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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代價》震撼有多大?

湯本

號稱美國政府三大部(國務院、國防部、財政部)之一的財政部對美國政府的經濟財政政策和政府管理,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總統在任命三大部長(或國務卿)時,是慎之又慎,而這三大政府首要官員,其資深能力,其對美國官場和輿論的影響力,也不是政府普通官僚所能相比的。了解這一點,就將了解2004113日在美國正式上市的新書《忠誠的代價》對于當下美國政治的“與論切入”,有評論認為,對于現任總統喬治.布希誠信的削弱,具有“重擊強打”的意義。

盡管作者朗.撒斯堅德(Ron Suskind)為撰寫此書訪問了一百多人,其中有數人是布希內閣成員。但這本書的全部文件和主要信息,正是由一個老派的共和黨人、由布希總統任命的並擔任了兩年財政部長的保爾.奧尼爾(Paul H. O'Neill)提供的,而作者朗.撒斯堅德本人曾經獲得普利策獎,最近也被《洛杉磯時報》稱為“很有信譽的作家”。

《忠誠的代價》其主題就是﹕在布希時代,一個大部部長對于國家的忠誠卻導致他自己在政治上被罷免打擊;布希總統是一個“渙散無能的總統”;布希總統是一個在911之前將個人家族恩怨和利益集團放在國家安全之上,即便查找不到“大規模殺傷武器”也要攻打伊拉克的總統。

這些觀點,發自一個一生以經商企管、政府經濟政策策劃、財政管理為主,且橫跨政商兩界的保守共和黨人之口,在美國政壇和輿論界,所引起的震驚,對布希總統的信譽的殺傷力,是前其所未有的。由此產生的沖擊力,是否會危及現在還是強勢的布希總統,以及他志在必得的2005-2009年總統寶座?

美國出版商Simon & SchusterCBS電視台以及它們的母公司VIACOM,顯示出市場競爭的無情和新聞自由的傳統,由此產生的對美國政治領導人批評的傲慢。它們卯足力量,推銷這本具有“爆炸性的布希行政內幕”,揭示“白宮秘密”,暴露布希總統的“真實性格和行為”的“處處是新聞的著作”。

在此書中,奧尼爾最主要的新鮮觀點有很多方面﹕首先,他對布希政治性格和治理國家的方式的批評,如他“至少對國內事務的懶散無為(diengaged)”,在他任財政部長的兩年中,在布希在與內閣開會時,很象“一個瞎子坐在整個屋子的一群聾子之中”。對政府各部門負責人的情況和建議只聽不發表任何看法。不是無為而治,而是一種“無管狀態”(unmanagement)。同時,他認為無論在國內和國際,布希--錢尼的執政都越來越趨向僵硬政策,他批評布希曾經誓言走中間路線,並且任命了他、柯鮑威爾以及惠特曼以彰顯自己的中間路線,但卻始終沒有去實現它。

其次,奧尼爾揭露,在911之前,布希就決定找借口(find a way)要去除薩達姆,在布希總統就任一開始,“就認定薩達姆是壞人,請他走人”的政策決定。對于此,連白宮新聞秘書麥克可萊倫(Scott McClellan)在110日表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非常有新聞和研究價值的是,作者撒斯堅德根據奧尼爾提供的備忘錄寫道,布希在911之前攻打伊拉克的準備中,包括國際維和部隊的籌劃;戰爭罪犯的審判;以及對伊拉克石油財富的分配。

作為曾是白宮中的高官,奧尼爾講公德,重事實。連布希也曾經稱贊他直率坦誠的性格,奧尼爾認為﹕“他從來沒有看到任何可以被定義為伊拉克的「大規模殺傷武器的」證據。”

但是,“人間直道窮”,敢于直言的奧尼爾在布希的第二度減稅時,持反對意見,因此開罪了布希總統和錢尼副總統,被副總統錢尼要求辭職。他認為,布希總統的第二次減稅,是為了給大公司及上市公司的紅利減稅,大量減稅造成了今天美國政府的4,000億美元的赤字。他指出,美國經濟雖然在去年第四季度達到百分之八點二的增長率,但是如果不如此減稅,也能達到百分之六的增長率,而更為重要的是,美國經濟的關鍵問題在于必須采取稅務體制的改革,並兼顧社會安全保險,這比大規模減稅更為重要。他堅持自己的看法﹕“國家資源應該為改善社會條件而用”。時至今日,奧尼爾認為自己在減稅問題上始終是正確的。根據紐約時報的114日的文章,導致奧尼爾丟官卸職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主張對與安然丑聞處理,應該對安然執行長們更加嚴厲,而他的努力被白宮的考慮所挫,白宮的恐怕傷到自己的「老根」(the base)”。

