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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貿易的功與過

朱易

誰可以從全球的自由貿易中獲利?如果是問一般民眾,回答是﹕大公司。如果是問大公司,則回答是﹕大家。如果是問政客,則看他想代表誰說話,是代表財團呢?還是代表勞工團體?

沒有其它事物比“自由貿易”更讓人不解的了。每個人都在享受它的好處,但每個人都聲稱受到了它的傷害。當中產階級們在享受日本小汽車的優良品質和服務時,並沒有想到這是自由貿易的一種後果;當人們發現“中國製造”的產品可以為他們節約大筆開支時,並沒有意識到這是自由貿易的好處;當股市牛氣沖天時,他們也未看見,有多少海外資金流入美國,從而助長了這種漲勢。

人們只看見了外國產品充斥美國市場,是以工作機會被轉移到海外的代價換取來的,外國資金的流入是為了來購買美國的,所有這些都是危險的趨向,而必須避免。

但是事實上是﹕與其它國家相比,美國的失業率是較低的,經濟的成長時間也是最長的一次,收入和支出也達到了歷史的最好時期。而股市的價值已佔了全球股值的一半,達到了全球國民生產總值的一半。外國產品並沒有使工作機會減少,外國資金根本也不可能買下美國這麼龐大的資產。

這種現實與思維上的巨大反差,也反映到了國會中,贊成與反對全球貿易的議員,幾乎是勢均力敵,不分上下,兩強相對,但都是振振有詞。

這也難怪這些議員們,因為民眾就是這樣兩邊對立。據華爾街日報和NBC的抽樣調查發現,將近一半的人不認為自由貿易會帶來好處,因為進口的便宜產品奪去了工作機會和加薪的機會。僅有不到三成五的人認為全球貿易會帶來別的國家需要美國產品的機遇,且製造了國內的工作機會。

或許貿易是一個雙刃劍,在為本國開拓市場,製造工作機會的同時,也砍去本國的另一些市場和工作機會。就美國而言,自由貿易將為高科技、通信、金融、保險等企業帶來無限的商機。如果看到海外國家的民眾視麥當勞快餐、迪斯尼樂園為吞吃他們工作機會的洪水猛獸,就不會懷疑誰是輸家。但是對鋼鐵工業、紡織工業、玩具工業而言,他們眼看市場中,別國的產品競爭力因價格低的因素而大長,要他們對自由貿易唱贊歌,恐怕是很難的。

自由貿易為任何國家都會帶來好處,困難在於這不是一種簡單的加法,而是國內的資源必須重新組合,工作機會必須重新劃分。有的工業加強,有的削弱,完全視國家在全球貿易中的地位而定。自由貿易程度越大,牽動的工業就越多,涉及的人也越多。對於被吞吃掉的行業工人而言,要他們放下他們已有的技巧,重新學習如何生存,其痛苦程度是不言而喻的。雖然國家整體的利益增加,整個工作機會增加,但他們未必跟得上步伐。或許他們只有接受薪資更低,條件更差的工作,以渡過難關。這就是許多人反對自由貿易的原因。因為美國參與全球自由貿易,使得所謂的舊經濟漸漸移至海外,而從舊經濟出來的工人,未必已經準備好,可以加入新經濟。那麼,作為政府該如何辦?關上國門的政策是自欺欺人、自殺性的政策。政府也決不可以只以貿易的光明面來安慰面臨失去舊工作,要換新工作的工人。政府必須提供訓練的機會和經費,幫助他們渡過不安的階段。美國在職業訓練上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國家,其國民尚且對自由貿易心存害怕,那麼,發展中國家的情況可能就更不樂觀。

民眾不願意自由貿易還有心理上的原因。如果本國的經濟和發展太過於依賴海外市場,而海外又不是本國所能掌控的,那麼心中的不安感是可以想象的。民眾可以影響本國的政治走向,但對海外的發展,卻無能為力。真的要影響他國,還得靠武力,歷史上不乏因貿易不平衡而發動戰爭的例子。日本如果不是在政治上對美國俯首貼耳,其巨額貿易逆差,恐怕就得當惡果活生生地吞下去。好在美國在日本有軍事基地,日本的安全也要美國老大哥幫忙維持,日本是跑不了的。盡管如此,美國當年對日本大舉進軍美國房地產市場還是十分不滿,認為日本在購買美國,幸虧日本不爭氣,泡沫提早破滅。美國認識到日本的厲害,並不認真幫助日本復蘇,否則為何會在整個九十年代,美國上演了歷史增長最長時間的繁榮,而日本卻一直在蕭條中掙扎,以美國一直把日本作為支撐世界經濟的第一大伙伴的事實而言,美國經濟的強勁並沒有帶動日本的復蘇。可見美國因貿易摩擦打下的心結未除,不肯伸手而已。在此,貿易的雙刃劍作用再次發揮。

自由貿易可以迅速把一個行業從一個國家轉移到另一個國家,而工人卻不能從這堸角W就跑到那頭,這就是勞工團體向WTO示威的原動力。如果政府不考慮如何盡快地提供幫助,讓這些人可以迅速從一個消失的行業,進入另一個新興起的行業,那麼,勞工示威的街頭劇就勢必會一直演下去。為人類帶來好處的“自由貿易”就會繼續帶著“壞蛋”的帽子過日子。

勞工對自由貿易確實有切膚之痛,但對於許多議員來說,“貿易”就象是一塊“臭豆腐”﹕嗅起來是臭的,吃起來是香的。這些議員得到了許多跨國公司的捐獻,但卻礙於民眾對貿易不滿的壓力,不願對貿易說“是”。這種兩難選擇,將會在每一個自由貿易議題上體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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