑的,你一點頭,女孩子就真跟上了,生活太苦,找個能吃好飯的地方就行。

同行的比爾和傑姆對佛學頗有研究,比爾這次就是爲了完成一項研究而來,明天就要飛到加德滿都,繼續他的尼泊爾-印度之行。導遊索郎說,到西藏來的主要是歐洲遊客,日本和臺灣遊客喜歡城市,歐洲遊客喜歡文化。

晚上我和百助約索郎到“Music Cafe”去聊天,咖啡店就在假日旅店的十字路口旁,收費不貴,有點美國酒吧的味道。我們感興趣的是索郎的經歷。

爲了學藏文,索郎13歲偷跑到了印度的達蘭薩拉(達賴喇嘛流亡政府所在地),進了達賴喇嘛辦的學校。17歲畢業,本來他想到歐美繼續高等教育,當個工程師,可是一起跑出來的好朋友要回西藏,哥們義氣,他就回了西藏。偷越國境時被武警開槍擊傷被捕,關了半年的監獄,少不了經常挨揍。放出來後第一年還得月月到安全局彙報言行。現在還在監督名單上。

索郎出言謹慎,上面警告他“亂說亂動,就收回你的(導遊)執照,追究你的政治責任”。一次,一個美國參議員到西藏來微服調查,回去後批評中國政府的西藏政策,對西藏導遊部門的影響較大。

索郎現在結婚了,太太在機關工作。索郎應該是西藏的“精英分子”。藏幹也是“精英”,當地人有時嘲笑藏幹,譬如說自治區主席江村羅布是“姜蔥羅蔔”。索郎說,畢業時達賴喇嘛來講話了。達賴說,如果繼續“政教合一”的制度,西藏經濟不如今天;漢人政府做了一些好事,如修醫院,辦大學。

西藏過去的政教合一的制度是反對“現代化”過程的,並曾因此感到驕傲,“地球上許多大國已經獲得了空前的財富和權力,可是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致力於人類幸福,這就是實行政教合一制度的宗教國家西藏”(西藏政府致蔣介石的信,1946年)。

處在大國之間,特別是中國和印度之間的西藏,能夠保持“香格里拉”的精神家園嗎?解放軍兵臨城下,城下之盟的“十七條”結束了“喇嘛王國”的千古絕唱。

隨著西藏社會的開放,新一代西藏人的宗教虔誠是否永不褪色?“頂峰”夜總會的迪斯可早已飄進了布達拉宮的經堂,血氣方剛的喇嘛們也許是“溫柔不住住何鄉?”

達蘭薩拉與北京很難達成妥協。如果達賴喇嘛只是以宗教領袖的身份返藏,達蘭薩拉的追隨者40年的辛苦將與世俗權力無緣,他們答應嗎?

如果達蘭薩拉奪回1951年以前的“天堂”,那麽中共對當家作主的翻身農奴如何交待?這批在各級民族學院媥Е腄A在行政中鍛煉出來的新貴們能夠放棄既得利益,等待清算嗎?布達拉宮前面有一個不被提起的日月星碑,記載著藏王與大臣在此殺羊對天盟誓,“叛藏者”殺無赦。

達賴喇嘛的西藏包括青海和四川西部,中國的長江,黃河發源于青藏高原,缺水的中國能夠放棄對淡水資源的主權嗎?喜馬拉雅山脈是擋住印度的天然屏障,放棄藏區讓國境線退到四川雅安地區,成都將何以安臥?

