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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與虔誠﹕西藏騷亂的來龍去脈》

徐明旭

第四部:新的冷戰

第十三章達賴喇嘛向何去﹖

5、西藏的未來

克林頓1998年對中國的訪問給中國政府與達賴喇嘛雙方增加了壓力。克林頓在與江澤民的聯合記者招待會上說﹕“我敦促江主席與達賴喇嘛恢復對話﹐以換取雙方承認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並承認西藏具有獨特的文化和宗教傳統。”江澤民在招待會結束時說﹕“很抱歉﹐還要耽誤你們五分鐘﹐我想講講關於達賴喇嘛的問題。”他先列舉了1959年達賴喇嘛逃亡後西藏的變化﹐特意指出﹕“第一﹐政教合一的制度從此一去不復返。雖然很遺憾的﹐它比歐洲的文藝復興之前的政教合一分開的時間要晚得多。”其次是解放農奴、民族自治、巨額補貼、宗教自由等。然後他提出了與達賴喇嘛談判的條件﹕“如果達賴喇嘛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的一部分﹐同時也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那麼﹐我看我們談判的大門是敞開的﹐而且我們有若干的溝通的渠道﹐這一點﹐我希望達賴他能有積極的回應。”克林頓接著說﹕“首先﹐我同意西藏為中國的一部分﹐為中國的一個自治區之一。我能理解何以承認此點必須是與達賴喇嘛展開對話的先決條件。不過我也認為﹐有許許多多的西藏人仍然十分敬重達賴喇嘛﹐視他為他們的精神領袖。江主席指出﹐達賴喇嘛甚至在美國與歐洲也有一些西藏佛教跟隨者。不過﹐達賴喇嘛的大多數跟隨者並未放棄他們自己的宗教信仰。他的跟隨者中有基督徒----支持者----對不起﹐不是跟隨者而是支持者﹐有基督徒、猶太教徒、回教徒﹐這些人相信神的統一﹐也相信他是一位神聖的人。對於我們而言﹐問題的根本不在宗教﹐而在政治。也就是說﹐我們相信其他人有權去信奉他們的宗教信仰﹐而如果有此一人﹐誠誠懇懇地提出這樣的條件﹐中國即應與他展開對話。容我說句可能不受用的話。我曾與達賴喇嘛會面﹐我相信他是一位誠實的人。而且我相信如果江澤民和他對話﹐他們將會互相欣賞。”(76)

達賴方面大聲歡呼克林頓的講話﹐稱之為“西藏的一大突破”(77)。有的“西藏流亡政府官員”甚至造謠說中國政府與他們的秘密談判已經在美國的溝通下在國外開始(78)。達賴喇嘛的反應並沒有那麼樂觀﹐他對江澤民增加了“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作為談判條件感到“更加陷入困境”﹐決定無限期推遲訪問台灣﹐還申明他不支持台灣獨立運動﹐以免激怒中共(79)----達賴喇嘛1997年訪問台灣時受到台獨勢力的熱烈歡迎﹐達賴喇嘛自己也對民進黨省議員余政道說過﹕“西藏獨立永遠有希望”﹐所以中共認為藏獨與台獨同流合污並非毫無根據(80)。但他仍然拒絕公開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的一部分﹐並狡辯說﹕“我已經非常明確地說我不尋求西藏獨立﹐我只尋求真正的自治﹐這就間接地承認了中國的主權。(81)”為了向中國政府施加壓力﹐達賴喇嘛還請求法國總理喬斯潘(Lionel Jospin)在1998年9月25日訪問中國會見江澤民時傳話﹐要求談判﹐江澤民稱他的傳話毫無新意﹐並重申了他的條件(82)。

1998年10月26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唐國強又重申關於談判的條件﹕達賴喇嘛必須公開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的一部分、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並停止分裂活動。他還說﹐中國政府與達賴喇嘛有某些接觸的渠道。如果達賴喇嘛不理睬既有的渠道而在國際上大造輿論﹐說明他沒有誠意(83)。西藏自治區副主席尼瑪次仁也在10月15日告訴來訪的美國新聞基金會主席﹕達賴喇嘛提出的國防外交由中央政府決定﹐其它的事由西藏自己解決的提法是一種半獨立或變相獨立的做法﹐不符合廣大西藏人民的願望。西藏目前在《民族區域自治法》的指導下﹐已經享有充分的自治權(84)。

