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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給小費 大方?小氣?
曾慧燕
生活在美國,給小費 (tipping) 是日常生活一大學問,該給誰、給多少?常令人費煞思量。2005 年 12
月聖誕節前夕,《華盛頓郵報》發表一篇有關小費的報導,文中引用美國開國元勳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
的名言:「小費給多,像傻瓜;小費給少,是大傻瓜。」
為了不致被人譏為大傻瓜,一般人通常採用社會大眾約定俗成的標準來給小費,但有些情況不能一概而論,例如一般華人認定餐館的小費是
15%,但這個標準若用於華人社區的理髮行業,很可能被人視為「小氣」。
除了餐飲業通常給稅前 15%
小費的「行規」外,其他服務性行業小費應給多少才合理,不但移民來美的華人不大清楚,據消費者報導網站(Consumereports.org)調查,連許多美國人也為「該給多少?」大傷腦筋。多項調查顯示,在美國,三分之一的受訪者不知道如何給小費。
另據《小費小指南》 (The Itty Bitty Guide to
Tipping) 一書的作者之一史黛西‧克瑞奇爾 (Stacie Krajchir)
說:「每個人對如何給小費,見仁見智,一提到就情緒激動,而且大家還不願承認,自己其實也不懂如何給小費。」
康乃爾大學旅館學院教授林恩 (Michael Lynn)
指出,多數人不喜歡給小費,只是為了避免尷尬不得不給。多年來他一直研究人們給小費的習慣,發現一般人之所以給小費,最大原因不是因為對方服務良好,而是為了爭取社會認同。
林恩說,小費給多給少,並無硬性規定,因人而異,也完全是個人決定。但不論多少,表示誠意最重要。慷慨固然是好事,也必須量力而為。
美國的觀光旅遊小冊子通常都會提供基本的「小費指南」,如舉凡從餐館用餐、搭計程車、理髮、美容等各項服務行業,到代提行李、代客泊車的服務生、旅館的清潔工、大飯店給人開門的、幫人叫車的,都要付小費,因為小費是這些人日常薪資的一部分。
小費起源於18世紀倫敦
歐美一些國家實施小費制度,本意是對服務品質的一種評估,小費的多寡視乎服務品質好壞而定,給多少小費是自由心證的行為,但發展到當今之世,給不給小費,給多少小費,似乎被人解讀成向社會表明自己的價值,表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
給小費一般有約定俗成的習慣,在各種慣常給小費的服務行業中,要數餐館的小費最具代表性,也最富爭議性。美國每個州大概都有常規,如洛杉磯餐館一般以 10%
至 15% 為原則,消費指數高的紐約則是15% 至 20%,並建議晚餐小費比午餐要多些。餐館侍應生都指望客人多給小費幫補收入。
許多人都知道美國是一個風行小費的國家,但大多數人不知道小費的起源。據紀載,小費起源於 18
世紀的英國倫敦。當時酒店餐桌中放著一隻碗,上面寫著「保證服務迅速」,顧客將零錢放入碗中,將會得到服務員迅速周到的服務。這種做法逐漸擴展到世界大多數國家,成為一種習慣做法。
服務好壞決定小費多寡
華人給小費大方還是小氣?帶著這個問題,《世界周刊》走訪了紐約華人社區十餘個服務性行業,包括餐館、送外賣、美容、按摩、理髮、修甲、代客泊車、修車、電召車、導遊、賭場發牌員及裝修工人等。綜合數十名各行各業人士的意見,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籠統而言,華人中從事服務性行業的人比其他行業的人大方;藍領階級比白領階級大方;中產階級比有錢人大方;年輕人比年長者大方;中國大陸移民比台灣移民大方;大陸移民中的福州人給小費比較大方。在所有光顧華人服務行業的外族裔中,猶太人比較精於算計,印度人大多不給小費或給較少的小費。