更引人注意的是,共和黨人奧尼爾還揭露了現任政府的一些政策是為利益集團傾斜和服務的。如書中所揭示,相當有爭議的鋼鐵的進口稅,就是布希總統完全按被副總統錢尼所欲圖的利益集團的需要而執行。而在第二次減稅中,布希總統說﹕“我們給了富人錢了嗎?這第二次減稅就得這麼做。”為此,錢尼甚至對他說﹕“你知道,保爾,里根時代已證明政府財政赤字不會造成問題,我們已經贏了中期選舉,這是我們的權益。”奧尼爾吃驚得一時無語。奧尼爾尖銳批評道,副總統錢尼“不是一個誠實的代理”,而是與其他一些人一道,成為“古羅馬禁衛軍衛兵,包圍布希總統,並將不同意見或者對比性的意見全部封殺”。對于奧尼爾的批評,副總統錢尼在最近洛杉磯國際事務協會演說時,表示對奧尼爾巨大的遺憾。

在國際問題上,奧尼爾不認同“美國可以在其他國家攻擊之前,采取先發制人的戰爭方式,及美國具有無可否認的權力,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情,這是一個巨大的跨越。”他認為這是錯誤的。

針對媒體及報章的報導評論,尤其是11日晚CBS播出了對奧尼爾的訪談,白宮的反應,先是布希總統的溫和表態,肯定奧尼爾的對政府的貢獻,也強調是911改變了自己的觀念。接著是白宮新聞秘書麥克可萊倫對奧尼爾的批評,認為他“是為了給自己的觀點尋找正義性,而不願正面看待我們(白宮)為了美國人民所取得的成果”。但12日的財政部發言人尼可斯(Rob Nichols)的發言則不是如此溫和,而是磨刀霍霍,指控也曾是國家安全委員成員的奧尼爾提供給《忠誠的代價》作者的19,000頁資料中“泄露了政府機密”,已將此項問題交予總檢查官辦公室(the Office of Inspector General)對此進行調查。而已有言傳,消息靈通的國防部部長倫斯斐曾經對奧尼爾警告﹕不要出此書。

但是,曾經當過大公司Alcoa很成功的執行長,共有16年政府工作經驗、也當過尼克松、福特政府的總計長的奧尼爾也不是吃素的,似乎早有準備。根據2004111日的《時代周刊》,他很沉穩﹕“我是個老人,而且我很富裕,他們沒有辦法來傷害我”。也根據洛杉磯時報報導,為這本書提供大量資料和訪談的保爾.奧尼爾,“不從此書中獲取任何收入”,先保持清白,佔據自我辯護的優勢地位。這也說明他與此書作者的合作,只是為了一吐胸中塊壘。他反駁財政部的指控,認為自己“講出真話不應該受到攻擊”。而CBS發言人也否認曾顯露秘密文件,在訪談中有任何泄密問題。

不過,不管對奧尼爾“泄密”的嚴重指控是否能夠成立,作為共和黨人的他也在無意中間接幫助了民主黨人的選情。

屆時,在2004年總統選舉辯論時,刀嘴劍舌的凱利或者迪恩,與牛仔性格的布希,會圍繞美國安全、伊拉克戰爭等主題,將給2004的美國總統競選,帶來具有戲劇性、跌宕起伏的精彩情節。

非常客觀地看,奧尼爾參與此書的寫作,不僅分文不取,不僅不是泄一己私憤,而是為了說明“忠誠于國家”,自己卻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卻要被剝奪自己為美國人民服務的權利,卻要被服務于利益集團的政客所撤職清除。

自己是富翁的奧尼爾具有自己從政的理想和道德,根據2004111日的《時代周刊》,他曾對錢尼說﹕“我們需要將政治從決策過程中清除出去方面做得更好”。

奧尼爾體現了華盛頓理想的價值觀。應該超越美國政黨政治,將決策的科學化,決策的人民化,決策的理性化,決策的非政黨化,決策的非利益集團化,決策的非個人自私化,這種人類公共政策決策的最高境界,應該在民主政治中得到最充分的體現,這是需要杰出政治家的道德風範,極為美好,應該是美國決策的理想境界。

但同時,深刻觀察《忠誠的代價》引發的轟動影響,也不要忘了,美國政治性格中,並不全是博愛慈善。在今天的現實中,布希總統努力游說成功加拿大參予出兵,也許諾德國、法國參與重建,獲得利益分配。隨著包擴蒙古在內的美國盟友都向伊拉克派兵,伊拉克戰局只要趨向穩定,務實的美國民眾一定趨向勝利者。牛仔布希不僅讓紳士奧尼爾靠邊站,也極可能以優勢擊敗凱利或者迪恩。如果布希再度受到選民喜歡支持,不僅是因為“自由民主得以傳播”讓美國人自豪,更因為美國民眾自身性格中本來就浸滿牛仔精神。

必須承認,在達爾文主義盛行的當今世界,理想總是理想。畢竟,在美國,華盛頓和林肯現已不在世,何況,他們在世時,也懂得如何以自己的實力與外國或者國內敵人(英國或者奴隸主集團)戰鬥,必須強悍。

(歡迎不同意見,請在《自由言論》上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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