其實只要達賴喇嘛公開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國政府完全可以把西藏自治區交給他治理﹐撤退除駐軍與外事官員外的所有漢人﹐停撥一切財政補貼﹐只保留西藏的國防外交大權﹐隨達賴喇嘛搞什麼制度﹐就像對香港一樣。達賴喇嘛唸經與造謠的本領再大﹐也無法解決西藏的經濟問題﹐西方也不可能每年送他幾十億財政援助﹐那時西藏就會大亂。那些吃裡爬外、恩將仇報的中共藏官只有在失去了中國政府給他們的高官厚祿與權力特權後才會感念中國政府的好處(姑且假設流亡藏人不報復他們)﹐他們一定會組織起來反對達賴喇嘛﹐要求中國政府重新直接治理西藏﹔那些吃裡爬外、恩將仇報的藏族精英與藏族市民只有在失去了中國政府奉送的高工資、高獎金、高津貼與高福利之後﹐才會感念中國政府的好處﹐那時他們就會重新上街示威﹐打砸搶燒達賴喇嘛的政府機構與流亡藏人開設的商店﹐要求中國政府重新撥款包養西藏﹔那些對達賴喇嘛無限崇拜、無限虔誠的農牧民也只有在失去了中國政府的免稅優惠、免費或廉價生產資料與技術及廉價生活必需品、嘗到了橫徵暴斂的滋味後才會感念中國政府的好處﹐那時他們就會抗拒繳稅﹔那十幾萬流亡藏人回到西藏﹐開始也許歡天喜地﹐但他們馬上會要求達賴喇嘛給他們工作或土地﹐那時達賴喇嘛只有兩條出路﹕或者跪在新華門前﹐哀求中國政府重新撥款包養西藏﹔或者翻過喜馬拉雅山﹐重新逃亡印度----如果印度還願意收留他的話。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來日無多﹐達賴喇嘛決心在2000年前回到西藏。1998年11月5日到13日﹐他再訪美國﹐向主子求援。行前他大造輿論﹐10月24日他的駐美國與聯合國的首席代表洛地甲日無中生有地告訴《南華早報》記者說﹕達賴喇嘛將去中國五台山朝聖﹐並會見江澤民﹐討論西藏問題。他又說﹐達賴喇嘛將發表一個聲明(statement)﹐回答江澤民提出的與他進行對話的先決條件(85)。11月2日﹐“西藏流亡議會議長”桑東活佛也放風說﹐達賴喇嘛12月可能去五台山朝佛﹐去北京會見江澤民。他要求的高度自治不限於西藏自治區﹐而是“大西藏”(86)。11月4日﹐達賴喇嘛的一名“高級助理”向德國報界透露﹐達賴喇嘛願意承認西藏和台灣都是中國的一部分﹐以求中國政府與他談判(87)。西方輿論紛紛猜測﹐達賴喇嘛將在美國期間發表這個聲明﹐承認中國對西藏與台灣的主權。看來他似乎真的要邁出江澤民提出的、克林頓也讚同的關鍵的一步了。

11月3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朱邦造否認了達賴喇嘛12月將去五台山朝聖與會見江澤民兩事﹐並重申了中國政府與達賴喇嘛談判的先決條件﹐要求他拿出實際行動來(88)。11月5日﹐即達賴喇嘛到達美國之日﹐中國駐美大使館舉行記者招待會﹐指責達賴喇嘛撇開已有的與中國政府聯係的渠道﹐大肆宣傳中國毀滅西藏文化﹐誤導國際輿論﹐繼續進行分裂活動。並說西藏已經實行了真正的自治﹐達賴喇嘛要求西藏高度自治是什麼意思(89)。

