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方會談是走向僵局還是妥協?
湯本
赤日炎炎,在北京舉行了十三天的六方馬拉松會談,宣布休會。但六方會談作為世界事務的焦點和熱點,引人廣泛關注。根據統計,在開會中,六方會談代表,一共消耗了2,000杯咖啡、530磅點心,六方會談究竟有了哪些進展?為什麼休會?六方會談是一項能夠達到終點的長征,還是半途夭折的失敗,或是充滿危機的扯皮,圍繞解除北朝鮮的“核武”的會談議題,中、美、南北韓、俄、日的六方會談將是走向僵局還是妥協?
這項會談因為都是中、美、南北韓、俄、日的副外長級人物為團長,議題又涉及到能否達成解決北韓核武危機的協議,而顯得很重要。中國方面,主張朝鮮半島無核化,作為會議東道主,又努力把六方拉到一起,在推動東亞尤其是朝鮮半島的和平局勢,與美國及其他四國真誠合作,使得在全球意義上的合作,在兩岸關系問題上,中國在中美之間不僅促成多種互利,也使自己擁有戰略折衡的機會。
從各方國內的報導的情況來看,“六方會談總體氣氛很好”。會議方式,一如既往,也從六方集體會談,到六方各自展開對談,使得六方會談既能出現心平氣和的合談,也有達到溝通和表達意見的穩定性會談。這在事實上,已經是獲得很大成就,給美國提供了談判機會,因為直接會談本身,如果沒有沒有中國力主推動的六方會談,美國、日本與北朝鮮代表是不可能坐到一起的。
會議一開始,美國方面就強調,北朝鮮要清晰理解美方對于北韓非核化的意見,“不要另做其他陳述”。而中國方面一直強調朝鮮半島非核化,而非北朝鮮非核化。對于會議中的不同意見和爭執,中方似乎已經胸有成竹,呼吁各方采取靈活性和務實性的態度。中國外交部長李肇星認為﹕“六方會談將面對各種不同的意見和困難,但是,堅持和平談判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
對于簽署第四輪六方會談的公告或者協議,美國顯得很急,北朝鮮則大有悠著來的味道。在這場馬拉松的會談中,由于美方堅持北韓放棄所有核計劃,而北韓提出保留他已有的輕水反應堆作(Light-Water
Reactor)和平用途,強調北韓放棄核武但不放棄核能和平使用,各方意見爭執不下,而導致休會。顯然,有一個休整,由各自團長再分別向自己的最高領導人請示報告,再回來開會,比繼續僵持和爭論要好很多。能否通過未來三周的休息思考,籌劃溝通,能否在八月末達成協議,這是舉世關注的。
八月五日,中國代表團發言人秦剛已經預言式地發表看法﹕“與會國正在努力縮小他們的分歧,但有可能會議結束時不能達成協議。”他對這輪會談“既不樂觀,也不悲觀”。這正是中國方面能夠做到的最佳結局,在達到最後共識之前,保障朝鮮半島局勢不致惡化,沒有沖突,六方會談猶如一個臨時性的安全架構,在沖突之前就有對手交談,六方的作用,既發揮中國的作用,又讓美國感到六方會談的重要功能。
六方會談進入第四輪,已經顯示出美國窮追猛打的談判策略和北韓的軟中有硬的談判謀略。談判不能沒有,但是美朝雙方讓步又不能太快,各自都有算盤,看誰打得漂亮。
美國認為協議中的關鍵辭是“核查”
雖然,美國在對待北韓的態度上,在第四輪會談中,也有很大轉變,首先,在會議開始不久,美方主談人開始以DPRK之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之英文簡稱稱呼北朝鮮,顯示對北朝鮮外交式的正式承認,接著,在會議期中,尊稱“金正日”為“金正日主席”,這與以往將北朝鮮列入邪惡軸心國時的說法,也有很大的改善。這些表面看來並不重要的稱呼,卻意味深長的表現出,美國對曾經是“敵人”的北朝鮮,顯示出一種“外交上將予承認的姿態的和誠意”,但是,在基本談判內容上和策略上,美國沒有變化。美國認為協議中的關鍵辭是“核查”,也就是由六方會談達成協議,使美國、日本專家與中國、俄羅斯、南韓專家一起,進入北韓,核查北韓核能設施及核武設施。看來,再現代化的偵察設備包括衛星偵察,都不能代替人(專家)的親自勘察。直接進行實地核查,這是美國認為解決北朝鮮核武問題的最關鍵第一步。