雖然漢民族的同化能力很強,因爲西藏惡劣的生存條件,漢人不願在那堜w居,藏民族“得天獨厚”,能夠長期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文化和信仰。聖地拉薩已經相當“漢化”了,然而藏漢還是形同油水分離。

記得途中一個藏民高高興興地說,我給大家唱歌,請諸位點歌。同團的葉小姐說,唱一個“藏漢一家”。藏民馬上回答說,藏漢從來不是一家!大概葉小姐看國營報紙太多,真誠地相信“各民族大團結”的說法。

索郎說,他想上大學當醫生。當局對西藏高考分數有特別照顧,民族學院更有保留名額。索郎給我了一張他的名片,說要有朋友到西藏旅遊可找他,沒有層層加價,收費便宜。我說好呀,今後我要到阿埵a區去玩。

第四日,2000年,66

如果是四日遊,今天一早就該打道回府了。所以,刨去來回兩天,四日遊就是兩日遊。再加1000元,成爲六日遊,今天要去江孜-日喀則一線。早晨六點集合,吃了飯就上路了。

隊伍堣痐F比爾,多了一對北京來的周姓退休夫婦。老周原來是運載火箭所的,常在外面自費旅遊,爲人大方健談,成了我們的好旅伴。老周是自己坐飛機來拉薩,在我們住的西藏大廈塈銡蟑成p下講好“搭團”,導遊得點外快,遊客也少花錢。我和百助這次是別人請客,下次自費旅遊就得象老周這麽幹。

經江孜到日喀則,要走舊的中尼公路。過了曲水大橋不久,開始翻甘巴拉山口。路是碎石鋪成,汽車開過後屁股就拖著長長的一股灰塵。汽車在懸崖上轉來轉去,路寬只是一車能過,錯車時我們得找個寬地靠崖邊停好,對面的車小心貼山而過,彎多又急,一眨眼就可能栽下去了。坐在車堣ㄣ惟馴~看,車下是白雲悠悠。

百助和我的思想負擔很重:辛辛苦苦做了這些年,才過上幾天好日子,真一下去了,連本錢都沒有撈回來。百助又添了個孩子,嬌妻幼子,他直說不該上這趟“賊船”。比起百助來我要輕鬆一點,女兒大了,我萬一下去了,她今後就有資格申請大學資助了。心理負擔最輕的想來應該是傑姆和老周夫婦,他們年過花甲,吃飽喝足,盡享人生之美了,羅素說“老來怕死就過於卑鄙了”。最可憐的是那對新婚夫婦和還沒結婚的葉小姐,生活只是開始。

索郎說,這段路在西藏也是險路,好在我們的格桑是高原上的雄鷹,車隊隊長,保大家平安。我們立刻慷慨表態,到了日喀則請勞苦功高的格桑喝酒。

提心吊膽了很久,車終於爬到了山口,大家下來看一下。走一步就出大氣,這堿O海拔4800米,含氧量相當海平面的60%,山上什麽也不長。山口上堆著石頭和飄著經幡。

上車後繼續前行,到了我們今天要看的第一個地方,羊卓雍湖,意思是“上部牧場的碧玉”。這是西藏三大聖湖之一,此湖沒有出水口,雪水流入與蒸發達到收支平衡。除了九寨溝以外,我沒有見到比這湖水更美的藍色,你可以看到不同深度的藍色。

沿著羊卓雍湖繼續往西開,一會兒就到了浪卡子縣。縣城相當於四川一個么店子鎮,約100米長的街,兩三個飯鋪。我們三人走進了“玉貞餐館”,老闆是四川閬中人,出去了,只有老闆娘(女朋友)在。我們自帶中餐盒飯,水果麵包雞蛋香腸,請老闆娘做點熱湯麵來吃。邊等我們就聊開了。

老闆娘是四川新津人(風煙望五津),20來歲的小女子,先到四川綿陽學做廚師,一起的大師兄說,他在西藏八一鎮(林芝)開了個餐館,要她入夥,她拿著儲蓄的八千塊錢就去了八一鎮。哪里有什麽餐館?大師兄就等她這幾千元錢來租房子開業。白乾一年,錢賠進去了,感情也上當了。自己到了拉薩,後來就流落在這一間小屋的“玉貞餐館”。

老闆原來有個藏族女朋友,叫玉貞,開了這家小店,後來分手了。新津女子說“老板人不錯,我就跟他過了。現在籌辦一個加工廠,慢慢發展事業”。我說,四川女子在西藏很多。她說,是呀,拉薩女人還要“趕走川妹子,還我丈夫”。