11月6日﹐達賴喇嘛在美國回答是否承認西藏和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時說﹐他要先“跟中國政府討論”﹐“我還沒有準備好”﹐“現在不是我說話的時候”(90)。第二天﹐他對旅美藏人說﹕他只追求西藏完全自治﹐並非分離。如果他的要求得到滿足﹐他願意讓西藏加入中國。但目前並未獲得中方善意的回應﹐因此他仍呼籲國際社會大力支持西藏運動(即西藏獨立運動----引者)。他還說﹐最近新聞界頻頻報道﹐說他可能在訪美期間發表重要聲明﹐回答江澤民的要求﹐弄得流亡藏人人心惶惶。他要旅美藏人放心﹐他說江澤民的要求(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引者)是重大問題﹐須從歷史、現實、法律各方面考慮﹐不是能在短期內決定的。他說他希望經由不斷接觸、了解﹐與北京逐漸尋求共識﹐所以他不會在這次訪美時作出重大聲明(91)。很顯然﹐他的洋主子不允許他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這也難怪﹐洋大人們豢養了他40年﹐吹捧了他40年﹐就是為了利用他搞垮中共、分裂中國﹐他們怎會允許他接受江澤民的條件、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與中共妥協﹖

曾在1995年7月29日發文鼓吹“遏制中國”的英國雜誌《經濟學家》在達賴喇嘛1998年11月訪問美國後幾天發表的《西藏的突破》(92)頗能說明某些西方人的心態﹐對於讀者理解西藏問題的實質大有補益﹐其全文如下﹕

如果中國不與達賴喇嘛談判﹐西藏將變得更加險惡。

那些認定中國是個負責任的、實用主義的強國的人由於它對待西藏的態度而產生了惶惑。北京在這個星期裡投向藏人和他們的流亡領袖達賴喇嘛的嚴厲而語無倫次的話簡直就是列寧用以使土耳其斯坦屈服的話的翻版。在國際場合進行詭辯與禁閉一個小孩的正是同一批共產黨領導人。那小孩的罪過不過是因為被達賴喇嘛搶先宣佈為班禪靈童。班禪是西藏第二號最受尊敬的佛教人物。中國的強硬政策正在毀滅一個獨特民族的文化的最後一點殘餘。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實上﹐許多中國人私下裡也說這是不應該發生的。現在達賴喇嘛正在發出和解的聲音﹐中國遇到了一個罕見的機會一勞永逸地解決它的“西藏問題”。

要這樣做﹐中國必須拋棄許多陳詞濫調。它一貫沉溺於它自己的歷史觀點﹐聲稱西藏從來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國人大肆宣傳1792年他們的清朝皇帝乾隆命令達賴喇嘛和其他轉世活佛必需在北京通過金瓶掣籤加以認定(根據《欽定藏內善後章程》﹐“金瓶掣籤”由駐藏大臣監督在拉薩舉行----引者)。他們說這證明了中國對西藏的霸權(中國政府用的是“主權”sovereignty﹐該文別有用心地將“主權”一詞偷換為“霸權”hegemony----引者)。現代西藏學生的基本觀點是﹕中國從來沒有直接統治過西藏﹔從1913年到1950年中共入侵西藏前﹐西藏是一個事實上獨立的國家----如果它玩牌玩得巧妙﹐今天也仍然是個獨立國家﹐就像蒙古一樣。

中國在西藏有合法的利益嗎﹖過去﹐中國皇帝只有在西藏的混戰威脅到自己家裡時才去干預(此言不合史實﹐清朝自1727年起派駐藏大臣進藏到1912年辛亥革命﹐從未中斷----引者)。今天並無這樣的危險。很長時間裡﹐西藏也未曾成為外國軍隊入侵的戰場(該文作者忘記了正是英國軍隊在1904年侵略了西藏﹐屠殺了幾千藏人﹐一直打到拉薩﹐迫使十三世達賴喇嘛逃亡----引者)。如今中國的最大利益在於從西藏撤退。它在西藏的警衛部隊----其主要任務是鎮壓內部----正在消耗國庫。它在西藏放置核廢料正在引起怨恨。總而言之﹐中國一方面鎮壓一方面給予大量財貼----其中大部分使漢族移民受益---使240萬藏人更加堅決地反對中國的統治。繼續詆毀達賴喇嘛將是最後一根(壓斷駱駝背的----引者)稻草。還要多久藏人將重新發動血腥的、哪怕是徒勞的起義﹖