美國的意見是先核查,再討論北朝鮮能否和平使用原子能的議題,美國代表團團長希爾認為﹕“北朝鮮假裝放棄核武計劃,但我們不能假裝相信北朝鮮的話”,“我們必須明確地知道北韓放棄了什麼,我們才能對這點(和平利用原子能),作出回應。”
美國期待中國方面對北朝鮮予以更多的壓力,很高,美方多次表示中方很真誠,是推動六方會談最重要的力量。
由于國內的軍工產業集團和猶太政治集團的壓力,美國必須持續在阿富汗以及伊拉克的反恐戰爭,在局勢在阿富汗以及伊拉克局勢基本穩定之前,很難對北朝鮮發動一場“驚駭戰爭”,摧毀北朝鮮的核設備和軍隊。
在談判桌前坐穩坐實,必須有強大耐心。一方面,白宮、賴斯以及美方代表,對于和平解決北朝鮮核武問題有很大的決心,但另一方面,這種耐心和決心也是形勢所迫。這就是反恐戰爭和恐怖戰爭的冷酷現實。自從倫敦七七聯環大爆炸以來,倫敦市內草木皆兵,除了日常警力之外,每天都有五六千的武裝軍人和特警到處巡邏。根據美國世界日報八月五日報導,八月四日,凱達組織第二號領導人物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n)在賈拉吉電視台撂狠話,美英“大禍臨頭”,“美國將遭受比越戰更為恐怖的下場”。
首先,必須指出,美國軍方面臨著一個沒有終期的恐怖戰爭,面臨恐怖戰爭所采用的“超限戰”。恐怖戰爭在方式上就是超限戰,發動恐怖戰爭者使強大的作戰對手根本無法預知到五個“W”和一個“H”,即無法知道“何時作戰When”,“在哪里作戰Where”,“用什麼武器作戰What”,“誰來作戰Who”,“誰是作戰目標Whom”,“如何作戰How”。再者,美國軍方自二戰結束以來,在亞洲所經歷的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中,最大失誤就是從來沒有把信念和民族主義看成是力量強大的武器。
因此,為了避免東亞可能發生的戰爭,在目前的形勢下,六方會談是最好的方式。而第四輪會議,是北朝鮮放棄所有核計劃?還是只放棄核武計劃?變成了六方會談的新焦點。
北朝鮮的策略以攻為守,堅持和平使用原子能的權利
北朝鮮的立場一直強硬,為了表示自己的強大,不惜在前四輪中,不顧會談被中止的危險,公開聲明並強調自己“已擁有核武器”。
筆者以專家的角度審視、分析北朝鮮的新的談判條件,北朝鮮表示了和平意圖,但北朝鮮在爭取能力和時間。北朝鮮一方面渴望美國日本許諾的大批經濟援助,一方面仍然想保有自己的核武能力。可以把北朝鮮的四項主張和談判條件,高度概括可以﹕“非核武化,而不是非原子能化”,“撤除保護傘”,“經援同步”,“與美國建交”。北朝鮮的基本態度是軟中有硬,談判方針是以攻為守,徉退實進,化敵為友,從政治務虛走向經濟務實。
先來看,北朝鮮的堅持和平使用原子能的權利。換言之,具體來說,他同意停止核武試驗制造乃至最終銷毀核武的非核武化,但不是非原子能化。這實際上與擁有核武器的能力和條件只有一步之差,堅持和平使用原子能的權利,實際上就是保持在發生特殊情況和戰爭癥兆之前,北朝鮮還有時間和能力制造核武器。
其次,北朝鮮要求美國必須保證不能向南韓提供“核保護傘”。北朝鮮堅持美國不應向南韓提供“撤除保護傘”,美國要求北朝鮮不擁有核武器,也必需在協議上保證,堅持美國不應向南韓提供任何核武器。
其三,美日的經濟援助,必須同步交換進行,而不是在“核查”之後。
其四,北朝鮮提出與美國建交。因為國家與國家之間,如果雙方有外交關系,將是一層緩沖器,關系交往的加速器,也是給國家安全提供一種預警和防護的籬藩。通常在宣戰之前,有一個斷交的時期,這個時期,將會為斷交之前以及斷交之中國家提供防範戰爭,準備戰爭的充分時間。
根據路透社報導,北朝鮮代表團團長,副外長金桂冠(Kim
Kye Gwan)﹕“世界上所有國家都有權從事基于和平目的的原子能活動,我們不是戰敗國,沒有從事犯罪活動,為什麼我們不能進行和平的核子活動?”
