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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更幸福?

丁果

大昭寺的主殿內供奉的釋迦牟尼像,據說是文成公主帶去的。如今,內地帶去西藏的,是現代化開發地熱資源的高科技技術,是高速公路和機場。反而,去西藏旅游的內地人,却要從藏民對佛像的頂禮膜拜中,感受到失去許久的那種宗教情懷。歷史的循環反哺,是出人意料之外,細細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得與失,宛如錢幣的正反面,彼此相依,構成人生與歷史的真實。

毫無疑問,今天的西藏,是中國最有佛教氛圍的地方。走在拉薩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手持轉筒的信徒轉著經輪,口堜懇菑誚r真言,向著心目中的聖地走去。

其實,逛拉薩,就是一種“轉經”,藏人叫“林廓”,從某個起點開始,按順時針方向轉,最後又回到起點,拉薩最小也是最中心的一圈叫“囊廓”,在大昭寺堙A是圍繞釋迦牟尼像的轉經道;中間的一圈叫“八廓”,以大昭寺爲中心轉,這條轉經道就是今天的“八角街”,各種店鋪鱗次櫛比,在彌漫的酥油味堙A夾雜著討價還價的銅錢味,展現著這個城市的活力;最外也是最大的一圈叫“林廓”,這一圈把“八廓”和布達拉宮都包括在堶情A幾天都逛不完。轉經,或許是藏人信徒對輪迴觀念的一種執著吧?

但是,最讓外來者震撼的是,那些從西藏內地或者牧區趕來拉薩的虔誠朝拜者,他(她)們一步一個等身長頭,磕到大昭寺,磕到布達拉宮,磕到他們心中的聖地,磕得自然,磕得專致,仿佛世界上只有這件事,讓他們全神貫注,讓他們全力以赴。但這個等身長頭,却在游客心中磕出地動天搖般的感慨。

我,我們這些從世界最發達國家和地區來的人,不禁捫心自問:誰更幸福?誰羡慕誰?

如今無論在紐約還是上海,現代化讓人們追逐金錢豪華,追求燈紅酒綠。但是,物質主義的無底洞讓人永遠沒有滿足,無休止的攀比讓人永遠覺得痛苦,現代人沈浸在焦慮中,沒有安息,沒有寧靜,沒有目標。更遑論淡泊。但是,一走入西藏高原,看到舉著轉經筒,磕著全身著地長頭的虔誠修行者,他們把一生勞苦所得的錢,化爲給菩薩上臉的金粉,人生的目標簡單爲朝拜聖地,以積德換取來世的光明。雖然他們生活貧困,衣衫破舊,但沒有物欲的煩惱,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焦慮煩躁,讓在紅塵中打滾的現代人看到一種從未見過的安詳。

當然,在各大寺廟前,也有不少衣衫襤縷的藏族小孩,追逐著向游客“化緣”要錢,這是現代化旅游業興起後給觀光地帶來的怪現象。西藏的朋友告訴我,有些家庭從貧窮落後的農牧區來拉薩朝拜,結果就滯留在拉薩,成爲流動的“化緣者”,而孩子們也失去了學習的機會,成爲“乞討爲生”一代。是的,在西藏旅行,你一方面爲許多人的虔誠受到心靈震撼,一方面也爲藏區的落後感到難過。

我在八廓街轉悠的時候,突然領悟到,西藏需要現代化技術的滋潤,而現代化也需要西藏精神的啓發。在八廓街“瑪吉阿米”的餐廳中,你可以品嘗著歐洲的威士忌巴西的咖啡,欣賞《天唱》等古老的西藏音樂旋律,看到空氣中彌漫著大昭寺桑爐爲敬佛而焚燒的桑烟裊裊,聆聽從遠處傳來的法號聲與誦經聲。或許,在刹那間,你感覺自己已經走進西藏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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