雙方都應當讓達賴喇嘛知道西方的抗議者具有兩張面孔(這句話令人費解----引者)。事實上﹐中國人可以在西藏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但只有達賴喇嘛有權威說服藏人接受中國的統治。達賴喇嘛週圍的人說他準備做出讓步﹐只要能得到相應的回報。實際上﹐他將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以此換取西藏的自治。這雖然比他終生為之奮鬥的目標小得多﹐但卻比藏人現有的東西更有價值。達賴喇嘛是勇敢的﹐因為他放棄了許多流亡藏人和他們的時髦的好萊塢支持者的更加崇高的目標。他還排除了他擔任公職的可能性。

中國主席江澤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他必須把藏語文作為西藏學校與政府的主要語文(該文作者大概不知道藏文沒有科技與現代社會科學詞彙----引者)﹐保證真正的宗教自由(即宗教勢力干涉政治、分裂國家的自由----引者)﹐釋放600多名政治犯----大多數是僧尼。統治這個國家(指西藏----引者)的漢族共黨強硬派必需換成藏人﹐江先生必須承諾不僅把軍隊、而且把淹沒西藏的幾十萬漢族非法移民從西藏撤出來。

中國不會從這一政策中失去什麼﹐卻會得到很多。這將有助於讓台灣相信中國將負責地保證它的領土(指不吞併台灣----引者)。這將使中國去掉內政與外交上的一大麻煩。不僅如此﹐這還可使中國領導人在世界上更高地抬起頭來。

這篇文章也像西方報刊上的大多數有關西藏的文章一樣重複了達賴喇嘛的許多謊言﹐諸如說西藏自古以來是個獨立國家、中國正在毀滅西藏文化、中國在西藏放置核廢料、中國向西藏大量移民、中國給西藏的巨額補貼只使漢族移民獲益等等﹐對於這些謊言本書已經用事實駁斥過了。

該文雖然發表於達賴喇嘛離開美國後(達賴喇嘛是11月13日離開美國的)﹐想必是在達賴喇嘛訪美前寫的﹐所以它說達賴喇嘛週圍的人(指“西藏流亡政府官員”)說達賴喇嘛願意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以換取西藏自治。該文作者沒有想到達賴喇嘛到美國後改換了口風﹐不肯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了﹐所以該文說達賴喇嘛願意讓步與和解、這是中國政府解決西藏問題的罕見機會並威脅中國政府如不與達賴喇嘛談判西藏局勢就會更險惡云云就變成了對達賴喇嘛的諷刺與嘲弄。該文與西方大多數有關西藏問題的文章不同之處在於﹕它公然用藏人再次發動血腥起義來威脅中國政府﹐實際上是在號召藏人使用暴力﹐它為什么不號召北愛爾蘭天主教徒與蘇格蘭人發動血腥起義﹖它還公然用命令的口氣要求中國政府從西藏撤出軍隊﹐而且是在達賴喇嘛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後從西藏撤軍﹐不知國際公法中有哪個條款要求一個主權國家從它自己的合法領土上撤軍﹖它為什么不命令英國從北愛爾蘭、蘇格蘭、威爾士以及馬爾維納斯群島撤軍﹖那樣英國領導人不更可以在世界上更高地抬起頭來了嗎﹖

該文還要求中國政府從西藏撤出漢官。中國政府在西藏保留少量漢族專業人員及其輔助人員(佔西藏國家職工的四分之一)﹐是為了提高藏人的教育、醫療、生活水平﹐讓藏人享受現代物質文明。否則藏人就會上街打砸搶燒、西方人權衛士就會指責中國政府侵犯西藏人權。中國政府在西藏保留少數漢族官員(總數不足西藏黨政官員的五分之一)﹐是因為達賴喇嘛蔑視國際公法、違背西方所有民主國家都視為立國基礎的政教分離原則﹐利用藏人不懂政教分離的傳統﹐不擇手段地、不遺餘力地利用宗教煽動藏人分裂中國、破壞社會秩序。所以中國政府不得不派漢官去西藏貫徹、執行政教分離政策﹐維護國家主權﹐維持社會秩序----也是為了學習西方民主制度。要問中國政府有什麼權利派官去西藏貫徹、執行政教分離政策﹐維護國家主權﹐維持社會秩序﹖回答是《聯合國憲章》規定必須尊重主權國家的領土完整﹐而國際公認西藏是中國的合法領土﹐就像國際公認北愛爾蘭、蘇格蘭與威爾士是英國的合法領土一樣。英國甚至還派兵派官到遠在萬里外的、從未被國際公認為英國領土的馬爾維納斯群島去大動干戈﹐英國人有什麼資格要求中國從西藏撤軍撤官﹖如果中國政府在西藏保留不足五分之一的漢官違背了民族自治的民主原則﹐那麼這是因為達賴喇嘛首先違背了政教分離的民主原則。既然達賴喇嘛首先違反民主政治的游戲規則﹐中國政府也只好違反民主政治的游戲規則。達賴喇嘛違反游戲規則的同時也違反了國際公法﹐中國政府違反游戲規則是為了維護國際公法。西方人權衛士只指責中國政府違反民族自治的民主原則﹐卻縱容與支持達賴喇嘛違反政教分離的民主原則﹐動輒指責中國政府貫徹政教分離原則是宗教迫害、侵犯人權。這是極不公平的游戲﹐也是極不公正的裁判。

