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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台戰略判斷的誤區

--兼評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布萊爾接受《亞洲週刊》的訪談

湯本

今年七月科恩訪華會談的關鍵內容,是美中軍方在去年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之後的最大和解以及雙方戰略利益的交換,美方獲得中國大陸最高領導人及軍方的六個月內不攻台的承諾,這對於美國民主黨政府力求連續第三次執政至爲關鍵。中方獲得美軍方美國將努力推促兩岸關係在六個月內有突破,並向大陸承諾向臺灣說明,若美方強調的兩岸和談,受到臺灣的拖延和獨立傾向的阻撓,發生戰爭,不要指望美國將會武力介入。此後一點,已經由遲浩田的多次講話以及不久在立法院強調“特殊國與國關係”的唐飛在722日發出“誤認臺灣危機有幫手,是臺灣最大危機”的警告,作了證實。

這就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布萊爾上將接受《亞洲週刊》的訪談的主調的來源,以三方受損的嚴重局面來警告海峽兩岸要以和談來發展關係,而不是以戰爭和獨立造成嚴重惡化的東亞局面,而導致美國利益嚴重受損。同時,布萊爾強調美國軍事力量的強大,以平衡一貫是鷹派的科恩在北京的鴿派言論和鴿派行爲,來強調美國的軍事力量。不過,布萊爾的話語中甚有玄機,如美國力圖“以軍事力量來達到和平解決臺灣問題”,也“保障中國的主權和安全”。

但是,在武力衝突,兩岸發生戰爭方面,環繞“武力攻台”、“武力衛台”雙重議題和切實的戰略判斷、籌劃和軍事準備方面,美中台三方都存在甚爲嚴重的“誤區”。

先談美國,在戰略判斷方面,一是美國軍方對高科技武器的過高估計,也對中國大陸的軍方決策、運作的暗箱作業,大有吃不准的感覺。二是對中國大陸的傳統戰略“人海戰爭”未作估計也很難估計。

科索沃戰爭表明,高科技武器不是萬能的。從軍事戰術上來講,科索沃戰爭是失敗的。根據美國《新聞週刊》(2000515日)所刊文章報導,經過美國空軍實地調查,原來美國與北約在科索沃戰爭的“軍事轟炸成果”充滿水份,由於爲了保全飛行員的生命,科索沃轟炸大多是高空轟炸,準確度很低,分類的軍事目標真正被摧毀的數位只有二位元數,而不是原來報告的三位數--幾百個。如擊毀坦克14輛,而不是誤報虛報的120輛,擊毀榴彈炮二十座,而不是誤報虛報的450座。科索沃戰爭總司令克拉克因此黯然退休。

美國是按現代軍事科學培訓軍事領導人才,而中國大陸軍方在毛澤東治軍時期歷來強調“出其不意”,“人民戰爭”。“洋法”很難規範“土法”,“洋法”很難琢磨“土法”。美台方面對於中國大陸的高科技軍事力量、電子資訊戰、常規海空戰尤其是極可能使用的人海戰術,研判和重視均嫌不足。筆者曾有機會與國防部的一位涉及東亞事務的上校官員交談,這位現在還是現役空軍戰鬥機飛行員的官員談到北韓時,口氣十分截絕,“如果北韓向南韓武力挑釁,北韓就完了,我們可以把他毀滅掉”。從自由的理念,保衛自由的國度,充滿正義性。但是,一旦開戰,極端的民族意識將會被強化。因此,布萊爾接受《亞洲週刊》的訪談時強調軍事是促進和談的手段以及形成台海安全、中國主權的保障,顯得富有兼顧自由民主、安全主權的雙重智慧和機智。

中華民族自鴉片戰爭以來,就有深沈的“救亡意識”,經過歷史坎坷曲折,幾度發酵,幾乎成爲一種生存的精神恐懼和帶著某些病態的集體強烈自尊。文化大革命中,六億人民對內革命的極端瘋狂,使得軍事強大的前蘇聯,不敢輕易染指。如今十三億人對外的強烈民族情緒發泄,其爆發度産生的力量,是美國軍事戰略部門用“軍事科學”的標準是無法衡量的。理性地分析,正如前陸委會主委蘇起教授所指出的,“大陸的民族主義,海內外輿論”以及中共的哀兵策略,正在對臺灣形成危機。

戰略危機來自於戰略研判誤區,臺灣的戰略誤區還在於,如唐飛所雲,“美國人會幫我們”,再者是認爲大陸在軍事上沒有準備好,“也沒有能力攻台”。打不過來的戰略誤判甚爲嚴重。須知,韓戰時,許多“志願軍”士兵是穿著草鞋過鴨綠江的冰封江面的。而在懲越戰爭中,許多大陸部隊也是匆匆上陣的。

而中國大陸的戰略判斷誤區則在於,攻台軍事戰略的出發點和終結點。軍事戰略的出發點是統一中國,而軍事戰略的終結點是如何治理臺灣。在今天的世界化的民主大趨勢中,僅僅以傳統的大中華心結來號令天下是遠遠不夠的,中國大陸如果自身沒有先進的生産力和先進的政治社會體制來作感召,戰爭就缺乏足夠的正義性。筆者的兩個問題將是中國大陸高層在作攻台戰略決策時無法回答的﹕一是,中國大陸是否具有現代先進政治和文化的吸引力?二是,攻台之後怎麽辦?攻易治難。武器只能征服土地,卻不能征服人心。這堙A用一個不很恰當但很能說明問題的假設,如果臺灣目前處於夏威夷的地理位置,歷史傳統上屬於“一個美國”,而臺灣的獨立勢力在日本的鼓勵下十分嚴重,此時,如果美國武力攻台,順便打擊日本的軍事力量和設施,不僅將大快人心,大得人心,也會席捲全台大勝。

結論很簡潔,美國要夾起尾巴,戰略決策要十分謹慎。臺灣要挺起胸膛,放棄依賴思想,遏止“台獨傾向”,承擔偉大歷史責任,“我們夢想的地圖將會無限遠大,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陳水扁語),在兩岸關係上落實誠意。中國大陸要根治自身歷史痼疾,放棄“武嚇”,展開政治改革,革心革面,真正做到“理論創新,體制創新,政策創新”(江澤民語),取信於兩岸人民。美中台三方應該善納筆者“兩岸合作,建立政治特區”之建言。

真理不能靠武器說話。如此,美中台才能避免惡戰,避免三方遭殃,以和平戰略取代軍事戰略,在美中台全方位的交流合作中達到三贏。

  2000728日寫於洛杉磯遠郊凱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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