四川人勤快,能吃苦,放得下身段,哪里有錢賺就到哪里去。你當然有道德勇氣說有些川妹子當三陪小姐太賤。可是你知道嗎,穀子收購價由幾年前的七角多降到了現在的四角多,農藥,化肥,柴油價格沒降反升。假設賣了公糧得800元,刨掉200元稅費,再刨掉生産資料費用,還剩幾個錢?改革20年,四川大多數農民也就是通過土地承包吃飽了肚子。全家幹一年農活掙的現錢還不如一人進城做一天小姐。

正說著湯麵就做好了,有番茄,小白菜,蛋花,一人一大碗,海拔4000米高原吃上這碗熱湯麵特別舒服。老闆娘說,三碗總共八塊錢。其實一碗就標價15元,她說那是對老外的,跟三位元認識有緣,再加一個四川老鄉(我啦),堅決不肯多收錢。吃完面,跟小女子合了影就道別了。

翻過了海拔5050米的卡如拉山口,就到了江孜城。江孜城的景點有白居寺和宗山城堡,我們去了城堡。江孜海拔4040米,山坡上的高聳的城堡,真是爬幾步就喘氣,走一步就象走幾步那樣累,好不容易爬到了頂。

我在書媗爸麭o座城堡,1904年時,藏軍憑藉城堡在這婺礞J侵的英軍對抗,相持兩月,土槍,刀片到底敵不過洋槍厲害,殘存藏軍斷水缺彈,約700人跳崖自殺。電影“紅河谷”就描述了當時的抗英的悲慘。世界之大,容不了西藏這片屬靈的高原,菩薩也沒能幫上聖地的忙。

從江孜出來往南走是到靠錫金的亞東,繼續往西是日喀則。平路車快,沒多久就到了日喀則。日喀則是“莊園孜”的意思,海拔3836米,珠穆郎瑪峰就在日喀則境內的定日縣。日喀則有班禪喇嘛駐錫地紮什倫布寺。比起拉薩來,日喀則城市乾淨,市民穿戴也整齊一些,旅店的設備也好。中央政府對班禪的重視也就增加了對日喀則的投資。

日喀則不能上網但通手機。無論我在拉薩或是日喀則,遠在美國的太太總能把我的手機叫通,看我是否平安無事。

第五日,2000年,67

今天參觀紮什倫布寺,紮什倫布是“吉祥須彌”的意思。紮寺供奉的強巴佛是世界上最大的鎏金銅像,用了黃金6700兩,銅23萬多斤,銅佛高26.5米。強巴佛就是我們熟悉的大肚子彌勒佛,可能是到了西藏生活艱苦的原因,強巴佛減肥得沒有了大肚子。釋迦牟尼是現在佛,強巴是未來佛,五億年後釋迦牟尼退休,佛黨的第二代領導核心強巴同志就接班。

有遠見的信徒現在就開始燒冷竈,拜強巴,免得將來被批評爲“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索郎請我們注意到塑象的細節:釋迦牟尼是穩穩地坐在寶座上,而強巴則是欲起身的樣子,這是等待接班的迫切。現實生活中的二梯隊膽敢露出迫不及待的樣子,早就被恩主擼下去了。

文革中歷代班禪的靈塔被破壞得很凶,真身骨難找回來。十世班禪生前的願望就是重建歷代班禪靈塔。在中央政府的財力支援下,十世班禪把五世至九世班禪合葬在一起。十世班禪在紮寺主持合葬靈塔開光,太激動,心臟病發作去世了。才51歲。

於是,在中央政府撥款贈金下,修成了輝煌的十世班禪真身靈塔,可與13世達賴靈塔媲美。然而,這片輝煌並不代表十世班禪的悲劇人生。

原來班禪系統被達賴喇嘛逐出西藏達30年之久,直到1952年中央政府把十世班禪送回西藏。在“十七條”中,達賴代表強烈反對第五條肯定班禪的地位和權力,第六條把班禪達賴相提並論。是中央政府堅持這兩條的。班禪有理由對中央政府感恩戴德。班禪喇嘛是中央政府平衡達賴影響的手段。