該文的語氣極其蠻橫、霸道﹐似乎是一篇最後通諜。我不知道該文作者把自己當成什麼----上帝還是將要向中國宣戰的國家元首﹖我也不知道該文作者還有沒有起碼的時代感﹐莫非他認為今日還是鴉片戰爭時代﹖

按照政治學常識與國際公法﹐無論什麼樣的中國政府與達賴喇嘛談判﹐都必須以國際公法為基礎。正因國際公認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克林頓才會在北京讚同江澤民提出的與達賴喇嘛談判的先決條件。達賴喇嘛連克林頓都同意的先決條件都拒不承認﹐說明他不僅毫無誠意﹐而且極其狂妄﹐根本不把克林頓放在眼裡﹐更不把國際公法放在眼裡。也進一步說明了他反復聲稱的“不要獨立﹐只要自治”不過是指鹿為馬的騙局與暗藏殺機的陷阱。我不知道他的後台有多麼硬﹐但我相信無論他的後台有多麼硬﹐畢竟不會是萬能的主。達賴喇嘛可以繼續玩弄兩面派手法﹐在國際上信口雌黃、欺騙輿論、乞求援助、大出風頭。然而正如戈茨坦指出的﹐時間不在他那一邊。他在1998年7月6日即已滿63週歲﹐一旦去世﹐藏獨運動就失去了舉世聞名的領袖﹐就會被國際社會冷落。他很怕這一點﹐1997年7月29日他在達蘭薩拉對流亡藏人說﹕如果十四世達賴喇嘛(指他自己----引者)有生之年未能返回西藏﹐而西藏人民又覺得有必要尋找﹐則十五世達賴喇嘛必將會在自由世界轉世﹐而絕對不會轉世在現今中國政府控制的地區。他還表示十五世將會繼續十四世的未竟事業(93)。

達賴喇嘛忘記了﹐他自己在九十年代初為了標榜“民主”而作的聲明﹕達賴喇嘛這種制度﹐隨著時代的變遷﹐已不再成為必要了。他可能就是最後一任達賴喇嘛(94)。如今他不要民主了﹐這對大肆吹捧他為“民主領袖”的西方人權衛士來說不啻是又一辛辣的嘲弄與諷刺。

誠然﹐“西藏流亡政府”可以拋開“民主”的假面具﹐在達賴喇嘛身後推出他的轉世靈童﹐後者也可以繼承達賴喇嘛的名號﹐但不能繼承諾貝爾和平獎﹐在國際上毫無號召力。西方人權衛士再支持藏獨﹐也無法把一個幾歲的小孩吹捧成“民族英雄”、“民主領袖”與“人權鬥士”。中國政府則可以告訴本土藏人﹕“西藏流亡政府”違反了西藏尋找達賴靈童的傳統辦法(在西藏任布縣與加查縣的神湖察看神意﹐在布達拉宮占卜、坐床----因為那些地方都在中國政府控制下)﹐所以他們找到的靈童是假的﹐這就使他對本土藏人也毫無號召力。中國政府倒是可以自尋自認達賴靈童﹐命令本土藏人接受。大多數藏人並不在乎真假﹐只要有個偶像供他們崇拜就行。失去了國際社會的支持與本土藏人的擁戴﹐藏獨運動就會自行瓦解﹐流亡藏人則會被當地社會同化﹐西藏問題也就不了了之、煙消雲散。