當然,上述調查不能一概而論,更不能以偏蓋全。正如台灣移民中有不少出手大方者,福州人中也有小氣的。事實上,無論那一個地方的人,中國人也好,美國人也好,都有小氣和大方兩類。無論給予或接受小費的人都同意,態度友善、服務良好往往是決定小費多寡的關鍵因素。吝於給小費的人,要以一顆包容的心體諒靠小費生活的人的心情;希望獲得較多小費的人,要檢討自己是否「值得」多拿小費。
到酒樓用餐,結賬時若有領班來詢問是否對餐館菜色或侍應生服務不滿意時,可能就意味你的小費給得太少了。
法拉盛東麗宮酒樓經理梁炎說,中餐館偶爾會遇到一些不給小費或少給小費的客人,一般酒樓的規矩不能跟客人強索小費。若遇到這種情況,酒樓方面通常會由經理出面,技巧、婉轉地問客人是否對餐館菜色或侍應生服務不滿意?如有不足之處,希望「聽取意見」加以改進,然後視乎客人答案再決定下一步對策。假如客人表示沒有任何不滿,就坦言小費給得太少了,小費是餐館員工收入的主要部分。
梁炎說,華人食客普遍給 15% 至 16% 的小費,有的則超過 18%
至20%。晚餐和酒席,招呼好一點的,客人有時會給 20% 的小費。
紐約多間中午設茶市的港式酒樓表示,雖然餐館小費例規是
15%,但由於中午光顧茶市的客人通常逗留的時間較長,吃得卻不多,侍應生要不斷給客人斟茶倒水拿盤子。假如八個客人只吃了 30 多元東西,按照 15%
的例規給 5 元小費,平均一個人給的小費差不多只有 6角錢,侍應生分到的小費實在少得可憐。也有人認為午餐只需付 10%至 12%
的小費便可,一般建議最好按人頭每人至少給一元。
綜合多間中餐館的看法,華人食客給小費基本上中規中矩。法拉盛成都膳坊餐館的侍應生小余表示,客人大多按照稅後的 15% 給小費,一般會付整數,如消費
50 元,15% 的小費是 7 元 5 角,客人一般會付 8 元,也有些客人分分毫毫算得清清楚楚。
華人食客給小費呈兩個極端,不是出手非常大方,就是極其小氣,錙銖必較。酒樓對兩類客人的印象最深:一種是「瀟灑型」,有的客人晚飯吃一千元,給小費高達二三百元;一種是「鐵公雞」型,極其慳吝,無論服務多麼好,早就打定主意只付
10%,甚至一毛不拔。
不少中餐館偶爾會遇到不付小費的食客,有的是存心不付,有的是從其他國家來的遊客或初到貴境的新移民,不知道用餐要給小費的例規。有些從加州來的客人,往往也只給
10%
的小費。有的早期來美的「老華僑」,由於大多從事低下層工作,胼手胝足,節儉成性,給小費一般不會大方。有的客人不近情理,異常挑剔,給的小費不會多。
住在法拉盛的陳小姐說,有次她的一位台灣朋友來紐約觀光,為了對她提供住宿表示感謝,臨走前請她全家到中餐館吃飯。她忘記提醒朋友該給多少小費的標準,偏偏朋友是拿著賬單到櫃台付賬。她與家人在餐館門外等候良久,卻未見朋友出來。她有點不放心,便折回餐館內找朋友。原來餐館方面認為朋友給的小費太少,正在與之理論。經此一役,陳小姐為免尷尬,此後每當有外地客人請吃飯,她都搶著付小費,或提醒客人給小費的例規。
陳小姐通常給小費的標準是稅金加倍,這樣肯定只會多於
15%,而不必擔心小費給得不足。她建議華人同胞如果有外地來的客人請客吃飯,最好要告知對方入鄉隨俗的例規,否則就像她一樣「爭著給小費」。
曾在紐約一家海鮮酒樓做過八年收銀員的羅曉玲說,該酒樓侍應生的底薪非常低,有段時間,每名侍應每天只有十元底薪,因此小費是他們的主要收入部分,客人不給小費或少給小費,就直接影響了員工的經濟利益。就她所見所聞,華人不給小費是極個別現象,反而印度人經常不給小費,有時員工追問原因,對方勉強掏出幾角錢,氣得侍應寧可不要。
