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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立法會選舉--北風吹戰鼓擂
曾慧燕
香港人今年有三個大日子:六四、七一及九一二,尤其 9 月 12 日是香港立法會選舉投票日,關係到民主政制未來發展大局。
由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
(簡稱香港支聯會)6 月 4 日在港島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紀念六四 15 周年燭光晚會,有 8 萬2000
人參加,創下九七香港回歸以來最高紀錄。六四紀念活動參與人數的多寡,向被視為香港民意晴雨表。
今年的六四別具意義,是因為香港人追求香港民主的目標,已逐漸跟追求中國大陸民主的理想合流。香港民主發展受北京打壓,讓港人明白到香港不能獨善其身,脫離大陸政治現實。香港民主發展與大陸的政治改革已演變到「唇亡齒寒」的關係,香港既然做不成大陸的民主櫥窗,唯有寄望於大陸政治改革。
港人重燃六四情結
7 月 1
日是香港九七回歸中國的日子。香港政局自去年七一 50 萬人大遊行、反對基本法 23
條國安法草案立法以來,變化甚大,由於北京當局後來搬出「愛國」論,打壓港人民主訴求,公開介入香港政爭。今年 4 月由全國人大常委會解釋基本法,否決
2007 和
2008年實現特區行政長官及立法會普選。此後香港政局變得弔詭和動盪,一股前所未有的政治低氣壓在香港上空徘徊,港人對中共不滿加深,重燃本已日漸淡化的「六四情意結」。
平心而論,自香港政權移交後,港人與中央政府的關係本來還算不錯,但人大釋法、北京直接干預的結果,香港普選無望。本來是港人與特區政府之間的矛盾,轉移到港人與北京之間的矛盾,香港社會與北京當局的關係空前緊張,甚至處於激烈對峙局面,九七年以來的「蜜月期」已然結束。
5 月 3 日至 19
日,香港三位電台名嘴鄭經翰、黃毓民及李鵬飛相繼「封咪」(廣東話稱麥克風為「咪高峰」,封咪即封話筒,意謂「封嘴」或「收聲」
),被認為與北京施壓有關,北京干涉香港民主發展,由過去「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幕後操縱,到現在不避嫌的「明目張膽」,連串事件令港人對政治前景憂心忡忡。
北京當局不願給香港民主,其中一個理由是怕香港變成獨立或半獨立的政治實體,這種說法脫離香港實際情況,因香港在現實環境下,根本無法獨立於中國大陸。港人追求的「港式民主」,只不過是要求在一國兩制下,循基本法普選特區行政首長及立法會議員。可北京領導人說不,遏抑港人的民主訴求,令很多港人反感。北京本欲港人「愛國」,其所作所言反令港人更「不愛國」,於是負負得正,變相為今年的六四,香港維園的燭光格外燦爛,淚光尤其奪目,燭光與淚光交織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圖景。
1989
年六四事件發生後,香港支聯會每年都在 6 月 4 日的前一個周日舉行大遊行,並在六四當晚舉行燭光晚會,每年燭光晚會都有數以萬計的港人參加,15
年來風雨不改。支聯會的口號是「只要六四不平反,我們年年都會來」。
港人參加維園燭光晚會的最高紀錄是
1990 年,即六四後第一年,有15 萬人參加;今年參加人數創下九七回歸後 7 年來的新高。支聯會當晚在維園以手推車形式籌得 109
萬港元,也破了過去 10 年的籌款紀錄,顯示香港市民仍然支持中國民主運動。更令人意外的是,首次出現 4000
元人民幣捐款,表明有大陸來港旅遊人士參加燭光集會和支持平反六四。一些時事評論員認為,港人參加六四紀念活動的紀錄,已足以載入金氏世界紀錄。
首次增加「還政於民」訴求
今年維園的燭光晚會主題,除了一如既往要求「平反六四」外,首次增加了「還政於民」的訴求,將香港民主發展與大陸民運掛鉤。支聯會主席司徒華表示,「還政於民」是去年
