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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盤算的馬英九旋風

王家英

馬英九訪港﹐特區政府高規格接待﹐傳媒爭相追訪﹐造成一時無兩的所謂「馬旋風」現象。究其原因﹐馬氏個人的風采與魅力固然不可或缺﹐但更根本的是中港台各方包括馬氏本人的積極推動配合。亦因如此﹐「馬旋風」現象背後所呈現的意義﹐絕非如一些香港評論所指乃港台關係非政治化的自然發展﹔相反﹐它由始至終均遠遠超離了港台關係的層次而到處展露出中港台各方精心的政治盤算﹐而正是這些精心政治盤算的推動﹐馬氏才能順利訪港﹐才能因勢利導﹐施展魅力﹐造成「旋風」。

京准熱待地方包圍中央

首先﹐馬氏的順利訪港並得到特區政府高規格接待﹐沒有北京的同意批准﹐絕對不可能發生﹐否則特區政府對馬氏九九年初訪港的相對「冷遇」便很難解釋。過去兩年港台關係基本性質未變﹐但兩岸關係已經歷了「兩國論」和民進黨上台的兩度滄桑。此番北京不僅同意馬氏訪港﹐並准許(要求﹖)特區政府高規格接待﹐應含有以下多重考慮﹕

一、儘管兩岸僵局未見突破﹐但台北近期對緩和兩岸關係明顯作出了不少舉動﹐包括推動「小三通」、放寬兩岸新聞交流和其他交流限制、提出「憲法一中」和「政治統合」等具有創意的概念處理未來兩岸關係。北京認為有需要作出某些善意回應以推動兩岸建立良性互動循環﹐讓馬氏訪港應是北京推動兩岸良性互動循環的一項重要動作﹐其他還有低調配合「小三通」﹐促成「鼓浪嶼號」歷史性直航金門﹔副總理錢其琛沉穩平和但又不失新意的「江八點」六周年講話﹔以及呼應台北放寬新聞交流﹐派兩名記者駐台採訪等。

二、馬氏為當前國民黨內最具民意基礎和最具實力的中生代政治領袖﹐而國民黨雖然下野﹐但在台灣仍擁有雄厚政治實力﹐而且在「一中原則」上與北京較為接近﹐北京高規格接待馬氏﹐可產生拉攏國民黨和馬氏﹐但又同時孤立民進黨以迫其向「一中原則」回歸的效用。

三、馬氏只是台灣地方政權首長﹐讓其訪港既可達到以「地方包圍中央」向陳水扁施壓的目的﹐但不會輕易造成外界對兩岸未達成「一中原則」共識前北京已接納台北政權的猜測。特區政府對馬氏之訪港與張良任作為台北駐港代表赴港履新熱冷不一的對待﹐相信正是這種思維邏輯的結果。張良任畢竟代表台北當局﹐特區政府不能隨便公開「熱待」﹐以免混淆視聽。

其次﹐沒有台北的批准﹐馬英九同樣難以成行﹐去年高雄市長謝長廷訪問廈門胎死腹中﹐無疑是最佳註腳。事實上﹐台北不可能不清楚北京對馬氏訪港的政治盤算﹐但仍願意亮起綠燈﹐主要原因應有﹕

一、馬氏訪港毋須台北承諾「一中原則」為前提﹐卻有緩和兩岸關係的作用﹐雖有予國民黨和馬氏借兩岸關係累積政治本錢之機﹐但總體而言仍是利多害少。

二、台北可借馬氏訪港改善港台關係之勢﹐試探北京對台政策的意向與底線﹐日前陸委會港澳處處長蔡之中公開呼籲港府考慮在台灣設立辦事處﹐應有此用意﹐相信類似的動作仍會陸續有來。

馬英九為仕途作準備

當然﹐沒有馬英九主動應邀﹐也不可能有「馬旋風」的出現。馬氏之應邀訪港﹐不能抹煞其欲透過推動港台關係和兩岸關係的改善﹐以強化其在國民黨內和在台灣的政治地位﹐從而為其今後政治上更上層樓妥作準備。就表現看﹐馬氏在港的言行展現出高度的平衡技巧﹐既在「一中原則」和「中國人」身分上滿足了北京的期待﹐又對香港的「一國兩制」實踐高度讚揚了董建華和特區政府﹐更同時語氣溫和地表達了台灣人對「一國兩制」應用到台灣的保留﹐而且還公開邀請董建華訪台﹐為突破兩岸關係主動營造契機﹐對兩岸三地的意向與感情俱照顧到而又不失積極主動﹐肯定有助增加其在台灣和兩岸之間的政治聲望。

在整個過程之中﹐特區政府和特首董建華似乎最為被動﹐只是聽北京之命而行。但實際上﹐港台關係的改善乃香港市民的一貫期待﹐不論是聽命而行還是主動出擊﹐特區政府只會得分而不會失分。此外﹐董建華透過對馬氏的訪港之行妥善接待﹐不僅可展示其對北京的政治忠誠﹐也可表現其一直被過度低估的政治技巧﹐其與馬氏會晤的整個過程中散發出的親和自信﹐以及以「適當時候我一定會來」技巧地回絕馬氏的訪台邀請﹐清楚證明了這一點。還有﹐馬氏對董氏的讚譽有加﹐雖屬客套之詞﹐但對董氏在香港市民的形象仍不免有正面的作用。

如果「馬旋風」現象只是各方政治盤算交集的結果﹐將其所造成的港台關係和兩岸關係的表面緩和化作為測探今後港台關係和兩岸關係發展的風向標﹐未免本末倒置﹐也太過一廂情願。事實上﹐特首對馬氏訪台之邀的回絕﹐充分說明了「馬旋風」現象的偶然性和政治性。對北京而言﹐讓馬氏訪港只是導引台北回歸「一中原則」的一項手段﹐一旦手段落空﹐港台關係和兩岸關係隨時有重新倒退之虞。九九年初馬氏初次訪港後不久﹐港台關係和兩岸關係即因「兩國論」和民進黨上台迅速惡化﹐可謂明證。

台未承諾一中董難訪台

就這一角度而言﹐在台北未清楚承諾「一中原則」前﹐北京不太可能讓董建華訪台可謂彰彰明甚﹐原因是﹕

一、董氏訪台而不拜會總統陳水扁﹐會予台灣人無禮的感覺﹐這只會傷害而不會改善兩岸關係﹔

二、董氏訪台卻在兩岸沒有「一中原則」共識下拜會總統陳水扁﹐會予外界北京接納陳水扁政權的感覺﹐這會打亂北京施壓台北的策略。董建華對馬氏邀請訪台的「技巧」拒絕﹐不論原因如何﹐可謂充分體現了北京的意向。

作者為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研究統籌員 摘選自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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