在華人社區中,「福州人給小費最大方」幾乎已成共識。原籍福建的法拉盛聚豐園餐館老闆陳善東說,福州人給小費確實大方,例如中午吃一碗麵三、四元錢,給小費也是三、四元,幾乎是
100%。而且這些人都是打工的,不少來自福建農村。他分析,福州人給小費大方可能基於兩個原因,一是「過來人」,感同身受靠小費吃飯的人的需要;二是出於一種怕人瞧不起的心態,爭取社會認同。
在餐館打過工的留學生,給小費一般都大方。例如從中國大陸來美留學的小唐夫婦,靠在中餐館打工交學費拿到學位,深知靠小費養家餬口過日子不容易,儘管他們至今仍保持「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的習慣,但到外面吃飯給小費總是出手大方,一般都會給
20%。
不過,唐太太雖然不反對多給小費,但主張要衡量一下侍應生的服務品質,服務好的二話不說給 20%,不好的就只給 15% 至
17%,因為唐太太認為要「獎罰分明」,「當年我們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如果服務好客人才會多給小費,否則對其他服務好的侍應不公平」。
付小費爭執 以離婚收場
有人形容每當付小費就是自己的「痛苦時刻」,但因小費問題導致夫妻爭執多年,最後以離婚收場的實不多見。安和以前的先生,幾乎每次外出吃飯都要因為小費問題爭執。前夫不管在任何餐館吃飯,小費永遠低於
15%,有時甚至藉口某道菜味道不對或嫌上菜慢而不給小費,令她覺得很沒面子。她總是在離去時,偷偷從自己口袋裏掏錢補足小費。有次被丈夫發現,當場大發雷霆,兩人一路從餐館吵回家,冷戰了一星期。
安說,其實不過是幾塊錢的事情,少喝一兩杯咖啡而已。可是對於那些靠小費生活的人,意義非常不同。「我們既然能到餐館吃飯,就不要在乎區區幾塊錢。相比於自己的薪水,幾塊錢是百分之幾呢。但對於那些靠小費養家的人來說,每個食客的幾塊錢,加到一起,就是他們的主要收入。」
安的前夫說,如果服務不好,就應該少給小費,甚至不值得給小費,讓侍應生從中獲得教訓。但安說:「將心比心,我們在公司做事,也並非天天用心。即使菜的味道不好,或侍應生上菜慢了點,憑什麼就不給小費?菜鹹一點或淡一點,是廚師的錯,為什麼要懲罰侍應生?
」
為給小費導致夫妻反目仳離,可能有人覺得不可思議。身為當事人的安,覺得小費問題嚴重傷害感情,她平生最恨男人小氣,每次跟先生外出用餐都覺得顏面盡失,先生則怪她做濫好人、亂花錢。兩個人互相指責對方。
安說,美國人習慣用金錢數目來判斷人的價值,給不給小費,給多少小費,等於向社會表明自己的價值,表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應該學會尊重別人,平等待人,不擺闊,也不要小氣。」
有夫妻因小費問題離婚,更有男女朋友因此一拍兩散。劉小姐經由姨媽同事的介紹,認識一位「看上去很不錯」的男朋友,兩人初次見面後,都有意進一步發展。不久兩人相約外出吃飯,結賬
45 元,男方按照 15% 的行規付小費 6.75 元,劉小姐眼看他數著一角、五分的硬幣,而不願多付一個夸脫 (quarter,25 分錢 )湊足
7 元整數,心想如果嫁給這種人,將來日子怎麼過?這段感情到此也就畫上了休止符。
中餐侍應生 服務待改善
在紐約上州開了 17
年中餐館的孟廣樂和雷靜芝夫婦說,他們從台灣來美時,曾在餐館打過工,後來自己做了餐館老闆,非常能體會從事餐館業的辛苦。孟廣樂到各地餐館用餐時,總是有意多給小費,儘管有的中餐館侍應生服務不好,不配得到那麼多小費,他仍照給,孟太太也十分支持。
家住北法拉盛的孟廣樂夫婦經常光顧法拉盛中餐館,按照他們在紐約上州開設餐館的標準,法拉盛沒有多少家中餐館的服務是合乎水準的。「不少侍應生都沒有經過專業培訓,站沒個站樣,坐沒個坐相」。大多數侍應生都像守株待兔似地站在那裡袖手旁觀,不懂得主動迎合客人需要,客人朝著侍應生揮半天手,對方不是視而不見,就是無動於衷,