進入九十年代以來﹐中共成功地控制了西藏局勢﹐所以它並不急於和達賴喇嘛談判﹐寧可靜待他自動消失。如果不是西方的壓力﹐它可能連願意談判的姿態都懶得做。當然﹐中共的這一策略能否成功﹐取決於它在達賴喇嘛消失前能否保持經濟增長。中共現在給西藏的財政補貼每年遞增10%以上﹐還有大筆基建款與專項款﹐大大超過了中國經濟的增長速度。如果中國經濟停滯或惡化﹐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包養西藏﹐藏人就會重新上街打砸搶燒。中共將不得不與達賴喇嘛談判﹐那時達賴喇嘛一定會漫天要價﹐叫中共無法接受﹐中共將不得不恢復毛澤東的高壓政策﹐所以達賴與中共妥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中共在達賴喇嘛生前垮台﹐藏人一定會大鬧特鬧獨立。中國民主政府只好與達賴喇嘛談判﹐達賴喇嘛更會漫天要價﹐諸如把“大西藏”交給他統治﹐這將引起佔其總人口一半以上的17個非藏民族的反抗、在中國四分之一強的土地上引發波斯尼亞式的種族戰爭﹐並在新疆、內蒙引起連鎖反應﹐這是任何人、任何黨在北京當權都不敢答應的﹔又如要求完全獨立或在不承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的條件下讓達賴喇嘛回藏“自治”、即保留隨時宣佈獨立的權利﹐這將引發新的五四運動﹐數億漢人將上街抗議示威﹐指斥民主政府賣國﹐軍隊就會打出“順應民意、維護國家統一、主權與領土完整”的旗號發動政變﹐立足未穩的民主政府就會頃刻垮台﹐導致共產黨復辟﹐再用鐵腕鎮壓藏獨運動。

何況民主政府就一定不能鎮壓藏獨運動嗎﹖美國、英國、法國、西班牙、印度等民主政府都已做出了以武力鎮壓分裂運動的榜樣。

流亡藏人也很怕達賴喇嘛消失後藏獨運動自動瓦解﹐紛紛鼓吹恐怖活動。達賴喇嘛的弟弟丹增曲加說﹕“非常難以想像中國人會灑脫地自己離去﹔除非是我們使用這個(他用右手比了比扣扳機的手勢)。……我們必須要製造流血事件……我想中國人只聽得懂暴力的語言。他們不是說過槍桿子裡出政權嗎﹖很好﹐我們就在這上面較量較量吧﹗”曾任達賴喇嘛駐英國代表的平措旺杰說﹕“當阿拉法特殺人﹐製造恐怖的時候﹐各國政府爭相會晤他。他由此得到對巴勒斯坦人民的援助和同情。”流亡藏人中的少壯派“西藏青年大會”更為激烈。該會秘書長扎西南杰說﹕“如果我們殺了中國人﹐沒有人可以指責我們是恐怖分子﹐因為沒有一個在西藏的中國人是無辜的……在這場戰爭中﹐任何手段都是正當的﹐絕對正當的……我們使用恐怖手段﹐所有對抗中國人的手段都是正當的﹗”(95)該會副主席葛瑪益西說﹕“在爭取獨立與自由的鬥爭中﹐採取暴力或非暴力的手段都是合法且正義的。(96)”該會主席才旦諾布則說﹐現在達賴喇嘛在世﹐一切聽達賴喇嘛的﹔達賴喇嘛不在世了﹐就搞暴力恐怖活動(97)。

甚至“非暴力主義者”達賴喇嘛本人也在悄悄地認可暴力﹐他在一次電視採訪中說﹕“意圖比行動更重要﹐如果行動﹐即便是暴力﹐是出於純潔的意圖的話﹐那不是邪惡的東西。(98)”

丹增曲加有一句話說對了﹐就像美國人不會灑脫地離開德克薩斯、夏威夷與阿拉斯加、英國人不會灑脫地離開北愛爾蘭、蘇格蘭與威爾士、法國人不會灑脫地離開科西嘉、巴斯克與布列塔尼、西班牙人不會灑脫地離開巴斯克與加泰羅尼亞、加拿大人不會灑脫地離開魁北克、印度人不會灑脫地離開克什米爾與錫克一樣﹐中國人當然不會灑脫地離開西藏----不管是“大西藏”還是“小西藏”----國際公法保證他們擁有那些地區的主權﹐誰也無權要求他們離開。

