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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世界的經濟學(中)
朱易
三、史密斯的實驗經濟學與經濟策略的制定
經濟學研究是一種長期的經濟趨勢,但正如經濟學界的名言,“就長期而言,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死去”所指出的,有時候長期性其實毫無意義。不過傳統經濟學依據的正是歷史的數據,通過對這些數據進行數學分析,試圖從中找出經濟的規律。被認為是一言九鼎的美國聯邦儲備局主席葛林斯潘,其專長正是“翻箱底”,他總是盡量使用歷史數據了推測未來。從歷史數據中推測經濟走勢有兩個缺點,一是歷史不會機械地重復,由于不同的歷史條件和因素,即使是相同的數據,未必一定會出現相同的結果,二是,研究者只能消極地等待歷史數據的出現來驗證研究結果。
將實驗室的概念引進經濟研究中,用可重復的實驗方法來驗證經濟學結論正是實驗經濟學所倡導的。實驗經濟學雖然也遵循了傳統經濟學的“一般均衡”的原則,但卻將“人性”在不同環境下的反應也考慮在內,這也就推翻了傳統經濟學所認為的在自由經濟原則下,市場不會產生非理性的價格變動的結論。
史密斯長期致力于實驗經濟學的研究,將這一冷僻的研究學科推展成近年來熱門的科目之一,如今一流的經濟學研究期刊也可以見到實驗經濟學的論文,一些大公司也紛紛成立經濟實驗室,來研究價格的變動。畢竟模擬市場中的價格要比理論上的價格要來得更實際可行。
史密斯不但對實驗經濟學的方法作了長期的探索,他更大的貢獻是制定了實驗經濟學的實驗標準。他本人也對市場的不同叫价制度所帶出的不同的交易結果有深入的研究。史密斯發現拍賣者所期待的交易收入與拍賣方式有極大的關聯,拍賣叫价方式,對市場的波動起伏和最後成交的價錢都有極大的影響。實驗經濟學的這些研究結果,被美國政府用于政府公債叫价制定的建立上。
史密斯的實驗經濟學的研究結果中受人注意的另一個應用領域是在政府經濟政策的制定執行上。每當政府要推行全新的經濟政策時,政府可應用經濟實驗室的方法先行作“風洞實驗”,驗證替代現行政策的新政策的可行性。如果在實驗室都證實不可行,則應慎重考慮實施新政策的可行性。例如人們認為美國電信業當前所面臨的困難與危機,是由于政府實施放松管理規條的結果,如果政府在替代舊的嚴格規條前,先在經濟實驗室測試新的規條,再決定實施與否,情況可能就與現在不一樣了。
正因為如此,史密斯的研究工作把實驗室的方法引進到經濟分析的領域,使之成為所謂的經驗經濟分析的主要工具。經濟研究不再是“翻箱倒櫃”地挖掘歷史資料,并從中作出未來預測,然後消極等待驗證的過程,經濟研究亦可在人為制造的環境下,在人可以控制的條件下,可以重復進行的實驗。由此經濟學便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充滿哲學思辯的舞台上,回到由人控制的實驗室里。其中的飛躍,可用經濟學研究的里程碑來形容。
雖然實驗經濟學僅僅是整個經濟學的一個研究領域,但其實際應用價值由于它的可操作性,而廣泛注意,隨著史密斯的得獎,其應用範圍將更為廣闊。
史密斯的另一個有意思的發現是﹕人不總是“利己”的。這與亞當.史密斯給出的經濟學原理“人總是利己的”有出入。他的一個有名的實驗是,參加實驗的人可以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獲得二十元,另一個選擇是讓他人決定,結果可能得到十五元或二十五元。實驗結果表明,大多數人都表現出“利他”的行為,能願意將決定權交出,以期讓整個團體獲得最大的利益,即每人二十五元。他的發現的重要在于“市場中看不見的手”并不是萬靈的,有時也會失靈。原因是人類并不是永遠都受到“利己”的約束,有時也會出現“利他”的行為。這一點對“自由經濟”理論是一個不小的沖擊。
史密斯獲獎還帶來另一個小插曲。從新聞中,人們得知道他是美國東部喬治.梅森大學(George
Mason University)的教授,但其實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西部的亞利桑那大學(University
of Arizona)進行的,他是在得獎前一年才離開亞利桑那大學前往喬治梅森大學的。史密斯獲獎後,亞大的校長受到亞大各方面的指責,認為亞大不該讓一位在亞大工作了二十六年之久,且被提名為諾貝爾獎的教授離開,亞大白白失去了一次揚名立萬的機會,也使得亞大經濟系想進入世界一流科系的企圖心大受打擊。
亞大放史密斯東去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錢”。亞大在從九十年代初起,就困于籌款的窘境中,當時亞大的校長是全美第一位墨西哥裔的大學校長,這位農家子弟接下校長一職後,雖然風光十足,但可能是缺乏主流社會的人脈,籌款不足。由于經費短缺,學校大肆砍殺研究生科系,如會計系.財經系.統計系.比較文學系等等,都遭凍結,許多人包括筆者都只好離開亞大轉往其它大學繼續學業,想不到十年之後,換了校長,籌款能力仍然不濟,連經濟學界大師也因此離去。史密斯得獎後表示,如果學校為他提供足夠的經費,他是不會離開亞大的,他是不忍將實驗室關門,研究中止,才接受新的教職的。亞大的窘境正好反映了美國高教的一個現實﹕身為大學校長,本身的學術水準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卻是籌款能力,否則無法把大學帶成國際一流的院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