孟廣樂說,好的侍應生應該是客人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就知道客人心裡想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根本用不著客人開口吩咐。
在曼哈坦中城一家高級中餐館做了 30 年侍應的 H
先生,就是孟廣樂口中這樣一位「夠水準」的侍應。H 先生說,他服務的中餐館儘管食物價格較貴,但氣氛高雅、服務周到。該店遊客約占
40%,在那裡用餐,即使是陌生的客人也會感到賓至如歸。
在餐館工作多年,H
先生養成了慧眼識人的本領,顧客形形色色,各種各樣,背景不同、文化不同、飲食嗜好千差萬別,荷包大小各異,通過日積月累的培養觀察分析力,他學會了「讀」顧客,分析他們的需求,再去滿足他們的需要。
他說,顧客邁進餐館,對於餐館的服務總是帶著各種具體的期望或需求。這些需求常常是潛在的,用不著顧客一字一句地說明,而是靠侍應的細心觀察。能夠滿足顧客期望的服務,在顧客的眼中就是好的服務,只有顧客認為好的服務才是真正的好服務。有些熟客,進來後常常不用多說什麼,H
先生就已幫他點好酒菜,對方覺得受尊重,小費一給就是 50 元,一星期中總會到一兩位這樣的客人,雖然中餐館的小費是「共產制」,H 先生仍然挺高興的。
來自上海的老李原在上海一家國營飯店任服務員。他說,中共執政後,通過「公私合營」、「社會主義改造」、「文化大革命」等各種政治運動,扭曲了商品經濟中正常的服務與被服務的關係,把中國傳統的生意人對顧客周到、細膩的服務,一概斥為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的壓迫,大陸人民數十年來不知小費為何物。
老李出國後,初聞「企檯」一詞,還以為是對收銀員的稱呼,後來才知道「企檯」其實就是服務員,即「舊社會」老上海稱為「跑堂的」。文革期間,社會上鄙視要人服侍的「資產階級」,服務員被尊稱為「師傅」。老李之流給人送菜時,連正眼都不瞧人一下。心想端來給你吃就不錯了,還指望我給你陪笑臉?
來美後老李為了生活到芝加哥一家中餐館打工,有的客人給小費,有的客人一毛不拔,有人給得多,有人給得少。有一次他當面嘲笑某個洋顧客小氣,對方理直氣壯地說:「我給小費是付你的服務費,你沒有給我好的服務,當然只值這麼一點,我為什麼要多付你小費。」
這一番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有如當頭棒喝,老李自此明白了小費的意義,覺得如果自己服務不好,就不值得多拿小費,客人也有理由不多給小費。隨著時間的推移,老李對小費的認識逐漸上升,懂得了那是對於別人服務的尊重和認可,付小費是一種文明的行為。
老李深有體會地說:「為什麼資本主義社會要把工資與小費分開,根本原因就是沒有殷懃的服務,就得不到小費或少拿小費,良好出色的服務就應該多得小費,這才是天公地道的。」
贏取小費要靠殷勤服務
家住長島的張太太,提到法拉盛的中餐館侍應服務質素,心裡就有氣。她說她給本地中餐館侍應生的小費比其他外國餐館少,並非是「崇洋媚外」,一半原因在於侍應的服務質素太低。他們不懂得尊重顧客,不懂小費是要靠殷勤的服務來贏取的。
張太太說,她光顧過不少中餐館,有的侍應整天哭喪著一張臉,好像客人欠了他們的錢似的。有的只顧在角落裡聊天,客人要添水喝茶置之不理,心不在焉,這種服務水準自然不應該奢望得到很多小費。小費不是非給不可的。所以,碰到服務不好的侍應,她寧可被人視為「小氣」,絕不多給小費。「你大可不必理會侍應生的臉色,只需依照自己對該餐廳及侍應生的滿意程度給付小費」。
