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華如儵鑿七竅
洪清田
百多年來,香港接駁上西方先進文明,借助西方的文化價值座標與指向,定標準和決是非,避免了中國以是為非、以錯為正的種種荒謬慘痛事。
這個座標是無形無價的,具體體現在法治、行政、廉政、城市管理和各種基建與專業服務。這些具體的機構形成一個「香港制度」,但講香港的運作模式和成功因素者,都祇講「香港制度」這些有形的法治、行政、廉政、城市管理和各種基建與專業服務,而沒談「香港制度」背後的西方文明精神,如民主、自由、人權、多元、開放和個體主義、互動秩序。回歸二年,香港的金融、經濟、行政、法治無一不失調,港人仍不知就是因為原有的西方文明的精神被搗亂,座標顛倒,以至是非黑白不分。
中國百五年來要這些現代文明的有形的機構與無形的精神,一代又一代前撲後繼,仍未掌握到,期間幾經折騰,大起大落,代價慘重。香港對中國的真正大貢獻,百五年來就是走在歷史正確的一邊,默默為中國訂標竿。
九九之前,香港隱約也正如倫敦與紐約,有中國和東亞一大片腹地,成為那地區的文化座標與樞紐,做些這些地方不肯做、不做不了或不屑做的污穢事務,把這片腹地與世界接駁起來,是舊時代舊事物的顛覆者、新時代新事物的催生者。香港夾在中國與西方兩塊「文化板塊」之間,強震弱震都化險為夷,而且借力登上世界前列,與世界先進社會接軌聯綱,成為不中不西、又中又西的拜占庭式怪異之地。National
Geographic 因而選香港為世界五十個必遊景點之一。
香港在中國的定位,百年來就是「以非中國的現代文明把中國開化」。香港大學「為中國而立」,是用西方文明開化中國,亦即和平演變。四九年後,香港成為六至十億人接駁世界的唯一孔道,一邊給中國鄙夷譏訕,一邊給中國使用,為中國服務、賺中國的錢,整個中國變成香港的腹地。從這角度看,除了名份,實際上香港隱約已是倫敦與紐約。
香港不知不覺中掌握現代文明的精神,但洪仁玕和孫中山之後一百年來,幾乎無人從西方文明的精神肯定香港和分析香港。港人身在其中,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連操作香港的官員和工商與專業人士,也不知西方文化精神是什麼一回事,和香港有什麼關係、對一國兩制有什麼重要性。
倫敦與紐約的歷史基礎,是西方文藝復興以來「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通過有序互動激發創造力」的價值觀和管治方式。西方沒有「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通過有序互動激發創造力」的價值觀和管治方式,便沒有倫敦與紐約,便沒有科學、知識、經濟、現代文明。
香港要做倫敦與紐約,必需進入種「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通過有序互動激發創造力」的文明價值系統以認知系統。
倫敦與紐約是這種文明的精神結晶。董建華要香港變成倫敦與紐約,卻不知「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通過有序互動激發創造力」的價值觀和管治方式為何物,未進入這個深層看問題。二年多的言行,不斷背道而馳,破壞制度,還不知。施政報告中,他長篇大論解釋自己兩年來每次事故上怎樣「保障制度」,「破壞制度」變成「保障制度」。
資訊科技、知識經濟與意識時代無不需要遠超董能容忍的分化、對立、對抗與挑戰、突破。如董建華(或中國中央)容不下民主黨(派)這種個性與獨立思想言行地實踐現代文明,香港根本不必談資訊科技、知識經濟與意識時代,中國也不必談二十一世紀的發展。連民主黨這種馴服的異議異端,沒有一個制度可以容納他們這麼低水平的挑戰和對立,成得了倫敦與紐約嗎?
董建華要香港化倫敦與紐約,卻祇看到有形的高樓大廈、運樞基建、以至行政、司法、教育,看不到「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和西方文明的民主、自由、人權、多元、互動秩序,有時甚而與之背馳,以中國一套為主體,三份施政報告祇得西方的實體實物(「有形的高樓大廈、運樞基建、以至行政、司法、教育」),而不知西方的精神(「依靠制度、讓個體發揮主動性與主動性」和西方文明的民主、自由、人權、多元、互動秩序)為何物,不外百多年前的中體西用的翻版,香港可能給上海趕上來。
在地理位置和文化交流的位置上,香港具備了作為倫敦與紐約的基本條件,現在也算是接駁上世界先進水平與軌跡,要做倫敦與紐約,必需在現有軌跡與基礎上進一步直接接駁現代世界,服膺現代文明的價值觀、辦事方式與精神理念。司徒華、民主黨(派)被董建華批為對對抗、逢中必反的,不論其內容正錯,形式上正是獨立個性表現,使香港直接接駁現代世界。民主黨的自成一元一體、異端對立拉開了香港
diversity
的闊度,擴大了香港多元的空間,讓各人各群族發揮獨特的本能和創意,通過有序競爭激發創造力。這是香港成為倫敦、紐約所必需。董建華卻要他們倒退,先進入中國、兜大圈,再上世界。董建華眼向前看,腿卻向後退。這真是世紀末幽默。
《莊子.
應王篇》中,南海之帝「儵」和北帝之帝「忽」經常去中央之帝「渾沌」處串門,為感激「渾沌」招呼周到,「儵帝」替沒有七竅(眼耳口鼻)的「渾沌帝」鑿七竅,讓「渾沌帝」視聽吃和呼吸。「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這真是歷史奇景──香港渾渾沌沌已是倫敦與紐約了,特首卻渾渾沌沌拆拆嵌嵌,丟的和裝上去的都不明底裡,言行脫節、內在矛盾重重,祇是口中唸唸有辭,說正為香港這「渾沌帝」鑿七竅,一邊鑿一邊說要鑿出一個(東方/亞洲)的倫敦與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