中國方面一直堅持主張朝鮮半島無核化,是否對于北朝鮮的新的談判內容,預先有所獲知,並予以支持,目前,尚不見官方正式說明和意見,但是從會議一開始,中國方面敦促雙方妥協務實靈活,這是會議東道主一直主張的。
南韓民間的矛盾心態和日本在六方會談的角色縮減
在官方的角度,南韓一直追隨美國的立場和談判意見,當希爾強調休會之後的會談,將側重“撤銷北韓的核武器系統以及北韓提出重水反應堆(light-water
reactor),根據洛杉磯時報8月8日的報導,南韓的主談代表宋明筍(譯音Song Min
Soon)馬上附合美國。南韓的執政人物當然反對北韓擁有核武器。但南韓的矛盾心態,但是對于北韓的“一些合理要求”已有認同的,在後續談判中,很難講他們不會理解北韓實現非核武化,但卻能和平利用原子能的主張。
今天,南北韓的關系如同兩個曾經惡斗、分散已久即陌生,又有割不斷的血脈和親緣的兄弟,處于一種彼此即陌生,又想恢復親情的矛盾心理,但在總體上,南韓一方面在美國的壓力下,在談判態度和基本意見上,與美國站在一起,但因為自身于中國密切經貿關系和在東亞事務的互信,希望兄弟妥協,又希望兄弟不要被六國談判所束縛。在南韓,民族主義強烈的青年大學生和政治團體,甚至提出,南韓保持強大的經濟、科技、教育實力,北韓保有核武器,兩邊合作,共同對付日本軍國主義。這種主張和輿論,不僅出現在南韓的媒體上,甚至出現在歷來表現強悍的南韓居住在南加州的一部分民眾的觀念中,在美國的韓語電台上也表現出來。
在六方會談中,俄羅斯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它與北朝鮮的傳統關系中,他的出發點會很清楚,俄羅斯並不希望北朝鮮讓步太多太早,北韓太弱,如此,日本就有機可趁。
日本的角色作用,在本輪六方會談中大大縮減。最後的一輪北朝鮮與日本對談,不僅無法對主題有所切入,只能對北朝鮮特工在日本劫持的人質去向作詢問和處理要求。
日本在國際政治上的弱勢,與它最近在推動四國結盟入常,遭到中國和美國聯手反對也有關聯。美國新任駐聯合國大使波頓,曾被美國參院以性格粗魯等理由,反對他就任。在被布什總統強行任命之後,這個老少喬治.布什總統的多年親信,在國際合作事務上,一點也不粗魯,反而細膩親和。在英國和法國支持日德巴印四國入常聯盟提案的背景景下,波頓大使甫上任,就主動拜訪中國駐聯合國大使王光亞並與其會談,在反對“四人國幫”(Group
of Four),反對推動日德巴印四國入常聯盟審議案在九月付諸選舉上,在反分裂(反對聯合國因為這場選舉爭議導致分裂)上,中美取得取得驚人一致的共識。
很多國際事務專家以及觀察家對此很困惑,他們在現代國際外交的研究、評論國際事務中,常常忽略人文的、歷史的背景作用。現任美國總統喬治.布什,一個曾經被日本戰機擊落的美國前總統的兒子,不僅不會忘記日軍在亞洲和太平戰爭的的凶殘瘋狂,也不會漠視日本舉國上下猖狂復活的軍國主義。
中國的主導性以及胡錦濤的宏觀外交戰略思考
無論怎樣評析,誰都不能否認,在六方會談中,發揮作用最為關鍵的是四國,中國、美國、南韓和北韓。
根據洛杉磯時報2005年8月8日報導,美方的懷疑和暗中抱怨,根據2005年8月8日洛杉磯時報記者馬克.麥格涅爾(Mark
Magnie),引述一位不願署名的美高層外交官員的看法,美方高層也有所抱怨,是認為中方沒有對北韓予以足夠的壓力。
馬拉松的六方會談走向僵局還是妥協?美方是否也應該讓步?中方是否還應該加強對北韓的壓力?
