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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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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語自序

 

劉再復

 

  001  

  我喜歡何其芳年輕時的詩文,尤其是他的《畫夢錄》,出國之後,我常望著高遠的天空和低迴的雲彩,想起其中的名篇「獨語」和它的畫夢般的句子﹕昏黃的燈下,放在你面前的一傑出的書,你將聽見各個人物的獨語。溫柔的獨語,悲哀的獨語,或者狂暴的獨語。每一個靈魂是一個世界,沒有窗戶,而可愛的靈魂都是倔強的獨語者。借用老詩人“獨語”的概念和它的如夢如畫的詩意,我穿過歷史耀目的長廊,又一次展開心靈之旅。

 

  002

  漂流之夜。沒有圓月,沒有星斗,於幽暗中我甚麼也看不見。然而,因為獨語,我感到肉眼看不見的兄弟姐妹就在身邊,百種草葉與萬種花卉就在身邊,遠古與今天的思想者就在身邊。黑暗企圖淹沒一切,但我卻聽到暗影深處和我共鳴的輕歌與微語。於是,我在虛無中感到實有,在烏黑中看到薄明與亮色。

 

  003

  漂泊者用雙腳生活,更是用雙眼生活。他用一對永遠好奇的童孩眼睛到處吸收美和光明。哲人問﹕小溪流向江河,江河流向大海,大海又流向何方?我回答﹕大海流向漂泊者的眼裡。歌德在《浮士德》中說﹕人生下來,就是為了觀看。真的,人生下來就是為了觀賞大千世界與人性世界的無窮景色。所以,在我的遠遊歲月與獨語天涯中,一直跳動著喬伊斯的這句話﹕漂流就是我的美學。

 

  004

  英國思想家卡萊爾說﹕未曾哭過長夜的人,不足以語人生。日本文學批評家鶴見祐輔在他著寫的《拜倫傳》序言中引述了這句話。

 

  我曾經在最愛我的祖母逝世時哭過長夜,曾經在故鄉的大森林被砍成碎片時哭過長夜,曾經在看到慈祥而善良的老師像牲畜一樣被趕進牛棚時哭過長夜,曾經在殷紅的鮮血漂向大街時哭過長夜,曾經在被拋入異邦之後面對無底的時間深淵哭過長夜,我還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煉獄,胸中擁有許多煉獄的灰燼。我應當擁有獨語天涯的資格了。

 

  005

  像那些在荒漠沙野中身陷孤獨的求道者,我常對自己提出的問題是﹕“我還能做甚麼?”尋找答岸時,想起了尼采的話﹕真理開始於兩個人共同擁有的那一刻。可是我只有一個人。然而,我立即想到﹕主體多重,我不僅是一個現在的自己,而且還有一個過去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分明是三個人。我可以和他們對話,可以和他們共同擁有真理起程的時刻。

 

  006

  在大滔滔的既往與未來的合流之中 / 在永恆與現在之中 / 我總看到一個「我」像奇蹟似的 / 孤苦零丁四下巡行

--這是泰戈爾的詩句

 

  我看到的自己也是孤單的身影,踽踽獨行在宏觀的歷史大道與微觀的現實羊腸小路上,獨語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維度上。雖是無依無靠,無著無落,卻與滔滔大浪共赴生命之旅,在莽莽蒼蒼的大宇宙中,與神秘的永恆之聲遙遙呼應。於是,僅管獨行獨語,卻擁有四面八方,古往今來,身內身外。

 

  007

  心靈之窗敞開著,面對著共存的一切﹕太陽與墓地,存在與時間,洪荒與文明,星斗與小草,嬰兒宇宙與孩提王國,羅馬古戰場與阿芙樂爾號炮艦,柏拉圖的理想國與奧斯維辛集中營,荷馬的七弦琴和喬伊斯的意識流,中國的長城與博爾赫斯的迷宮。在思想的漫遊中,我時而與唐.吉柯德相逢,時而與哈姆雷特相逢,時而與賈寶玉、林黛玉相逢,時而與達吉雅娜與洛麗塔相逢。衝鋒、猶豫、迷惘、憂傷,不同顏色的獨語,我都能傾聽,而對於我的獨白,他們難道就只有沉默嗎?

  

  008

  丹麥哲學家、存在主義先驅克爾凱郭爾在(非此即彼)書中寫到﹕“你知道我很喜歡自言自語。我發現,在我的相識中間,最有意思的就是我自己。”我相信北歐這位大哲人的話,因為他擁有自己的語言,那是他存在的第一明證。可是,二十年前,我絕不敢承認這句話,因為那時候我丟失了自己的語言。喪失個體經驗語言,只會說黨派和集團的語言,這不是真的人,而是一隻鸚鵡,一個木偶,一副面具,一堆稻草,一棵螺絲釘,一台復印機,一條牛,甚至是一隻蜷縮在牆角時而咆哮時而呻吟的狗。

 

  009

  九年前的那個夏天,烈日幾乎把我的體力蒸發盡了。在疲憊中,我覺得自己的身上甚麼也沒有剩下。對著天盡頭那灰濛濛落日,我突然產生一種“驚覺”,這也許就叫做“頓悟”。我想到,頭一輪的生命終結了。過去,我曾經向故國索取過,故國也曾給予過,而我也努力償還,以致最後為了故國的孩子站在烈日的曝曬下呼喊。我能給予的都給予了。我不再欠債。我已從沉重的階級債務和民族債務中解脫。這是生命的大解脫。一陣大輕鬆如海風襲來。輕鬆中我悟到﹕此後我還會有關懷,然而,我已還原為我自己,我的生命內核,將從此只放射個人真實而自由的聲音。

 