流亡藏人中的少壯派想仿傚巴勒斯坦人搞恐怖活動﹐未免不自量力。阿拉法特靠恐怖活動贏得了部分土地﹐這是事實。他成功的因素很多﹐首先﹐巴勒斯坦有四百萬人口﹐以色列有六百萬人口﹐雙方差距不大﹔而藏族至多只有六百萬人口﹐漢族有12億人口﹐簡直天差地別。其次﹐在巴勒斯坦背後站著一億多阿拉伯人﹐他們包圍著以色列﹐掌握著西方的經濟命脈----石油。1973年阿拉伯--以色列戰爭時(贖罪日戰爭)﹐阿拉伯國家曾用停止向西方國家出售石油的辦法迫使西方壓以色列停戰。西藏有那樣雄厚的資源嗎﹖再次﹐也是最重要的﹐巴勒斯坦人敢於犧牲﹐用自殺炸彈炸得以色列人膽戰心驚、雞飛狗跳。藏人卻怕死﹐不敢犧牲。近年來西藏的爆炸事件都發生在夜深人靜時、無人居住處﹐說明爆破者膽小怕死。這也難怪﹐如今西藏民族主義情緒最激烈的是城鎮青年﹐他們(包括藏族精英)最貪圖現代物質享受與現代商業娛樂﹐每天狂歌勁舞、縱情聲色﹐而貪圖聲色之樂的人是決不肯為了獨立自由之類犧牲自己的生命的。即便是1959年的“自由戰士”也怕死﹐布達拉宮、大昭寺與三大寺的叛軍都是高舉哈達向解放軍投降的。

如果流亡藏人潛回西藏搞恐怖活動﹐中國政府就有借口對西藏實行軍管﹐派軍隊接管西藏各級政府﹐控制各大寺廟﹐甚至重新宣佈拉薩戒嚴﹐把西藏牢牢地捏在手心裡。中國政府還可以根據聯合國有關反恐怖主義的文件﹐要求印度嚴厲控制流亡藏人﹐取締其恐怖組織。就像愛爾蘭共和國應英國要求宣佈愛爾蘭共和軍非法一樣。當然印度不會輕易聽從﹐那不要緊﹐ 印度有自己的阿契里斯之踵----克什米爾穆斯林獨立運動。中國只消告訴印度﹕如果印度繼續放任流亡藏人搞恐怖活動﹐中國就要向克什米爾穆斯林獨立運動提供武器與基地----不巧的是﹐印佔克什米爾與中國接壤----印度一定會嚇得魂不附體﹐馬上對搞恐怖活動的流亡藏人採取嚴厲措施。那時西方人權衛士也救不了他們﹐因為恐怖活動是違反國際公法的、人人痛恨的。所以我猜想﹐中共很可能巴不得流亡藏人搞恐怖活動﹐那樣它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理直氣壯地回到毛澤東的高壓政策上去﹐省下大筆財政補貼。

本書不打算給西藏問題開藥方﹐那是沒有意義的。我把解決方案設計得再好﹐有關方面不接受﹐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我只想探討西藏問題的幾個可能的發展方向﹐供有關各方參考。王力雄希望“從一個漢人的角度﹐把對西藏的熱愛變成改造中國的動力﹐使中國能夠變得更為民主、寬容、平等﹐從而可以從中國這一方面主動化解民族衝突﹐把中藏人民迎接未來的代價降到最低。(99)”我對他的真誠願望甚為欣賞﹐但現實政治是嚴酷的﹐真誠的願望並不一定能換來真誠的回應。民主也不是解決民族問題的靈丹妙藥﹐否則美國、英國、法國、加拿大、西班牙與印度等民主國家的民族分裂問題早就煙消雲散了。胡耀邦、趙紫陽對藏人可謂寬容之至了﹐得到的回報卻是三次大騷亂。即便中共垮台﹐成立了民主政府﹐只要不寬容到把佔中國領土四分之一強的“大西藏”交給達賴喇嘛與流亡藏人獨立建國﹐同時幫他們在“大西藏”進行種族清除----把佔“大西藏”總人口一半以上的、自古以來就居住在那裡的17個非藏民族全部強行撤回中國剩下的領土上去----達賴喇嘛與流亡藏人是決不會罷休的。

