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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版「少年維特之煩惱」

張筱雲

還記得翻成中文也在台灣造成轟動的《瘋狂》這本書嗎?幾年前,十六歲、輕度殘障的班傑明(Benjamin Lebert),以這本處女作一鳴驚人,不僅在德國發燒,一 下子賣出五十萬本,也受國際文壇矚目,被翻成三十三種文字譯本,甚至拍成電影。

被公認屬於天才型、少年得志的作家班傑明說,真正的掌聲必須來自自己,一個人如果不能自我肯定的話,外面的掌聲再多也沒有用。所以,他並未被成功沖昏頭,相反地,對自己要求更多,對生命的質疑也沒有因此減少。班傑明認為,再怎麼受萬人景仰,還是沒有搔到靈魂的癢處。正如書名,班傑明在訪談中自稱是一隻「異類」的鳥,對於時下流行MTV中所標榜的隨「性」所至,或年輕人所追尋的刺激、一夜情,完全不敢苟同。班傑明不喜歡「速食」世界,排斥表面、膚淺的東西,他真正的感覺和深刻的愛情,因此,在同齡伙伴中,顯得格格不入,被視為老古董式的「怪胎」。

成功帶來壓力,四年多後,班傑明的第二本作品出版,立即引起矚目。故事劇情很簡單,保羅是慕尼黑人,高中畢業後,當時大家一窩蜂嚮往統一後的首都柏林之際,也隨著潮流前往大都會上大學,一次三天的返鄉之旅後,他搭乘從慕尼黑開往柏林的夜車,途中巧遇臥舖同房室友亨利。兩位二十歲左右、素昧平生的旅人, 一夜未眠,互訴心曲。最後,兩人承認,奉愛情之名,所犯下的錯誤,終究要付出代價。故事中的兩個主角都有一段不如意的感情事件,不同的是,一個以吐露心聲來抒解,另一個以沈默來消化咀嚼。他自己就是後者,化成文字,以筆來傾訴。

亨利的問題是棘手的三角關係:他,細瘦得不健康的林黛玉型美少女克麗絲汀娜,和死黨胖哥傑斯,他們三人的友情、愛情一再接受考驗。傑斯無可藥救地愛上克麗絲汀娜,明知她不可能看上他,仍然難以自拔。這時候,作者點出一個值得玩味的主題:是傑斯身材的弱點讓他在愛情方面經常毫無斬獲?或,因為他得不到愛,所以自暴自棄而變得肥胖?班傑明又在書中繼續探討,愛情是否播被高估了?或許,它根本只是虛幻的外貌遊戲?當傑斯無意間目睹亨利和克麗絲汀娜發生關係時,他簡直崩潰了。帶著這份負擔,殘缺的友情和愛情令亨利進退失據。

而沈默寡言的保羅,故事中的「我」,也有一肚子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從頭到尾,當亨利愈來愈進入情況,像瀉肚子般,滔滔不絕敘述他的苦惱與糾纏不清,他只扮演傾聽的角色,小說中最後一句話:「我不像你那麼能說」,留下耐人尋味的盡在不言中。

除了感情糾葛,還有親子關係的矛盾,例如這一段:「我母親是醫生,她認為維他命奇異果含量高,每天晚上,她總要親手削一小碟個放在我床頭櫃,長大以後這個曾讓我很受不了。可是,離家到了柏林以後反而經常會想起,比方上迪斯可舞廳,在一群忘情熱舞、閃爍著渴望眼光的人當中,突然會閃入一個念頭這些人,是否也有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為他們睡前削一盤奇異果放在床邊茶几上?」

對話或文句超短是本書風格特色之一,雖然在講究的人眼中似乎有過份「簡扼」之虞,但卻掌握時下德國年輕人日常對話的簡短句型,頗對這個年齡層讀者的胃口。或許,和第一本自傳性的小說比起來,第二本情節稍嫌沈悶,偏重內省形式,是一種尋找生命意義的自我對白,也可以看出作者長大了,正進入另一個人生階段,綜觀全書,可謂「少年維特之煩惱」的現代版本。

註:

書名:《這隻鳥是烏鴉》(Der Vogel ist ein Rabe

文字:德文

作者:班傑明•雷伯特(Benjamin Lebert

出版社:基朋豪爾出版社(Kiepenheuer & Witsch Verlag2003年八月初版,128頁)

文體: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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