7 月 1 日 50
萬港人大遊行的口號,今年六四大遊行和燭光晚會加入同一口號,是要繼承七一遊行爭取香港立法會普選的目標。他說,九七後支聯會所受的打壓越來越沉重,尤以最近為甚,但支聯會絕不畏懼,繼續為實現「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五大目標奮鬥。
司徒華以「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來形容香港近來的政治低壓氣氛。他認為,參加遊行和燭光晚會人數創新高,不僅是為了悼念六四死難者,也是對最近北京侵犯言論自由的做法表示強烈抗議,同時顯示市民感受到社會自由收窄,對一國兩制和高度自治失去信心。
不少時事評論員認為,香港人今年參加六四紀念的人數增多,除了適逢六四 15
周年,更因為香港自身的政治氣氛,使以往單純紀念六四的傳統集會,增加了港人爭取自身民主的悲情成分。
大陸港區全國政協委員劉迺強認為,港人不應執著於要求平反六四。他批評支聯會以紀念六四、還政於民為名,實質是幫助民主派政黨競選,要將香港變成獨立的政治實體。
根據香港大學網站進行的民意調查顯示,支持平反六四及認為中國政府處理六四事件手法不對的市民,創九七回歸後新高;對支聯會的評分,也較去年上升 1.7
分,參加紀念六四遊行的人數,較去年增加一倍。
今年六四,是 9 月 12
日立法會選舉前的最後一個六四紀念日。去年七一香港回歸紀念日,爆發 50 萬港人上街向 23
條立法說「不」的大遊行,自此揭開香港政治危機及港人與北京直接對抗的序幕。最近香港政局持續緊張,所以今年六四和稍後的七一大遊行,都被看作是立法會選舉戰的民意晴雨表。三名嘴在封咪前,也異口同聲呼籲市民緊記六四、七一和九一二這三個日子。
香港是目前中國大陸版圖上唯一可以自由公開紀念六四的地方。在北京的前中共政治局常委政治秘書鮑彤就以《還好今夜維園有燭光》為題撰文,高度評價港人「歲歲年年,此心不渝」堅持要求平反六四的精神。
稍為關心香港政情的人士都可以發現,由去年開始,香港每年例行的六四大遊行已經有點不一樣了。除了平反六四、追究屠城責任等訴求,「反對 23
條立法」是去年的新口號,今年的主題增加「還政於民」。不少往年從沒有參加六四紀念的市民,表明今年參加的原因是不滿北京打壓香港民主發展和三名嘴先後封咪。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指出,六四遊行因矛頭直指北京,性質敏感,但人數仍打破回歸以來的紀錄,顯示市民越來越珍惜民主自由。他估計,今年七一大遊行因沒有與中央政府正面對抗的敏感因素,參與人數會更多,可能達
20 萬人,而今年元旦大遊行,當時仍未發生 4 月人大釋法等事件,也有 10 萬人走上街頭。
去年主辦七一大遊行的香港民間人權陣線
6 月 11 日表示,今年再次舉辦七一遊行時,將會放棄「還政於民」的口號。因北京當局視這個口號是港人要求獨立的呼聲,即所謂「港獨」。
據指出,人權陣線有意軟化口號的做法,與近期民意調查結果有關。越來越多選民認為,民主派表現若太過激烈,不利香港未來政經形勢發展。今年七一游行的口號將是「爭取
2 07、08 普選」。
三名嘴相繼宣布封咪
由 5 月 3 日到 19
日短短的時間裡,向有「名嘴」之稱的三位香港商業電台節目主持人鄭經翰、黃毓民和李鵬飛,突然先後辭職。另外,港台名嘴、「千禧年代」主持吳志森日前亦突然接獲港台高層通知,由
6 月起調往主持「自由風、自由 phone 」節目。吳志森以「事出突然」來形容有關安排,不明白港台為何要將他調離原來受歡迎的節目。
商台三位「名嘴」特別是鄭經翰、黃毓民主持的節目歷史較長,言論大膽。早在香港回歸前,他們就在主持的節目中,對北京政府、港英政府和社會不公義之事進行毫不留情的批評。市民的批評意見和不滿情緒,也可以在這類節目中得到表達宣洩,聽眾也覺得「過癮」、「痛快」。因此,這類月旦政治人物的節目成為香港言論自由的標誌。
