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德的革命美學和台灣民主

湯本

台灣的一百多萬民眾支持的“倒扁運動”愈演愈烈。按照二十分之一的如此的人口比例，如果這場"倒總統運動"發生在美國，就是相當有一千五百萬的美國民眾在支持彈劾一個美國總統。按照洛杉磯泛藍人士楊華沙的看法，如果美國發生二十分之一的公民的連署倒白宮運動，“那個總統早就下台，抱頭鼠竄了”。　

施明德，一個被淡出政治舞台的英雄，再度成為英雄。他再度在媒體和民眾輿論的聚焦下，他已經遭受到兩個前妻和自己女兒的"背叛"。他冒著政治風險甚至個人人生風險，在六十耳順的年代，他不僅不耳順，行為也充滿青年的動力。卓越的政治人物不屬于他自己，他屬于台灣孕育改革和革命的新群眾浪潮。

施明德的革命美學是一種道德風範，他呼應民眾內在呼喚的政治抉擇，他把民眾內心焦灼變成政治熱情，這是他作為政治家的過人眼識和魔術手段，他具有政治家的風範。施明德是具有超越性的人。他超越權和欲（金錢欲與性欲）構成的現代政治的陰影。台灣展現有序與失序，自鳴清高的文人埋怨台灣是失序的社會，失序的人心。施明德心中自有序，他的運動，讓台灣民眾，充滿批判精神，充滿革命欲望。追求變動，這就是序，這是人類不斷發展的大序。

倒扁無論成功與否，施明德都將為台灣政治史、文化史以及精神發展史劃下一個歷史的重大標記。

現在很少有人談論政治家的風範。但，華盛頓總統的精神豐碑，和華盛頓紀念碑一起，在全人類無于倫比。與華盛頓同時代的幾百個，上千個比華盛頓富裕的莊園主們哪里去了？

政治家的一生，可以消耗多少人間的物質享受和金錢？對于有良性貢獻的歷史性人物來說，一切現實的享受和權威都是過眼煙雲。真正的政治家把現世的權利和名聲看成是蠅頭微利和蝸角虛名。有的政治人和政客，窮其一生沒有想通這一點。台灣政治的缺弊和疾病，與其說，是台灣的的缺弊和疾病，不如說，這是中華文化的陰影的束縛，不如說，這是人類社會陰影的束縛。

國民黨很被動。政治行事風格過于板正的馬英九，面對前所未見的新局勢，面對聞所未聞的謀略和手法，顯示出他們的政治生存能力和政治應對能力的窘困。許多政治理想主義者，看到政治人物極盡手段，看到政治奇招、怪招和邪招，他們只有瞠目結舌，可見當下政治科學教科書的嚴重局限性，嚴重脫離政治現實。台灣是一個光怪路離的球，這個球整體地體現了人性的善與惡，體現了政治的全部的單純性和復雜性。

在台灣，熱烈的激情的演出天天在進行，每天都有驚奇。在台灣，人人都在思考，人人都在學習，人人都在觀察，幾乎每一個愛台灣的人都在感受痛苦，感受台灣經歷民主發展的沉重痛苦。

在上一世紀，如果評論美國前總統尼克松的辭職，從官方的解讀和正史的說明，可以說，美國的媒體的制衡，比亞洲各國都顯示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但美國也脫了不了利益集團幕後操縱的陰影。而美國的社會良知的制衡，在新世紀，在三年前加州州長的彈劾案中顯示出來，這是美國的民意制衡和司法制衡。前州長戴維斯沒有玩女人，沒有貪污。他的被彈劾是因為他讓民眾等不及了，是因為以往積累的諸多積弊，一時無法解決，是因為他的工作平庸，平庸也要被彈劾。但他勤勤懇懇，他是一個正人君子，他對加州也有所貢獻。所以，戴維斯的巨幅畫像，被接任的"共和黨政敵"阿諾.史瓦辛格州長誠心誠意地親自揭幕，懸掛在州政府的大廳里。

在台灣政治中，人際關系的緊張，已經喪失了當代文明政治中的紳士風格。敵人是敵人，以往的戰友也是敵人。在敵意中，在為自己政治生存的毫無章法的保衛戰中，四射冷箭和熱箭，蔚為奇觀。

在台灣的政治運作中，台灣的司法，還沒有針對"政治家喪失良知怎麼辦?"有更好的制衡方式。幾乎是每一個有政治、文化常識的民眾，都看到了台灣司法的漏洞，政治體制的缺弊。只有在經歷事件時，缺弊被放大，才能清楚顯現出來。只有顯示出來之後，才可能獲得解決。因此，這種清晰顯示，也就是一種進步。

台灣政治版圖將會劇烈變動。施明德倒扁不成功，但他的政治運動是成功的。他是否會組黨？他極可能將國民黨、民進黨、親民黨甚至台聯中的“革命美學”精神的清流和良知，集合起來，把理想主義者集合起來，把體現民意的革命運動的實踐者們（這多數是青年人），集合起來，一個有一百多萬人支持的政治人物是不可小覷的。

施明德將可能帶來台灣政治的三國時代。

不僅在台灣，即便在美國，民主的維護與發展，也是一個艱難發展進程，充滿痛苦。維護民主，不能一成不變，維護必須改革，維護必須改善。維護民主，就是要改善、健全民主機制，而不是剝奪民主機制，不僅不應取笑、嘲諷民主機制中的缺弊，更不能放棄正在經歷困難但是仍在發展中的民主機制。

在這一場倒扁，挺扁的浪潮中，在民意的困頓和挺進中，在民意的不滿和憤怒中，在民意的焦灼和堅定中，即便看到各種強悍的民眾性格，無恥的操作手段，也要看到台灣的希望，看到中華民族的希望。在一場民主競爭和爭斗中，中華民族在台灣，正在經歷一場沉重痛苦的熬煉，這是一種宿命，也是一種必然，更是一種希望。

可以慶幸的是，台灣民主的主體健康，民主的基本面獲得保障﹕公民擁有抗議的權利，公民擁有政治觀點表達的權利以及自由言論的權利。倒扁派也罷，挺扁派也罷，只要沒有喪失理性，都應該承認台灣民主的主體健康，民主的基本面獲得保障的現狀。

台灣可以政黨輪替，政治家和政客可以上上下下。但台灣無法脫離美中關系影響下的兩岸關系。今天的大趨勢是﹕兩岸在政治上保持穩定現狀，而在經濟和文化的交流上飛速強壯融合。經濟決定政治。美中日益緊密的經濟合作，將卷動台灣未來的政治趨勢，明天的極可能的唯一的一個大趨勢是﹕統一絕不能離開民主，民主絕不能排斥統一。

民意就是政治家的上帝，願上帝保佑台灣，願上帝保佑中華民族。

願上帝保佑中華民族擁有的台灣，願上帝保佑台灣擁有的中華民族。

當然，也可以這樣說，願上帝保佑擁有台灣的中華民族，願上帝保佑擁有中華大陸的台灣。

施明德是否擁有這樣的識見和胸懷？施明德是否看到這樣的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