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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遇到東方--傳統中醫醫院在德國
張筱雲
「借問中醫何處去,路童遙指市中心」,「傳統中醫醫院在哪裡?」假日的科茨汀(Koetzting)市,街道行人冷清,隨便抓一個經過的小朋友問路,小女孩和善地指指前方:「就在市中心,過了拱門便是」。好一個「借問中醫(酒家)何處去,路童(牧童)遙指市中心(杏花村)」!
果然,向前直走,城中心的交通要道上,巨型的白色建築物矗立大馬路邊,醒目的TCM(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招牌,令人毫不猶豫向前走去。推開大門,一踏進醫院,熟悉的中藥材氣味立刻撲鼻而來,中國字畫、仿古花瓶,走廊上來去匆匆的黃臉孔醫療人員,感覺完全不像在德國。正是如此!「置身中國」就是醫院向病人促銷的賣點,強調貨真價實的傳統正宗中醫療法。院方行銷策略果然奏效,院長施道丁爾(Anton
Staudinger)頗為自豪:「病人一看中醫師都是真正的中國人,就有信心」,「我們的床位供不應求,八十幾張病床全年爆滿,經常要排隊等好幾個月才能住進來」
實際上,像科茨汀這類的中醫院在德國並非唯一,只不過,其他中醫院的醫師大半是德國人,這類「正宗」中國人的陣容卻十分希罕。雖然如此,部分滿懷憧憬前來的病人出院後有點失望:「好像沒有那麼神奇!」根據「醫療效果評估統計調查」(PEP,Programm
zur Evalution der Patientenversorgung)精確的追蹤分析(療效問卷調查分:剛出院、出院三個月、出院半年、出院一年),長達四百多頁的詳細科學報告專書顯示,平均治癒率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判決書」預定二○○四年中公諸於世即使如此,德國民眾人仍趨之若鶩,說是東風西漸一點不為過,西醫的極限、自然療法的推波助瀾,近幾年,中醫和針灸在德國(或歐洲)水漲船高,行情看好,不僅西醫診所的醫生一窩蜂學針灸(百分之五十以上私人診所提供針灸治療),連療養院、強調WELLNESS的旅館,甚至公立醫院也設立中醫部門,例如慕尼黑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TUM)的「天然療法研究中心」(ZnF)提供針灸和傳統中醫,尤其以減輕癌症化療、放射線治療產生的副作用及不適著稱。
該中心所長梅爾哈特(Dieter
Melchart)教授表示,中醫和針灸在德國大行其道已經有一段時間,以西醫的角度和觀點,任何療法必須經過精確科學查證,所以,二十幾年前開始悄悄流行時,一九八二年便和多所大學醫學院(柏林大學、法蘭克福大學、奧地利葛拉茲大學、瑞士蘇黎世大學等)及相關研究機構,有計畫長期評估、調查、觀察、分析。他們發現,對於疼痛性疾病,針灸的確能發揮效果。因此,德國有些健保公司已經列入支付項目,現在,全面擴大施行之前,已經委託,進一步精確評估調查。這項統計分析耗資數百萬歐元,在九千四百家私人診所、五十個醫院門診中心同時進行臨床效果檢驗,就其規模而言,可謂全世界最大,報告書預定二○○四年中公諸於世,這將是決定傳統中醫和針灸生死的「判決書」。
德國針灸協會大大小小共有二、三十個,其中以「德國針灸醫師協會」(DAEGfA)最俱歷史和規模。德國針灸師執照分A
和B兩種,前者最少必須參加一百六十個小時學習課程,才能取得,而B種更嚴格,要求四百個小時以上,兩種執照的差別在於健保公司給付的多寡,A執照一次治療費用二十五歐元(約一千台幣)B執照一次三十五歐元,私人付費約五十歐元。而且,學費不便宜,以A類執照而言,最少投資二萬歐元(約台幣八十萬),才能合法給病人紮針,目前德國領有針灸行醫執照的醫生大約有四萬多人,大半都加入針灸協會及相關團體。
有些人為了省錢、加強說服力或深造,專程到中國、台灣(近年來越南西貢市也提供外籍醫師研習課程)「取經」十分盛行。除了八九年天安門民運之後的兩年內,通常北京是最熱門的選擇,為什麼去台灣學針灸的人少?在北京中醫附設醫院學過半年針灸的德國醫師亞歷山大說:「無論學費或食宿,都便宜划算,同時,當地組織、管理較完善,再加上北京名氣、招牌響亮,一打出來,病人印象深刻」,慕尼黑醫學院學生拖瑪斯(Thomas
Skoruppa)還沒畢業也開始學針灸:「將來開診所,不會針灸很吃虧」「遠來的和尚會念經」。
蒙上神秘的東方面紗,這家位於德國科茨汀(Koetzting)市的傳統中醫醫院,帶給病人「遠來的和尚會念經」好印象,甚至,健康保險公司願意全額付費,目前醫院有十五位北京來的醫務人員,包括中醫師、推拿師、氣功治療師、藥劑師、藥膳廚師、護士、翻譯(不懂德文,更加強「貨真價實」效果)等。來這裡,習慣吞藥丸的德國人也必須接受煎煮草藥的怪異味道,病人對於苦澀的湯汁雖然很難適應,其實,這倒是小事,最大的問題是藥檢單位。
主任醫師戴京璋表示,德國對中國草藥進口檢查標準十分嚴苛,很多在北京通過藥檢的草藥,在這裡都過不了關,因此,在被迫替換藥材情況下,不排除減低藥效可能。德國藥檢單位則持不同看法,根據他們的結論報告書,不通過的理由條列分明,似乎證據確鑿,例如,可能空氣污染、土質、施肥、農藥和藥材處理過程有問題,經常發現細菌、發霉、長蟲情況,另外還有鉛、鎘、水銀含量太高,藥材敘述和實際物品不符合等。
在德國行醫規矩多,科茨汀醫院算一種例外,因此,是透過官方的協定達成(中方合作單位是北京中醫大學附設醫院),所以,獲得多方「關切」眼神,德國總統、健康局長等高級政府官員都曾來巡視,連台灣、香港、大陸醫務人員都曾組團前往觀摩參訪。中共駐德國代表更不必說,戴京璋說:「大使館、領事館經常來關心」。另方面,壓力也很大,由於送來的病人通常是西醫藥石罔效的高度疑難雜症,不僅期望很大,同時,要求「限時生效」,三、四個星期之內必須改善病情,所以挑戰性相當高。尤其,碰到病情較複雜嚴重的,必須依賴西藥壓制,一旦突然停用,改採中醫方式治療,可能會有危險,所以,中醫之外,還有德國主任醫師哈格(Stefan
Hager)帶領的西醫醫療組。
除此,異鄉歲月寂寥,也是一大考驗,不懂德文(按規定兩年輪調一次,待的時間短,學語言困難)、地處偏僻、交通不便、附近華人絕跡、工作單調、對外接觸少、不准接眷,思鄉之情不言而喻。雖然十幾人住在醫院宿舍,關起門來可以自成一個「小中國」,吃不慣麵包的「中國胃」,也有專任廚師烹調中餐,但是,出了門便處於隔離狀態,無法融入當地社會,豈非形同坐監?戴京璋說:「想家、苦悶、寂寞是難免的,幸好每年可以探親一次」雖然如此,還是相當熱門,畢竟,能奉派出國機會難得,何況,還有高薪誘惑。「薪水大概是國內的十幾倍吧?!」關於這點,主任醫師守口如瓶:「這是中、德雙方上級領導的協定,我們不過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