李鵬飛從政生涯長達四分之一世紀。早在港英政府時代,就先後擔任過立法局與行政局首席議員,九七回歸後曾為代表工商界的自由黨的創黨元老和首任主席,並以黨主席身分帶頭參加直選,落選後為示負責,辭去黨主席職務。北京當年為了統戰需要,欽定他為香港區全國人大代表。
李鵬飛應邀主持電台節目後,大膽議論時政,以他對香港政治的熟悉和在政壇打滾多年的練達,加上直言不諱的個性,以及在節目中較多傾聽市民呼聲,深受歡迎,但引起北京不滿。去年七一大遊行後,大陸官方英文《中國日報》香港版兩次責問他身為人大代表,不應在主持的節目中批評人大常委會做出的否決香港「雙普選」的決定。去年8
月香港區人大代表訪問內蒙古,他曾被中共高層官員「教訓了一頓」。
如今李鵬飛等幾名電台節目主持人,在差不多的時間內先後封咪,而且事出突然,加上當事人對真正原因欲語還休,令人更加覺得事情不尋常。
首先封咪的是商業電台「風波裡的茶杯」節目主持人鄭經翰,於 5月 3
日聲稱因受到壓力「透不過氣來」,並稱身邊的好友已經「變節」、「賣身」,令他無法再暢所欲言,故決定辭職與家人「外出休息」。
事隔 10 天,5 月 13
日,商台節目「政事有心人」主持人黃毓民,突然「從外地」給電台打電話宣布辭職。在一份簡短聲明中,黃毓民說是「身心俱疲,需要休息」。可是,在這三天前,黃毓民剛與電台簽了續約合同。
緊接著,接替鄭經翰節目僅兩周的李鵬飛,也在 5 月 19
日宣布封咪,理由是深夜接到自稱前中方官員人士的電話,問候他的妻女及要跟他敘舊,而他對對方毫無印象。李鵬飛在封咪的同時,也向北京方面提出辭去人大代表。
在 16 天之內,3
名節目主持人先後封咪,留下「安全受到威脅」的懸疑,「名嘴封咪」在香港鬧得沸沸揚揚。
5 月 27
日上午,香港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舉行特別會議,討論「名嘴封咪」事件。民政事務委員會主席葉國謙邀請鄭經翰、黃毓民、李鵬飛出席會議並交代封咪真相。但除李鵬飛外,另外兩人均沒有出席,鄭經翰是以安全為由拒絕出席,並指責邀請他到立法會討論封咪事件是「罔顧人身安全」。
親北京媒體則指黃毓民突然封咪的原因,是因他辦《癲狗日報》、《癲狗周刊》和 CYBER 日報(網站)虧本欠下千萬元巨資,為了「躲債」才遠走他鄉。
自由喪鐘為誰而敲
黃毓民在宣布封咪前夕不辭而別,匆匆離港,身在海外行蹤保密。但當他透過商業電台網站看到香港市民充滿溫情的留言後,非常感動,除了向支持他的港人表示感謝,還透過手機向香港友人發短訊說:「沒有人是孤島,不要問喪鐘為誰而敲,喪鐘為你我而敲,被迫做逃兵,情非得已,知我諒我,毓民致意。」
5 月 15
日,《紐約時報》報導指黃毓民封咪事件是繼鄭經翰後,第二名民主派人士被迫離開香港,該報又引述「香港人權監察」組織稱,黃毓民最近接到傳真,提醒他「被愛國勢力剷除」的已故香港商台節目主持人林彬的下場。
林彬原為商台節目主持人,1967
年香港左派暴動時,因在節目中抨擊港共暴行,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縱火活活燒死。
香港時事評論員崔少明指出,報載「京官深夜兇鈴」「問候」政壇名嘴李鵬飛妻女的頭條新聞,令人對當局為了選舉「不惜一切」的傳聞深信不疑,這是自從林彬遇害後,香港首次出現「紅色恐怖」的聯想。
崔少明指出,事後「愛國議員」召見李鵬飛,本欲證明名嘴封咪乃庸人自擾,不料弄巧反拙。「風自北方來」,警方無能為力,只好用法律術語搪塞。香港市民深感無奈,相信會在九一二那天蜂擁而出,用手中唯一的武器
(選票 )投民主派一票以洩憤。
他分析,縱使北京可以用財力和壓力令傳媒東主屈從,但新聞從業員不屑為伍,會用道德力量去對抗。鄭經翰聲稱與李鵬飛、黃毓民「情願封咪也不轉彎」。三人的港台對手吳志森則在香港《明報》撰文,呼籲港人「拒絕屈辱的自由」,選擇其他表達渠道甚至移民用腳投票,可能成為更多傳媒人無可奈何的選擇。