她認為,侍應生為顧客服務本是理所當然,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應該敬業樂業。她一向主張侍應生應用服務贏得小費,而不是在等著客人多給小費。只要侍應生周到地服務顧客,一般都會獲得相對的回報。張太太曾光顧過一些「老美的餐館」,即使是第一次造訪,也都獲得恰如其分的招待,所以付小費特別大方高興。
小費是外賣郎重要的收入部分。在長島市一家中餐館送外賣的小蔡,講起送外賣生涯一肚子辛酸。他說當地叫外賣的不少是西語裔或非裔,提心吊膽擔心安全不說,還經常得不到好的小費,經常對方只給一元,有時甚至不給。倒是有次送外賣的對象是華人同胞,餐費不過十多元,但對方給他
50 元說不用找了,讓他感激涕零,可惜這樣的機會就這麼一次。他有些同鄉在一些好的高尚住宅區送外賣,每天的小費收入相當可觀,通常都能收到餐費的 20%
至 30% 以上。
曾在田納西州開中餐館的王欣華,餐館的客人以外族裔為主,付小費都付得爽快大方。她最難忘的就是一名中國留學生到她店裡打工,有次送外賣到一家高級酒店,餐費才二十餘元,對方一古腦兒把身上所有的零鈔都掏出來塞給外賣郎。一數,足足
97 元,樂壞了!「我們大家都替他高興!」
華人理髮收費低小費高
紐約華人社區髮型店林立,無論在曼哈坦下城的傳統華埠,或是皇后區的法拉盛,幾乎是三五步一店,有幾條街更成了「理髮街」,彼此競爭激烈,價格低廉。
《小費小指南》作者之一克瑞奇爾建議給理髮業的小費標準:洗頭妹每次二元到五元;剪髮作臉修指甲每次約 15% 到
20%。若以這個標準對照華人社區理髮給小費的情況,華人真是大方得很。
《世界周刊》走訪了十餘間髮型店,髮型師和洗頭妹幾乎異口同聲都說華人小費給得相當不錯。以法拉盛的髮型店來說,洗頭吹髮大概由6 元至 10
元不等,比較普遍的是 8 元;女士剪髮吹髮由 12 元至18 元不等;小童剪髮低至 5、6 元都有。單以洗頭吹髮 8
元來說,大部分人都給髮型師及洗頭妹各 2 元小費,等於給了 50% 的小費。如果洗頭妹有給客人頭部按摩服務的,一般給三至五元小費甚至更高。
在紐約曼哈坦和法拉盛都有分店的「安姿麗美容美髮健美中心」老闆廖香子表示,華人髮型店比起美國人的髮型店,收費低廉。例如在曼哈坦剪髮至少要 80
元甚至更高,如果付 15% 的小費就是 12 元。安姿麗剪髮 18 元,若按 15% 的小費只有 2.7 元,事實上華人給髮型師的小費大多高達 5
元以上。
在紐約蘇荷區美髮店任髮型師的吳雪表示,該店剪髮的收費是 80
元,比華人社區的髮型店價格高出不少,客人基本上是按照 15% 至20% 的比例來給小費,她通常拿到的小費是 12 至 15 元。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紐約華人社區美容店大行其道。據楊寶寶、溫琳達、陳安妮及張麗塔等多位美容師幾乎異口同聲表示,做一個普通的臉部美容,大多客人給 5
元小費,大方一點的給 8 至 10 元。
在安姿麗洗頭的凱茜說,她幫客人洗頭大多附帶按摩,所以客人給的小費都相當不錯,常見的是 10 元,少則 3
元。在飄逸髮型店洗頭的王明娥也經常給客人做頭部按摩,「正常」的小費能拿 5 至 8 元甚至更多。
髮千萬的髮型師黃國水給客人剪髮 18 元,對方通常給 4、5
元小費,大方一點的 5 元、10 元都有;洗頭的孫南茜說,客人給她的小費通常是 3 至 4 元,當然 1、2 元甚至不給的也有。
梁炎和孟廣樂均表示,他們光顧理髮店,給的小費通常都高 100%。如剪髮
10 元,20 元就不用找了。
來自台灣的梁太太每周光顧髮型店一次,洗頭吹髮 8
元,再給洗頭妹和髮型師各一元小費,她認為這樣已超過 20%。如果像其他客人給那麼高的小費,對她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如果洗頭妹給她按摩,她會給 4 至