至於流亡藏人的洋後台﹐除非民主政府寬容到讓“大西藏”、“東土耳其斯坦”(新疆)與內蒙古也一起獨立﹐並把那裡的漢回等族全部清除乾淨﹐否則他們也永遠不會滿意的。不過那樣的話﹐中國一半以上的土地上必將爆發空前殘酷的種族戰爭﹐不僅“大西藏”內18個民族會互相撕殺﹐新疆各族(維吾爾、哈薩克、塔吉克、烏孜別克、柯爾克孜、錫伯、回、蒙古、塔塔爾、達斡爾、俄羅斯、滿、漢等族﹐其中維吾爾族人口也未過半)也會互相撕殺﹐內蒙古更不必說。由於達賴方面的“大西藏”地圖還囊括了新疆的一部分﹐那時“大西藏國”還會同“東土耳其斯坦國”互相撕殺。中國大地上絕不會出現王力雄所希望的民主、寬容與平等﹐而只有空前規模的大屠殺、大飢荒與大逃亡﹐就像他的小說《黃禍》所描寫的那樣----《黃禍》描寫中國的崩潰始於黃河決堤、福建(以一國兩制的名義)獨立與台灣介入﹐我以為更可能始於西藏獨立----那些日夜盼望中國像蘇聯那樣崩潰的西方人權衛士願意接受幾億中國難民嗎﹖

注釋﹕

76)《江澤民克林頓記者招待會》﹐《北京之春》﹐1998年8月號。

77)"A Breakthrough For Tibet!", Tibet Press Watch X:III (August, 1998).

78)Pomfret, John(Washington Post Service), "Jiang Cracks Open Window to Tibet", Tbet Press Watch X:III (August 1998).

79)林照真﹐《達賴﹕目前與中共對話比訪台重要》﹐《中國時報》﹐1998年7月17日。

80)新華社1997年2月28日北京電﹐《中共中央台辦、國務院台辦發言人就達賴將訪台一事發表談話》﹐《人民日報》海外版﹐1997年3月1日。

81)"Dalai Lama's Hopes Are Raised by Summit Debate", Tibet Press Watch X:III (August, 1998).

82)法新社合肥1998年9月25日電。

83)法新社1998年10月26日北京電。

84)新華社拉薩10月15日電﹐《西藏自治區官員會見美國新聞基金會主席》﹐《人民日報》海外版﹐1998年10月17日。

85)法新社香港1998年10月24日電。

86)法新社新德里1998年11月2日電。

87)法新社波恩1998年11月4日電。

88)王玉燕﹐《北京否認達賴將赴五台山》﹐《世界日報》﹐1998年11月4日。

89)林寶慶﹐《北京反對克林頓見達賴》﹐《世界日報》﹐1998年11月6日。

90)中央社華盛頓1998年11月6日電﹔路透社維吉尼亞州夏洛蒂市1998年11月6日電。

91)林寶慶﹐《達賴訪美期間不會宣佈對北京重大讓步》﹐《世界日報》﹐1998年11月8日。

92)"A Break for Tibet", The Economist, 14-20 November 1998.

93)《達蘭薩拉簡訊》﹐《西藏通訊》﹐1997年7-8月號。

94)《流亡政府實行民主化改革》﹐《西藏論壇》﹐1991年第3期。

95)董尼德(Pierre-Antoine Donnet)﹐《西藏生與死》(Tibet mort ou vif)﹐蘇瑛憲譯﹐時報文化企業出版有限公司﹐台北﹐1994年﹐269-273頁。

96)《有關西藏前途的討論》﹐《西藏通訊》﹐1997年1-2月號。

97)曹長青﹐《西藏獨立與政治改革----訪問西藏青年大會主席才旦諾布》﹐香港《開放》﹐1998年2月號。

98)Goldstein, Melvyn C., The Snow Lion and The Dragon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7), p.141.

99)《天葬》﹐5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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