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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平常心看待不平常「勞工」

張筱雲

百年來,妓女這個行業在德國雖然合法(意即必須繳稅),但被定義為「傷風敗俗」(一九○二年所判決),所以,既無保障,吃虧也沒地方申訴,這種不公平現象一直維持到去年。拜「紅、綠」政府執政之賜,繼二○○○年十月荷蘭色情業合法化後,德國國會以絕大多數贊同,終於通過立法程序,正式宣布性服務業者列屬勞工之一,去年一月一日開始生效。這也是朝野有心人士不斷爭取,卻一直遭走保守路線的基民黨反對的「妓女法案」(ProstG)。

德國性產業的「總營業額」估計每年約六十三億歐元,目前登記有案業者共約四十萬人,其中百分之五十是外國人,包括來自波蘭、匈牙利、捷克、巴爾幹半島、非洲、中國大陸(根據統計,去年一年便有將近八百人入境)、泰國、印度等地區,法案通過後,這些「外籍勞工」都可以正大光明拿工作簽證入境。甚至,地球村化趨勢下,國際交流頻繁,台灣相關組織例如「日日春協會」也和德國連線,不僅互通訊息,彼此支援、打氣,德國妓女協會示威遊行時不忘發一份邀請函給台灣共襄盛舉,「日日春協會」舉辦座談研討,延請德國專家前來專題演講。

這類組織團體抗爭的宗旨是,共同致力平等看待、保護性服務業者權益,基於人權角度,給予性服務業者「人的尊嚴和自信」,某方面來說,是一種先進文明的表現。然而,長久以來一直阻力重重,例如德國保守派的基民黨以「出賣身體是不道德行為」為由極力反對,事後又批評通過的這項「妓女法案」,是「誤導民心」的錯誤示範。相反地,德國綠黨卻一直寄予同情,不敢苟同長久以來社會雙重道德標準,他們譏諷道貌岸然的社會價值觀:「愛吃又不承認,吃完還抹嘴說沒吃」「妓女也是人,憑什麼把她們當二等公民看待?」「與其禁止裝作沒看見,不如面對現實」「根據瑞典一九九九年通過的法律,受罰的是上門的顧客而不是妓女」無論如何,摘掉原罪的帽子後,性服務業者接受法律保護,和護士、跑堂、收銀員無異,享有一般員工應盡責任、義務、福利,可以有保險、失業救濟和退休金,如果雇主或客人不依規定付錢,還可以上法庭控告,但雇主或客人卻不能以「服務不週」為由提出申訴,而專事剝削的皮條客則視作非法行為,必須受法律懲制。並且規定,不能強迫「員工」接她們不喜歡的客人,「員工」隨時可退出行業,沒有所謂「遞送辭職申請」期限,若想轉業,也由政府免費提供職訓。現在,正熱烈討論研究的是,度假如何給付?廣告尺度的拿捏限制,「給健康的男人來個舒服的按摩」這類暗示性強烈的字句算不算違法?色情業合法化之後衍生出另一個問題,不但性服務業者無法隱姓埋名,「顧客還能偷偷摸摸上門?」一切公開透明化之下,勢必影響生意。

「妓女法案」通過後,社會更加百無禁忌,不久前一本新書《讓我好好讓你享受一下,妓女行業在德國》(Laß dich verwöhnen.Prostitution inDeutschland. 奧弗堡出版社Aufbau-Verlag320頁,20033月出版))上市,作者塔曼拉•朵美塔特 (Tamara Domentat)「另眼」看待性服務業者,她打破一般觀念中,對妓女屬於「婦女身體、心靈殘害,或不道德、傷風敗俗」成見,走訪許多性服務業者,有系統研究探討,她發現德國性服務業者大半自立門戶,很少受皮條客或紅燈區流氓剝削,朵美塔特女士說:「色情業其實是最古老、最誠實的買賣和交易」她不否認即使立法仍然無法防堵死角:「被剝削的通常是不懂當地法律的外國妓女,本國業者其實並非可憐兮兮等待援救的一群,相反的,不少人是出於自願的選擇,有些屬兼差、打工性質,錢不見得是唯一動機,她們想藉此接觸、經驗各種男人,這些女性通常自信、風趣、人生閱歷豐富、了解人性,不斷研發讓顧客滿意、快樂的技巧」作者最後還舉證色情業存在的好處,例如讓顧客重振雄風,讓婚姻更持久(因性得到滿足及內疚對老婆會更好),減少強姦暴力事件發生等。

聽起來好像作廣告,是否有故意美化色情行業嫌疑?實際上,一九五九年生於柏林的朵美塔特女士,原來是記者,優良的專業訓練,加上報導品質受肯定,後來從事專業寫作,作品質量皆佳,近年來發表的有噴漆城市(Spray City)、哈嘍!小姐,德國婦女和美國女兵(Hallo Fräulein. Deutsche Frauen und amerikanische Soldaten.)、跳舞享樂結束時(Ende eines Tanzvergnügens.)、冷戰時期的漢利希(Heimlich im Kalten Krieg. Die Geschichte von Christina Ohlsen und Bill Heimlich.)、可口可樂、爵士樂和美國空軍,柏林與美國人(Coca  Cola, Jazz und AFN. Berlin und die Amerikaner.),因其致力婦女研究,去年接受柏林市政府婦女研究基金會委託完成這本專業著作。

註:

書名:《讓我好好讓你享受一下,妓女行業在德國》(Laß dich verwöhnen.Prostitution inDeutschland.

作者:塔曼拉•朵美塔特 (Tamara Domentat)

出版社:奧弗堡出版社Aufbau-Ver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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