5 元;如果洗頭妹只是隨便抓一抓,沖洗得又馬虎,有時她連一元都不想給。
修車泊車給小費表尊重
給小費學問大,有些處在「模糊地帶」的行業該不該給,令人傷腦筋。例如不少華人不知道修車工人要給小費。萬里修車店的費老闆就認為,雖然修車工人的主要收入不靠小費,但給一點小費是為了表示對對方的尊重。
原來在一家華人修車店工作的沈師傅,就是因華人沒有給小費的習慣,而轉往一家韓裔修車店。他表示,韓國人給小費很大方,一天下來小費收入相當不錯。
在美國,代客泊車的服務生也屬要給小費的對象。《小費小指南》建議停車場取車,一般一車一元;代客泊車通常兩到三元。法拉盛喜來登飯店幾名代客泊車的服務生都表示,在這方面,華人給的小費相當不錯,一般至少給一元小費,有的從二、三元至十多元都有。其中一位叫阿平的服務生,常常拿到很不錯的小費,聖誕節拿到最高的小費是
80 元。
在停車場收款的趙先生表示,藍領客人給小費通常都比白領客人大方。停車場服務生拿的底薪不多。如果客人多給小費,其實獲得的服務也是相對的,如服務生會待客人如上賓,爭著給客人提東西、開車門,客人會覺得很有面子。
電召車小費 洋人較大方
在紐約,不少華人投入電召車司機行列。華人電召車公司的收費,比美國大型電召車公司便宜許多,在唐人街或者法拉盛同一個街區內,只要 6
元左右。從皇后區到拉瓜地亞機場只需 10 多元,甘迺迪機場 22 元左右。美國電召車公司在一個街區內起價 10 元,往機場要30 多元。
新金馬電召車司機江衛年說,以電召車這一行業來說,洋人給小費要比華人好,通常到機場 22 元,洋人會給 5 元,華人只給 2、3
元。許多人都說從事服務性行業的人比其他行業的人大方,他最不理解的是有些從事服務性行業如夜總會、卡拉 OK
的小姐,也靠小費生活,坐車卻經常沒有給小費的習慣。
從香港來紐約的李司機,開了三年多電召車。他平均一天開車 12
小時,一周工作六、七天。剛抵紐約時他做過搬家工人,工作吃力辛苦,還不慎扭傷了腰。他在香港曾開過計程車,經朋友建議,做回老本行,貸款買了一輛林肯汽車,加入一家華人電召車公司,他很喜歡現在「輕鬆自由」的工作。
李司機說,在香港開計程車,通常要收往機場旅客的行李費,在紐約坐計程車不收行李費。遇到從香港移民來美的客人,有時會主動多給小費。他開心的不僅是因為錢,而是因為自己服務好,乘客對自己工作的肯定。
旅行社的導遊本來也是要拿小費的。自香港移民來紐約的資深導遊蔡彼德說,近年他帶的旅行團基本上來自中國大陸和東南亞,由於他們沒有給小費的習慣,旅行社方面乾脆採用「包團制」,亦即是將小費包括在團費內。有時客人會主動再給小費,對他來說是意外收穫。
蔡彼德印象最深的一個關於小費的小插曲,是一次帶幾名大陸團員在曼哈坦搭乘計程車,路程很短,車資只有 4.3 元,付錢的團長給了5
元,計程車司機理所當然認為零頭是小費,所以沒有找錢的意思。團長坐在車裡不動,等司機找錢。雙方僵持了一會,團長才記起出國時外事辦人員曾說過「美國的國情」,坐計程車是要給小費的。
修指甲收入 小費占一半
美甲是許多美國女性的「例行公事」。紐約美甲業蓬勃,許多華人移民投入這一行業。在紐約由華人經營的指甲店比比皆是,如在紐約長島開指甲店的胡小米、在雷哥公園開指甲店的龔太太及在法拉盛開指甲店的葉月華等,都是由修甲店打工開始,再自行創業當老闆。店中的員工幾乎清一色華人,顧客則以外族裔為主。修手指甲及腳甲全套服務的一般行情,收費大多由
15 元至 20 元不等。有的是平日跟周末價錢不同,如周一至周五修手指、腳指甲 15 元,周末 18
元;有的是平日跟周末價格不變。客人給的小費一般是 5 元,也有的人給8 元至 10 元不等。
以葉月華的指甲店來說,修手甲、腳甲全套服務 15 元,如果光做腳不做手 12 元;光做手不做腳 6 元。基本上修腳甲的客人都給 5 元小費,但給 3
