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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爾•米勒死後三十六年重現江湖

張筱雲

如果蓋棺之後,可以評價一個人,那麼,這個遲來的殊榮對德國女作家英爾•米勒(Inge Mueller19251966)而言,無疑是永恆的肯定。

英爾•米勒死後三十六年後,她厚達500頁的作品集《低吟中的聲息》,和伊樂絲•蓋博(Ines Geipel)為她所寫的傳記《然後,天塌下來了》,按照商業的角度,出版社不約而同為一名非主流的已故東德女詩人,推出生前未發表的作品專書及傳記,並引起文壇及媒體矚目,似乎頗不尋常。其實,三十幾年前,英爾•米勒死後不久,出版社便有意為她出詩集,可惜當時東德共產政權視自殺為奇恥大辱,未獲批准,才擱置下來,直到幾年前英爾的作家丈夫海涅去世,更無後顧之憂,出版社於是重新著手搜羅、整理她的作品。

正如伊樂絲•蓋博對她的評價,英年早逝的英爾•米勒,雖然她生前死後皆不曾大紅大紫過,但在文壇上佔有一席之位,堪稱德國戰後重要傑出的女詩人。尤其,就當時背景而言,她短暫的一生俱某種時代示範性意義:納粹政權末期垂死掙扎之際,英爾接獲徵召加入空軍,戰後她擔任記者,讀者對象是東德青少年,這份文字工作令她如魚得水。一九五五年她第三次結婚,和知名劇作家海涅•米勒(Heiner Mueller)締結連理(根據海涅的說法,兩人一見鍾情,彼此深愛),他們夫唱婦隨,為共同理想努力,創下寫作生涯高峰,一九五八年共同獲頒「海涅•曼恩文學獎」,一九六一年柏林築牆後,英爾•米勒掙脫,「名劇作家海涅•米勒妻子」的陰影,開始走自己的路,直到她死前的這段期間,留下極富個人風格的優秀作品。

 根據傳記的書名《然後,天塌下來了》,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變天呢?循著她生命的軌跡,或許在二十歲時,二次大戰結束前,她被困在突然倒蹋的房子之內三天三夜,第一次靠近死亡,當下震駭的感覺,正如她在小說中所描述:「剎那間,好像天在你面前塌下來」,在「廢墟一九四五」這首詩中,她以簡單的文字表達心境:「廢墟中我撿起自己,包進手巾裡,一塊骨頭給爸爸,一塊給媽媽,一塊夾入書中」;一九五七年,第一次經歷不明原因的疼痛,被送進醫院,之後,開始了一連串的自殺舉動(她曾多次在日記簿中寫下:痛!痛!痛!我一定要健康起來,可是似乎如登天般困難),十年來不斷嘗試,直到一九六六年終於成功,六月一日半夜,海涅•米勒發現妻子開瓦斯、服過量安眠藥死在廚房,結束了四十一年痛苦的生命。事後大家探究原因,歸咎女作家生性纖細、敏銳,導致陷入長期憂鬱症,除外,有人甚至懷疑,英爾•米勒是否把痛苦當作一種時髦、前衛、流行的表徵?或是,一九五六年和年僅十六歲的小叔沃夫岡•米勒有了不倫之戀有關?也可能,發表作品的管道與處境愈來愈艱難,抑鬱不得志的英爾•米勒以借酒澆愁排遣心情?而酒後失態的她經常口不擇言漫罵,令丈夫退避三舍,此時海涅•米勒只好躲到朋友家,證實夫妻關係早已失和?

縱然,死因至今成謎,事實真相恐怕只有英爾•米勒本人知道,無論如何,她簡潔緊湊、令人驚愕、透不過氣、和讀者沒有距離的文句令讀者激賞,她如怨如哀寂寞地訴說 ─ 失落的幻想、不能實現的愛情、戰爭的恐怖和震撼,她無法制止這些陰影在生命中持續擴大,執著追尋自我的過程中,即使用詩歌、散文也不能滿足對安全感和親密關係的渴望,她毫無掩藏表示:「我拒絕戴面具生活」,四十一歲那年終於放棄,作品記載一位不斷和自己掙扎的女詩人奮鬥歷程,仿佛預知世人觀感反應,在生前最後一首詩裡,她寫道:

在少數完成的詩

取其中殘篇斷章

人們將斷章取義

證實他們的成見:

我和你們都一樣

可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

我,只和我一樣

即使在我死亡後

也不會有所改變

而,我死後多久

才不得不宣判:

我確實和我一樣

書名:《無聲中的低吟》(Das ich nicht ersticke am Leisesein. 500)

作者:英爾•米勒(Inge Mueller

出版社:柏林奧福堡出版社(Aufbau Verlag

出版日期:二○○二年八月

文體:詩歌、散文、日記、書信、雜文

語言:德文

書名:《然後,天塌下來了》("Dann fiel auf einmal der Himmel um. 255)

作者:伊樂絲•蓋博(Ines Geipel)

出版社:漢謝爾出版社社(Henschel Verlag

出版日期:二○○二年八月

文體:傳記

語言: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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