李鵬飛三名嘴先後封咪事件,震驚香港社會,引起國際傳媒關注,許多港人尤其是傳媒中人和政壇中人,都感到一股寒流滾滾的政治壓力,評論大多直指香港言論自由受壓制,香港陷入了「黑暗的政治風暴」,港府有責任保障言論自由。
英國廣播公司猛烈批評北京迫使香港名嘴屈服壓力而封咪;美國《洛杉磯時報》指事件增加外界對香港言論自由受威脅的憂慮;美國之音指名嘴們均高調支持普選,質疑事件來自北京的壓力;澳洲《時代報》指十日內連續有兩名電台主持人封咪,令人不得不擔心香港言論自由遭扼殺。
聯合國對此也非常關注,首次指示人權委員會屬下的人權組織特別報告員調查此事,並提交調查報告,向中國政府提出質詢。
香港政論雜誌《爭鳴》指出,三位名嘴連續封咪,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出於政治理由。他們在封咪聲明中都表示,封咪行動出於無奈,感到巨大的政治壓力,甚至用了「不想做烈士」這類感到生命受威脅的語句。
較早時,鄭經翰、黃毓民都受到人身恐嚇和威脅,他們有股份的公司和辦公室,曾被人惡意破壞、塗紅潻等。所有這一切,都為名嘴們帶來極大的精神困擾,認為在節目中已經無法暢所欲言。
另據港報報導,今年香港支聯會籌辦六四紀念集會,首次遇到保險公司拒購保險事件。還有民主派立法會議員馮檢基接到恐嚇信;另一議員梁耀忠辦事處被人潑糞等。
不過,港府保安局局長李少光 5 月
1 4
日表示,至目前為止,並無任何證據證明鄭經翰及黃毓民封咪事件,與兩人在電台的工作有關。他說港府非常關注此事件,警方曾深入調查,目前案件仍在調查中,他強調警方有足夠決心和能力防止任何暴力事件發生。
港府署理政務司長孫明揚也表示,「李鵬飛辭職,純粹是私人原因。香港言論自由沒有任何受壓現象。」
民主派的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主席涂謹申則指出,據他了解,港府高層確實掌握一些資料,顯示不排除恐嚇事件與兩人言論有關,而官員的說法「有誤導市民之嫌」。
中聯辦主任助理王如登指香港言論自由獲充分保障,市民不應就一、兩個所謂名嘴是否封咪來作為標準,就認為香港沒有新聞自由及言論自由,甚至說成「白色恐怖」。
視立會選舉為頭等大事
自從去年七一大遊行後,23
條立法胎死腹中,大大鼓舞了香港人爭取民主的決心。北京高度重視香港政制發展,重新部署對港策略,九一二立法會選舉被視為頭等大事。北京初步估計,民主派有可能在這次選舉中取得過半數議席,這足令相關人士坐立不安,最近數月,派出大批官員、學者和研究員絡繹於赴港之途,諮詢各方意見,急謀對付辦法。
《爭鳴》指出,北京當局汲取香港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的經驗教訓,當前最急於要對付的問題,就是 9
月的立法會選舉,防止民主派取得過半數的議席。為達到這個目的,軟硬兼施,無孔不入。最近發生名嘴封咪、北京插手干預立法會選民登記兩件轟動香港社會的大事,都與此有關。
《爭鳴》說,中共一向深知占領輿論宣傳陣地的重要,現在終於去掉李鵬飛等三門大砲,有如拔去眼中釘。對民主派來說,失去三位名嘴的聲音,對今年的七一大遊行和
9 月的立法會選舉,其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該刊指出,在回歸前,北京已滲透各傳媒,其方法是:一、透過與中國有經濟交往的親共商人,進行收購;二、派一些親共傳媒工作者,打進去;三、透過政府高級官員,以提供獨家新聞為籠絡手法;四、對不就範者,封殺刊登廣告。目前香港的報章,只有《蘋果日報》和《信報》等極少數報章繼續為民主發聲,但由於流失不少廣告,目前兩報在經濟上承受很大壓力。
香港《東周刊》報導說,在今年 3
月「兩會」 (全國人大、政協會議
)期間,中央軍委主席江澤民在軍委會擴大會議上,發表一篇對當前國際形勢下中國戰略的重要講話,其中提及英美勢力干擾香港,並聲援民主派在港鼓動民眾奪權。
