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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吧流行

丁果

在拉薩住的酒店,是現代化的,服務也是一流的,全球化帶來的市場經濟好像魔術師,真的可以在一個對現代文明還很陌生的城市,拷貝出和上海紐約一樣的酒店景觀。

我沒有想到的是,在當地朋友宴請的酒席上,不但可以吃到西藏的牦牛肉,羊排,還可以吃到江南的魚與菜,比如豆苗,而在以前,藏人的蔬菜,就是蘿蔔而已。或許是地緣及氣候的關係,拉薩的漢菜,以四川風味爲主,辣可以開胃驅寒。當然,每一次吃飯,展現西藏傳統的奶茶,糌粑,青稞酒是必不可少的。當然,雖然高原反應在擴展,但飯桌上的風度還得保持。吃完飯,回到酒店房間,頭痛胸悶噁心的症狀統統襲來,在呼吸感覺困難的時候,我給酒店服務處挂電話,要他們馬上給我送氧氣。當氧氣送來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嘔吐起來。臉色紅撲撲的藏族服務小姐迅速趕來清理被弄髒的地毯,而我則躺倒在床上吸起氧來。

當氧氣絲絲輸入,胸口和腦子刹時變得清爽。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往後的行程,恐怕難于擺脫吸氧癮。進藏前,朋友就說,有一點點高原反應,能忍則忍,儘量不吸氧,因爲一旦吸上,就變成一種心理需要及負擔,沒有氧氣就不行。晚上,我也不敢洗澡,因爲朋友說過,進藏的第一天,千萬別洗澡,因爲容易感冒,幷導致高原反應的加劇。

雖然是夏天,但青藏高原的夜晚還是凉凉的。我看著窗外天空上的星星,無法入眠。

第二天上街,才發現拉薩真是三吧風行,簡直到了壯觀的地步。

氧吧,那是爲游客準備的。事實上,西藏已經成爲中國大陸炙手可熱的觀光勝地,籠罩在百里冰峰,千里草原和萬里戈壁上的神秘面紗,正在慢慢褪去。去年,就有六十七萬名游客涌到西藏。而一百二十萬平方公里的世界屋脊,平均海拔竟然在四千米以上,氧氣,成了一般觀光客挑戰這塊旅游聖地的“守護神”,也成了觀光業的重要收入來源。

酒(舞)吧,那是年輕人消磨長夜的最好去處。唱歌跳舞喝酒,本來就是全球繁華都會的日常景觀,也是現代化脚踪所至的標志。但歌聲舞步,糜靡之音,會不會攪亂藏族年輕一代的向佛之心?在美軍進駐沙烏地阿拉伯之後,也是酒吧舞廳,讓激進回教傳統的衛道士感到膽戰心驚,一方面憤怒“聖地”遭到褻瀆,一方面憂慮傳統被毀,後繼無人。然而,就像當年鄧麗君的歌聲蕩漾在文革之後大陸的精神廢墟,年輕人在厭倦蒼白的政治說教之後,對鄧麗君趨之如騖,成爲在心理情緒上“告別革命”的軟性基礎。雖然在西藏問題上有迷霧重重的政治色彩,但從酒吧現象究其根源,實在是現代化生活方式與傳統文化和宗教習俗的矛盾激蕩,這樣的問題在中東,在東南亞也都存在。這給藏人帶來選擇的困難,也考驗人類如何平衡現代與傳統張力的智慧。

網吧,那是高科技的新生事物,數量雖然不多,但在神秘古老的青藏高原,却現出另外一種有機的生命力。信息的高速公路,和西藏各地正在建設的高速公路和機場一起,正在從本質上改變高原的面貌,不管人們怎樣評價,悲傷還是歡喜,發展的潮流汹涌澎拜,無法阻擋。

走在拉薩的街上,你可以聞到延續千年香火的酥油味,也可以看到剛剛流行的洋玩意兒;跟你擦肩而過的,有來尋找東方神秘的高鼻子藍眼睛的西方人,也有上高原來圓發財夢的川妹子,世界走進了拉薩,拉薩也走進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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