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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擺不平的諾貝爾文學獎

張筱雲

由於獎額高(高達台幣三、四千萬)、知名度及歷史淵源非比尋常,毫無疑問,成為世界各國頂尖專家學者畢生夢寐以求的殊榮,所以,每年的諾貝爾獎總是引人爭論的話題,無論怎麼評判,都有人認為不公平,其中,以諾貝爾文學獎為最。因為,文學本來就很難有客觀標準,最近幾年也不例外,從葛拉斯、高行健到去年的奈波爾(V.S.Naipaul)一直是倍受爭議的問題人物。

例如,即使鼎鼎大名如葛拉斯,他的作品也叫好不叫座,德國人當中,真正看過他的書的人並不多,讀者認為「沉重、艱澀、難以入口」,有人研究葛拉斯心態,發現他作品中過度詆毀日耳曼民族,主要是為自己贖罪。可以想像,波蘭、德國混血,加上年輕時一時糊塗,曾經是「希特勒青年」(可比擬文革時期的紅衛兵)的一份子,令他終生良心自責,因此,有生之年不斷透過文字及行動洗滌罪惡感,受不了刺激的德國民族主義者甚至指稱他為「賣國賊」。連大師級的國際知名作家都受人質疑,高行健更不必說了,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公佈高行健名字的時候,西方文壇一頭霧水,他們當下第一個反應是:「誰是高行健?」雖然臨時惡補,找出他的作品猛k一陣,仍不知所以然,德國文壇最後結論是,百年來中國在諾貝爾文學獎缺席,欠的這筆「帳」早就該還了,同時,近年來中國人權問題仍未見改善,把這個獎頒給反中共政府的流亡作家,正好有當頭棒喝作用,只不過,他們不太能接受高行健式的風格,對旅美華人作家哈金的作品倒是頗為欣賞。

而最新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波爾,他是當今世界上最受推崇的英語作家之一。曾獲得短篇小說重要大獎「毛姆小說獎」及英國最具聲望的「布克文學獎」。十八歲時,他以獎學金進入英國牛津大學,攻讀英國文學,取得學位後,奈波爾遷居倫敦,服務於英國廣播公司(BBC)。一九五七年起,奈波爾的寫作生涯正式展開,近半世紀來作品數不清,例子《神祕按摩師》、《畢斯華士先生的屋子》、《黑暗地帶》、《模仿人》、《身在自由邦》、《游擊隊》、《抵達之謎》以及《世界之道》等,並數次獲得文壇肯定,把「毛姆小說獎」、「霍桑登獎」、「史密斯獎」等著名國際大獎搬回家,一九七一年更贏得了英國最具聲望的「布克獎」。《紐約時報》書評宣稱:「他是世界作家、語言大師、眼光獨到的小說奇才」,被喻為是當今世界上最受推崇的英語作家之一,如此顯赫的經歷,應該無話可說了吧?!不見得!這位一九三二年出生於千里達島上,來自印度移民家庭的大作家,在同行中顯然口碑不佳,他們形容奈波爾正如「一群素食者中的肉食者」,「傲慢、驕矜」是許多人對他的評語。

如果「人如其文」成立,是否作品必須因此劃上問號?此事見仁見智,以他的新作《半生》(Half a Life )為例,甫上市,拜諾貝爾文學獎之賜,即倍受矚目。書中,他以一貫冷冽、精鍊的風格敘述離開出生地移民國外,受種族、社會限制,在兩種文化中擺盪,找不到認同、定位,只活出一半的自我(這是書名由來),一種失根狀態下的心靈衝擊和感受,小說中主角威利(Wilie Chandran 和作者本人一樣(實際上書中經常可以找到作者的影子),50年代從印度移民英國,在廣播電台工作,想當作家,卻又缺乏貫徹到底的堅定意志力,後來,他和一名非洲東南方大農場繼承人,葡萄牙、莫三鼻克混血的安娜結婚,選擇婚姻作為逃避,在當地白人往來,過起末落殖民地上流社會生活,但這並未帶來真正滿足,尋尋覓覓、覓覓尋尋,四十一歲那年,離開安娜回到歐洲,造訪旅居柏林的親人,在這個城市,更覺得格格不入、無所適從,威利的旅程該往何處去?最後,威利終於認清問題癥結,生命中最不可忍受的是:「只活了一半」,他不屬於印度,也無法融入英國,非洲,更不是他的安身之地。

這本小說所探討的主題是典型的「奈波爾式」,大半和殖民地區綿延至今的亂象和苦難有關,作者觀點和一般大異其趣,他並不把責任罪過歸咎於當時的西方列強帝國主義遺毒,而就自我及民族本身提出另一種省思。從出發點看,當今之世,在印度、巴勒斯坦衝突不斷之際,奈波爾親身的經歷和體驗,固然具有某種深刻啟示、預言作用,但,純就文學角度而言,也有評論家批評:「含糊、曖昧、交代不清,老套!回鍋油條、毫無新意、人物性格太公式化……,如果不是奈波爾的名字在上面,這本小說大概不可能有出版社願意採用」。

諾貝爾文學獎是全天下作家夢寐以求的最高殊榮,雖然不致於像買樂透,但仍無法排除運氣成份,或許,徐志摩的名言更貼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且,就算到手,仍要有接受世人的議論、質疑、審判、斥責,甚至否定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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