按西藏佛教界的說法,毛澤東是文殊菩薩的化身,達賴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班禪是無量佛的化身,只可惜這三位菩薩不能相容。

雖然十世班禪促成和平解放西藏,對中央政府無二心,因爲對政府的民族和宗教的管理提書面意見,被中央政府關進了監獄。班禪活佛坐牢時,共和國憲法還寫著“宗教信仰自由”。

宗教信仰在共產黨人看來是不科學的,但是,人類的精神和情感世界是不能僅用“科學”兩字來裁決。譬如,男女之間恐怕不只是爲了勞動力的擴大再生産而情投意合的吧?以“科學”的名義來支援或反對宗教信仰是過於執著了。人們講“Science”(科學),做人更要講“Con-science”(良心),特別是社會良心的守望人(Watchdog)知識份子。

吃完午飯,我們就沿著新的中尼公路返回拉薩,柏油路面,又是捷徑。公路是沿雅魯藏布江修的。藏語的“藏布”和“曲”是河流的意思,譬如“雅魯藏布”意思是“高山流下的雪水”。

農業區的藏民居住集中,一個個村落;高山牧區的藏民就是單家獨戶。常常在大山堿搢ㄧ藽鉿野|川妹開的店,真是,白雲深處有人家,有人必有四川妹。百助說你們四川人真能吃苦,象草一樣的生命力到處能活。

沿途的藏民真貧窮,什麽都要,空的礦泉水瓶都搶著要。望著窗外的藏民們,百助說,我們明天就要離開這堙A他們卻要一輩子留在此地。我說,是的,投胎何處,命運會大不一樣,但願菩薩在下次輪回時給他們派個輕鬆的地方。

大約下午六點,我們回到了拉薩。去看了最後一個景點,胡耀邦題詞的川青藏公路建設紀念碑。是我和百助想去看的,因爲聽說被藏獨的激進分子炸過。紀念碑已經修好了,夕陽投在碑頂上閃閃發光。195412月,川藏,青藏公路同時通車,川藏線2255公里,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青藏線2100公里,平均海拔4500米。公路在高山急流之間,當時的築路軍人犧牲很大,僅川藏線就死了3000多名築路士兵。因爲公路的開通,駐藏部隊和機關的後勤得以保障。所以,這兩條公路就象吸鐵,把遊離的西藏沾在了中國大地上。

回到拉薩就象回到了城市文明,原始的西藏成爲記憶。來之前就有人忠告,看西藏得走出拉薩。

第六日,2000年,68

今天回成都。我們玩的拉薩-江孜-日喀則並不是西藏文化最精彩的地方。瞭解西藏,要去藏北的那曲,黑水綠茵的牧區;要去西部的阿埵a區,神山聖湖;要去山南,藏文化的發祥之地;還有察隅,西藏的江南。

同行的葉小姐和北京的新婚夫婦租了輛車,去了工布江達和林芝。在西藏,你可以在旅店堿驦X個素不相識的遊客,大家合起來租一輛吉普車,到想去的地方。小葉她們是5000元租下五天,不管司機吃住。

我們去西藏時間太短,剛把高原反應調整好,就要離開了。下次你去,最好計劃十天半月,去之前在網上查出旅遊路線,食宿和收費,做一趟西藏自助遊。最重要的是約上身體好,能聊天的朋友,所謂“志同道合”。

索郎說,“西藏遊”開始在升溫,國內外遊客會越來越多,再過幾年西藏就沒有今天這麽清靜了。外國遊客到拉薩旅遊要特別許可,一般要求隨團,儘管如此,拉薩遊客已經很多,所以你要去就趁早。

到了跟索郎和格桑道別的時候了,我們還有點挂念他們。索郎說,休息一天他又得接客。送往迎來是導遊的每日工作,“喜新厭舊”的索郎現在也許已經記不住我們姓什麽了。

在成都分手,百助說,明年我們一起遊絲綢之路如何?我說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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