元的也有;光修指甲的大多給 2、3 元小費。
無論小費多少,也是修甲行業收入的一部分。例如阿美在一家華人開的指甲店修甲,每天掙 30 多元,另加小費 30 多元,共 60
多美元,小費占了收入的一半以上。她對目前這份工作非常滿意,因為折合人民幣等於一天賺 500
元人民幣。她有同鄉在溫州人開的超市做收銀員,一天站著工作十多小時,月入一千七、八百元,收入跟她差不多,但論工作性質,修甲相對舒服得多。
發牌員體驗 賭桌看人生
近年越來越多華人任職賭場發牌員,因聘請條件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很好的英語能力和賭博經驗,沒有年齡限制;只需接受發牌學校一、兩個月訓練,學習發牌技巧及基本英語,取得學校證書就可以去賭場應徵。因工作時間固定、輕鬆、收入高、福利佳,不少新移民趨之若鶩。
當年在中國大陸以小說《傷痕》而蜚聲文壇的名作家盧新華,赴美國留學生活多年,曾在洛杉磯一家大賭場任職發牌員。這段獨特的人生經歷帶給他很多感悟。
賭場發牌員基本底薪不高,主要靠小費。盧新華和許多同事一樣,看中的不是底薪,而是小費,上了牌桌後的第一件事通常都是關心每副牌小費的有無和多寡,並習慣以給不給小費,或者小費給得多少來給牌桌上的客人畫線,決定他們誰是好客人,誰是差客人,誰是壞客人,逐漸積累在賭桌上看人的經驗。
盧新華舉例,韓國人贏了錢,常常很激動,小費給得很爽氣大方,但若輸了錢,也很容易發脾氣,個別的還摔牌,罵人、遷怒發牌員;白人賭品較好,也很安靜,但給小費像「擠牙膏」,一點也不暢快淋漓;中東來的客人脾氣比較大;而華人給小費是要看人的,熟識的贏了錢就多給些,不熟識的就隨大流。
在所有的客人中,賭場發牌員最不希望見的是猶太人,他們幾乎是不給小費的。盧新華曾有過「一個惡夢般」的晚上,在牌桌上一連發了差不多 10
副牌,都讓一個猶太年青人贏了,要是換了別的客人,每副牌的小費差不多都會幾塊幾塊地丟過來。這名猶太青年卻在眾目睽睽下堅持一毛不拔。
桌上的客人後來有些看不下去了,紛紛提醒他:「你應該給小費的,他們以此為生,還要養活老婆孩子呢。」那猶太青年開始時不吱聲,只是低著頭堆他的籌碼,後來旁邊的議論多了,他抬起頭堅決地說:「不,我要是給了,會帶來霉運的。」
你敬我一尺 我敬你一丈
來自上海的裝修工顧偉指出,裝修行業不像餐館那樣已建立一定的給小費例規,介乎可給與可不給之間,沒有一定的標準,所以給與不給小費的客人都有。他的工作主要是安裝門窗,需要一定的技術,通常客人對服務滿意,都會酌情給一些小費,從
5 元、10
元到數十元不等。對裝修工而言,雖然不是靠小費收入,客人給小費多少還是其次,主要是覺得受到尊重,會將善後工作做得更好,將地上的垃圾清理得特別乾淨。
來自天津的散工小施表示,他目前還沒有固定工作,經常到法拉盛的散工市場等待工作機會。每天工錢由 80 元至 100 元不等,有的客人會給五至 20
元小費不等,有的則分文不給。如果客人給小費,對他不無小補,心裡當然高興,工作也會賣力些,幹活細致些。「因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剛剛請了裝修工人為住宅換門窗的楊小姐表示,雖然沒有規定非要給裝修工人小費不可,但既然他們那麼辛苦來為自己做事,她寧願在其他方面節省一些,工人的小費一定不能少。何況從另一角度來看,「你對我好,我對你好」是互動的,給工人一些小費,對方心裡高興,工作起來會更加認真仔細。這就不是區區小費可以計算在內的。
來源:世界周刊日期:200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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