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拉薩
丁果
飛機在拉薩貢嘎機場降落,我來到離太陽最近的地方。
當高原的陽光,擁抱我的刹那間,我的心莫名其妙地震顫起來。那種心情,一直到出藏後,在北京見到中央電視臺著名導演張子揚,讀到他多次進藏後寫下的詩句,引起共鳴,才能够閱讀清楚。這位把西藏作爲他心靈故鄉的大鬍子藝術家,在“再赴拉薩”一詩中這樣寫道:就要啓程/去朝拜那聖潔的雪峰/心
已被露珠沐浴了九百九十九個虔誠的早晨/情
已被晨風梳理出九百九十九條思念的髮辮
我得承認,因爲我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所以幷沒有朝佛的虔誠,但去西藏的誠意和决心,却超過去其他任何地方。在缺氧的青藏高原,我的高血壓能不能承受,始終是一種未知數。在北京的時候,就買了抗高原症的藥,一路吃進拉薩。後來才知道,其實有些高原反應,是很自然的,但如果進藏前就感冒,到了高原,轉化成肺水腫,那才真的要命。
剛下飛機,前來接機的藏胞就給我們獻上潔白的哈達,當我把哈達圍在脖子上時,即刻感受到西藏的風,西藏的情,那不僅僅是一種待客的儀式,而是把西藏的藍天白雲,系挂在你的心頭,從此,對西藏的思念,就會揮之不去。
拉薩機場離拉薩有九十公里,這不是高速公路,顛簸了三小時才進入市區。在我的旅行經驗中,只有去以色列,覺得機場離耶路撒冷太遠,從特拉維夫到耶城,仿佛走了很長時間,但那是爲了安全和宗教的理由。拉薩機場離城市太遠,是發展的原因。現代化的經驗告訴我們,當機場建立在都市的邊上,高速公路遍地開花的時候,這個城市的現代化程度就相當高了。即使因封閉而鮮爲人知的“香格里拉”,也會漸漸失去神秘感,代之而起的是快速繁忙而又相當物質主義的所謂現代生活。
有點像現代人在享盡光怪陸離的繁華後,開始尋找遙遠的往昔,那還沒有被“現代文明”污染的“世外桃園”;但被封閉在遙遠往昔的人,則隨著飛機公路火車的出現,開始憧憬那宛如萬花筒式的物欲世界。誰是誰非,可謂一言難盡。
沿著雅魯藏布江緩緩流水的岸邊,看著夕陽下一處處頑强的西藏紅柳,還有一棵棵筆直的白楊閃過,車子終于使進拉薩市,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令我吃驚的是,拉薩的主街道,竟然亮起了許多霓虹燈廣告招牌,日光之城仿佛變成了燈光之城,黑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拉薩,已經失去了高原之夜的寂靜和清心寡欲,還有我想象中隨風流動的誦經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