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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上)

朱易

一、經濟發展理論不能回答的問題

經濟發展理論要回答兩個問題﹕一是發達國家的經濟是如何發展成功的?二是為什麼許多國家總是落後,無論它們是走自己的路,還是照搬先進國家的模式,結果都是失敗?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經濟學家試圖從地理位置,社會體制等方面去回答這些問題。雖然他們解答了一些問題,但是這些答案仍然解決不了現實的一些問題。例如以下問題就是其中的兩個﹕

1)無論是在西方,還是東方,發達的經濟在十七世紀以前是不存在的。這個結論適合于歐洲.中國.也適合北美和印度。顯然在同一時間里,地理條件的不同并未造成經濟上的發展的不同。Jeffery Sachs1)指出,在1820年之前,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看不見有“經濟成長”這回事。Angus Maddison 估算,1500年至1820年間的世界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率僅有0.04%

2)全球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率在1820年至1992內間為1.21%。但是全球經濟發展十分不均衡。富國都集中在西方國家和其它幾個亞洲小國。如果認為制度是關鍵的話,那麼為何照搬美國經濟體制的拉丁美洲的經濟至今還是一塌糊涂呢?顯然相同的體制并未引出相同的結果。

二、從文化中找答案

近年來,許多學者開始從文化中找答案,提出“文明沖突”論的撒.亨廷頓也認為文化是答案之一(2)。以他在文化議題上的權威性,他的論調可以被認為是主流的論調。

亨廷頓在他主編的 Culture Matters 前言中指出,越來越多的學者、專欄作家、政治家和經濟發展的實施者們專注于文化因素在經濟發展中所起的推動或是阻礙的作用。

幾乎所有的有關文化與經濟關係的論述,都會提到馬克斯 韋伯 ( Max Weber) 的工作。顯然韋伯是第一個深入研究經濟增長中文化因素的學者。

韋伯所引出的結論,雖然一直也有不同意見,但卻有其過人之處,近年了美國大企業主管們違法亂紀,就有人認為是不遵守韋伯提出的資本主義倫理而遭至的後果。

如果仔細對比韋伯的研究結果和經濟發展的歷史,就不難理解韋伯的發現給文化與經濟之間的關係帶來的新認識。

David Landes3)指出,韋伯于1904年至1905年間發表的文章,“基督教倫理和資本主義之靈”是他最有影響力的工作之一。韋伯認為基督教,尤其是加爾文教派的信徒促進了資本主義的發展, 原因不是因為他們有追求財富的動機,而且他們因信仰而有倫理道德所帶來的好行為,促進了經濟上的成功。

為什麼韋伯單單挑選加爾文教派呢?這不僅僅是因為工業資本主義起源于德國的緣故,更是由于加爾文的特別的神學思想。

加爾文認為一個人被上帝拯救是出于上帝的揀選,與人無關。換句話說人能否獲拯救與人的努力無關。這一點可能會讓人消沉而不努力。但是加爾文認為,一個人如果生活得好,正是他被上帝揀選的標誌,因為被上帝揀選的人,無論在品格和行為上必然會反映出被拯救的事實。這種信念最後讓加爾文教派的信徒的品格和行為都有這樣特點﹕勤奮.誠實.認真和小心使用金錢。

顯然這一切使得商業和資本得于創造和積累。基督徒們起始并沒有把物質生活作為追求的目標,但最後卻大大豐富了物質生活。加爾文認為富裕其實是精神上追求的付產品而已。

將韋伯的結論放在整個歷史的框架中去看,可以發現韋伯的發現十分有意思。按照Mariano Grondona4)的說法,十七世紀以前,東西方國家都未曾有經濟發達的歷史,能促成資本積累的生產和生產力的發展是不存在的, 其原因是文化上的。因為在此之前主導世界的強國,其文化都是反經濟的。比如古埃及看重靈魂的拯救,古希臘看重藝術和哲學,羅馬帝國看重法律和軍事,中國看重哲學和文學,而中世紀天主教為主的歐洲,看重的是永恆的生命,而不是今世的生活。

經濟獲得大發展的界線正好是宗教改革運動。經濟發展以工業革命的形式發端于北歐,直至英國的殖民地的北美。而之前的歐洲領導者如法國.西班牙和意大利反而落後,從而形成基督教的國家經濟領先,而天主教國家落後的圖景。這正好為韋伯的“基督教文化催生和發展了資本主義之說”作了最好的注腳。

雖然許多學者認可韋伯的工作,但仍有許多不同的意見。這些不同的意見大多是針對文化中的那些因素催生了資本主義的問題上,而對文化在經濟發展的重要性上卻無異議。這些觀點試圖勾勒文化與經濟之間的關係,頗有參考意義。

原刊登于《文景》 (上海)

注﹕

(1) Jeffery Sachs, Note on a New Sociolog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Culture Matters, Basic Books, 2000.

(2) Samuel P Huntington, Why Culture Matters, Culture Matters, Basic Books, 2000.

(3) David Landes, Culture makes Almost All the Difference, Culture Matters, Basic Books, 2000.

(4) Mariano Grondona, A Cultural Typolog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Culture Matters, Basic Books,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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