報導說,江澤民狠批香港《蘋果日報》蠱惑人心,那些名嘴也「瘋狂叫罵」,「已到了瘋狂的地步」。其後,三位名嘴「自行封咪」,掀起一場風波,「但沒有證據顯示這與江的講話有關」。
《東周刊》又報導說,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在召開中共 16
大第三次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時作報告,在有關中國統一部分,提到香港七一大遊行,認為「要處理好不干預與有所作為的關係」。
要跟民主派打一場硬仗
報導說,去年 12 月 3
日,胡錦濤接見提前赴京述職的香港特首董建華時,表明了中央的態度,中央要主導香港的政改,政制發展最終的「話事權」在中央。至此,北京終於攤牌了,一場環繞
2007、2008
年雙普選的鬥爭亦告開始,北京決定在雙普選的問題上,與香港民主派打一場硬仗。北京認為,民主派「挾持」民眾,轉而打響爭取普選的口號,藉此在 9
月立法會選舉搶奪過半數議席,所以中央必須煞停他們的政改戰車,不讓他們藉普選奪權。
《爭鳴》報導,北京為了插手香港政改,不惜動用內地與港人的關係來進行選民登記和拉票。踏入 5 月,北京和香港左派展開了系列有組織的行動。他們利用
5 月 16
日之前的選民登記,有系統地通過各種渠道搜集登記選民的姓名、地址、電話、在內地的親屬、朋友、生意關係網絡等,根據掌握的資料「有針對性的做工作」。
這次的選民登記,可以說是選舉的前哨戰。民主派和親共派都全力以赴,但在人力、物力、財力和關係上,民主派不如親共派。新登記的選民增加了 40
萬,其中一些屬更換住址的,數字創新高。
據報導,插手選民登記的幕後組織者、策劃者是北京中共中央統戰部。北京通過統戰系統把「工作安排」落實到和香港同胞關係密切的廣東、福建、海南諸省區的統戰部門。由這些統戰部門出面、協調,通過政協、人大系統,鋪展到香港各個民間社團,有任務、有定額地收集選民資料,並「做工作」,讓這些選民將選票投給「愛國愛港人士」,即民建聯、港進聯之類的候選人。中共的這種做法雖然是在暗中進行,但當中涉及到大量香港人和他們在內地的親友及各種社會關係,結果引來香港媒體對此事的揭露和許多港人的投訴。
已經見諸報章電台的事例包括:
一些中資機構和一些親北京的商業機構,不但要雇員登記為選民,還要向雇主提供三、四十個已登記為選民的親友名單。如不從則以解雇降職減薪相威脅。
一些有親友在大陸的港人,接到內地來電,叮囑 9
月立法會選舉要投保皇黨的票,否則那些親友恐有麻煩。一些大陸官員也有同樣的電話給認識的港人展開「熟人攻勢」。
有港人投訴說,他們自廣東某縣移居香港的十幾位鄉親,一日接到同鄉會會長電話,到香港某酒店見來自家鄉的「父母官」,包括縣委副書記、副縣長、政協主席、統戰部長及公安局長等幹部,要他們
9月投票給「愛國愛港人士」。
也有港人投訴說,家鄉統戰部要求每個同鄉會的負責人,必須至少登記 20
個選民,還要將這些選民的姓名、身分證號碼傳真給統戰部,目的是統戰部可通過家鄉的各種途徑,動員他們 9 月選舉時把票投給「愛國愛港人士」。
在大陸投資設廠的香港商人投訴說,內地有人威脅他,若把票投給民主派,他在大陸的生意會有麻煩。
有港人說,他服務的中資公司要員工簽名支持某些人,「如果不簽,就不出糧」。
有港人說,中資機構要求他父親動員全家支持民建聯,說這樣做對工作、加薪和升職會好些。
有港人說,家鄉幹部要他們投「愛國愛港人士」一票,並用手機照相機拍下做證,家鄉的親人就能從村幹部那裡領三百元。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在在說明大陸官員和他們龐大的組織機構正在發動群眾攻勢介入香港選舉。
香港戲碼如六四翻版
曾任中共中央政治體制改革研究室研究員和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重要政治幕僚之一的吳國光,現為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副教授。中國政情是他的重點研究方向,隨著近年香港問題引起越來越多人的關注,吳國光也把目光投射在香港問題上。