第五輪的六方會談,也只能減消一些爭議的尖銳性,縮短達到共識之前的距離,繼續發揮六方會談的和平張力。為此,美國輿論也充滿期待。但是,第五輪仍然將是氣氛和好,有所進展,但不會有實質性進展。按照中國人的風俗習慣,六方會談也許會進入第五輪後,達到五五連環,進入第六輪後,才能六六大順?在胡錦濤訪問美國時,還是應該作為一項合作難題,再與喬治.布什總統會談?
不過,擺脫六方會談的不同意見,另一個世界大格局已經出現,那就是復雜交錯的多極化大格局已經出現。世界各國的合作的交迭性和互斥性,出現復雜錯綜,互為利用,互為防範的國際格局。
今年12月,新東亞高峰會議將在馬來西亞舉行,新東亞高峰會議除了先進行的十加一(中國)之外,後進行的十加三(中國、日本、韓國)之外,最近又吸收了印度、新西蘭、澳洲成為予會的合作伙伴,觀察家注意到這是在澳大利亞同意與中國簽訂一項合作條約之後,澳大利亞才得以被吸收為新成員。另一項引人注目的事務是,中海油在退出競爭購買優尼科之後,沒有時間傷感,很快改弦易轍,表達意向,傳出將購買澳大利亞的最大油氣公司(Woodside
Petroeum
Santos)的消息。澳大利亞的政客們會不會象紐約時報社論(8月4日)批評美國政客那樣呢,神經兮兮,“用政治干預商務”,“創下美國國會議員為個人利益罔顧國家利益的惡例”?
總體來講,以大中國經濟為主驅動力的亞洲崛起,使得歐洲退讓,美洲旁觀,大洋州沾邊。在新東亞峰會中,日本曾建議美國成為觀察員,被拒絕。看來,至少,在吸收新會員的議題上和議程上,日本和新加坡被夾持著走。原來,十加一十加三都是經濟議題。現在中國方面(媒體)則提出政治和軍事議題,新東亞峰會將會探討如何建設東亞社區(East
Asian
Community)。這個新東亞峰會因為經濟地理的關系,沒有包括美國,也使人聯想到上海合作組織,包括中俄和前蘇聯的四個中亞國家,其合作鞏固了六個國家的戰略安全經濟互利。現在,新東亞峰會將探討如何建設東亞社區(含政治和軍事議題),也將顯示出大中華經濟影響下的西太平洋地區的經濟政治的重新整和。
這一切,都可以看出,無論在北朝鮮核武問題上,還是在聯美反對日德巴印四國入常提案上,還是在新東亞峰會的籌組上,顯示出胡錦濤總書記的宏觀外交思考。這一宏觀外交思考,體現了中南海在對外關系中,以中國利益為核心,軟姿態,硬手法,分分合合,搭配有致,施展得當,運用有度;也展現經濟崛起的中國在國際舞台的嶄新的"溫文爾雅,強大有力"的主動姿態,以及“和平崛起”的發展總路線。
可以估計,六方會談在休會後的第五輪將會有一些實質進展,例如美國與北朝鮮的某種程度的退讓和妥協,提出協議草案。但真正有實質進步的是,中、美、南北韓、俄、日進入達成共識協議的第六論談判。極有可能,這個第六輪談判,將會在胡錦濤總書記對美國作國事訪問,與喬治.布什總統深度廣泛會談歸來後,才能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