他說,香港這兩年的戲碼,簡直就是一場六四翻版。如果當年看懂六四的人,會很容易明白今天香港政局的內裡乾坤。首先是政府無能卻霸道,導致民怨沸騰;然後是民眾上街,示威抗議;隨之是政府同時施展政治恐怖與經濟優惠兩手戰略,自以為掌握了主導權。
吳國光比方,北京絕不會讓董建華在任期屆滿之前下臺,就像當年鄧小平無論如何不會叫李鵬下臺一樣。又比如說,儘管七一遊行隊伍貨真價實是由香港同胞組成,卻總會有人指控背後「其實是洋人的陰謀」,要民主的人就是「不愛國」,「就像當年中國共產黨居然能造出謠言,說在位中國總理八年的趙紫陽受美國中央情報局資助,天安門運動更是外國敵對勢力操縱和控制的。還比如說,北京當年認定,民主運動大規模出現,是因為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泛濫,是因為錯誤的『輿論導向』,於是屠殺之後最後落力整肅的物件,就是傳媒。」
吳國光說,歷史有它的冥冥不可解之處,六四發生在北京,卻與地處南國的香港緊緊拴在一起。15
年前,當北京坦克開上街頭、子彈掃向平民的時候,香港風雨交加,仍有百萬人集會抗議暴政。九七後香港回歸中國,也從此進入史無前例的政治暴風圈。
他指出,雖然北京試圖把六四邏輯用到香港,但是,香港不會出現六四。「這是一個開放的社會,這裡有起碼的自由,只要這點起碼的自由還在,水溫一時上升也算不了什麼。當然,堅持抗爭,不是完全沒有代價;可是,那試圖給香港蓋上一個蓋子、用六四邏輯燒開這鍋滾水煮死香港自由的人,也要想想自己是否寧願付出血本?」
吳國光認為,2004
年是香港非常關鍵的一年,如果立法會選舉出現由於經濟或北京做工作的因素,使得親北京力量在立法會保持大多數席位,在新一屆立法會產生後,23
條還會以不同方式改頭換面捲土重來,那麼香港就真正變成一個缺乏特色的名存實亡的香港,「就像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深圳。」
但如果立法會民主派議員佔多數席位,吳國光說,香港市民下一步不僅是通過街頭遊行,而是通過立法會──香港最高的民意機構,向港府施加政治改革的壓力,聲音會因此而增高,壓力也會強化,港府會面臨更大的壓力。
港人希望不在北京
吳國光說:「港人的希望不在北京,但香港市民去年已經從七一遊行中看到他們的希望所在。」
不過,台灣駐港機構光華文化中心主任路平對七一大遊行為香港民主發展帶來的影響有不同看法。她認為,香港缺乏人文和多元精神,七一大遊行後,她一直在觀察,看這一股民眾力量究竟會被什麼社會運動吸納,結果沒有。她說如果在台灣,50
萬人的遊行將會有各種不同的單元與運動轉換,蓄積成下一次各種改革的動能。
世界日報《香港瞭望》專欄作者劉雲龍指出,路平的話一語中的。即使有數以萬計民眾參與反 23
條的遊行,遊行過後,香港民主派卻不懂將民氣轉化為改革動力,勢將白白浪費50 萬市民的汗水。如果某些政客式的議員,將此用作政治騷的籌碼,更失民心。
他指出,以去年七一香港社會的表現和後來北京的反應,香港政黨政治之路雖然崎嶇難行,但也將越走越寬,23
條的延後再議,就是自由黨堅持反對意見的結果。作為北京當局,既然要讓香港成為吸引外資的窗口,必須保持政治、社會穩定,不能用強制、霸權的手段施壓,政黨政治之路必走無疑。
司徒華在 5 月 30
日的六四大遊行中,宣讀聲明說,香港市民在「長征的路上」,已經邁進了 15
年,道路仍然漫長、崎嶇。這句話也可應用在香港民主發展的未來走向上,由目前到七一直至九一二,北大人的手已伸到香港,「北」風吹,戰鼓擂。香港政壇必然風雲激盪,暴風雨遠遠沒有過去。即使立法會選舉告一段落,也不可能是香港民主的終結,而是一個另類民主的開端。
(06-20-04原載世界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