  010

  驚覺之後,我在鏡子前看到的自己是完整的,不是碎片,也沒有裝飾。這是生命的原版。母親賦予的生命原版,不再被意識形態所剪裁、所截肢、所染汙的生命原版。美極了,葳蕤生輝的生命原版。這是神奇童年的心和手,這是自由歌哭的咽喉,這是叢林般的還帶著嫩葉清香的頭髮,這是親吻過大曠野並播放著泥土潮味的嘴唇,這是能看穿皇帝新衣的眼睛,這是瞳仁,閃閃亮亮地正在映射每日常新的太陽。

 

  我要在生命的原版上寫下屬於自己的文字。我的仁厚無邊的天父與地母,我愛你,我要獻給你最美麗的禮物﹕心靈的孤本,生命的原版,和天涯的獨語。

 

  011

  拒絕合唱。埋頭在山西高原上寫了《厚土》、《舊址》、《無風之樹》的李銳,突然抬起頭來說﹕拒絕合唱!這是一個寫作者在黃土高坡上的獨語,然而,它該也是,該也是一代驚覺者的獨立宣言。我要在宣言書上簽字,我要在簽字後發出更響亮的生命的歌哭,我要獨立咀嚼天地的精英然後獨自吐出我的蠶絲我的獨唱和可能的絕唱。合唱已吞沒了我的青年時代,我不能在把整個人生送到合唱裡,我已看清合唱的媚俗與空洞,我已給合唱的指揮員發出拒絕的通知。

 

  012

  沒有拒絕,便沒有生活。沒有良知拒絕,不可能有良知關懷。而對黑黯與不公平,左拉發出的聲音是﹕“我抗議”;冰心發出的聲音是﹕“我請求”!請求是妥協性抗議,也不容易。我無法再面向龐大的客體,但我可以要求主體發出聲音﹕“我拒絕”!至少必須拒絕謊言,失去拒絕能力,就意味著把自己交給撒謊的世界。

 

  013

  此刻,康德從他的林間小道散步到我的心間小道。依依稀稀,我聽到了他的獨語﹕“人之可貴,是他只遵從自己所發出的法則。這些法則不是他人提供的,而是自己生產出來的。”這是康德對我的第一百次提醒。不錯,我的主體黑暗主體懦弱主體混亂匱乏都是因為我太崇尚他人提供的原則,遵從的結果只有一個﹕只能說他人的話,無法履行內心的絕對命令,包括天真天籟的命令。於是,正如天空失去星辰,我失去了地上的道德律。

 

  014

  窗外是穆穆的秋山,山中是娓娓的秋湖,窗內是雪白的書桌,桌上是素潔的稿子。沒有人干預我、騷擾我。太陽只給我溫暖與光明,沒有叫嚷;思想大師與文學大師們只給我智慧、思想和美,沒有喧囂。偉大的存在,無須自售。活著真有意思,活著可以和太陽、山川及人類的大師們交談。緊緊抓住活著的一剎那,一片刻、一瞬間。死了之後,太陽對於我沒有意義,大師的精深與精彩也不再屬於我。

 

  015

  層巒起伏的遠山,在繚繞的薄霧中屹立。夕陽還在,黑夜尚未完成它的大一統。我又沉浸於寂靜中。我不僅看到寂靜,而且聽見了寂靜。易卜生在《當我們這些死者甦醒的時候》一劇中,讓一個人物輕輕地問另一個人物﹕“瑪亞,你聽見寂靜了嗎?”如果這是問我,我要回答﹕聽見了,我聽見了群山孤嶺的寂靜,聽見了星河銀漢的寂靜,聽見了高原上大森林顫動的寂靜和雲天中兀鷹翱翔的寂靜,聽見太陽與小草在相依相托中愛戀的寂靜。寂靜不是死滅。寂靜是孕育。死亡是轟動,孕育是沉默。

 

  016

  不僅是易卜生聽到了寂靜。所有天才的詩人與作家都能聽到寂靜。他們具有第二視力也具有第二聽力。這種聽力是偉大造物主賜予他們的內聽覺。貝多芬耳朵聾了的時候卻創造了人間最美的音樂,他顯然聽見了大寂靜中的大韻律。第二聽覺使大藝術家們從“無”中聽到“有”,從虛無與沉默中聽到潛在的大音,這是萬物萬有從“無”中遠遠走來的足音,這是正在孕育、正在誕生的足音。不論是從母親腹中走來的孩子還是從宇宙深處走來的星光,他們都能聽見其天樂般的情韻。唯有這些無聲中的有聲,具有永恆之美。

 

  017

  薇拉.妃格念爾,我心目中最高貴、最美麗的俄羅斯女性。你出身貴族家庭,才貌非凡,本可享受人世奢華,卻偏偏同情窮人、投身革命坐牢二十年。你在自傳《俄羅斯的暗夜》中說﹕“孤獨與寧靜使人心神專注,更能傾聽過去的訴說。”人類精神寶庫中最豐富的部分,不是今天的訴說,而是過去的訴說,是從蘇格拉底、荷馬開始的偉大死者們的訴說,這些精神戰士的訴說鐫刻在書本上。書本沒有聲響。書海是一片大寂靜。

 

  018

  此刻,我聽到了“過去的聲音”,聽到了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訴說;聽到了康德與陀斯妥耶夫斯基的訴說;聽到了喬伊斯的《尤里西斯》和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流年》。他們的訴說是那樣冗長而深奧,我常常站在他們的門外。這回,孤獨與寧靜把我帶進門裡,我終於領略了他們的訴說。《尤里西斯》的門坎,連福克納都覺得難以踏進,但他踏進了。他說﹕“看喬伊斯的《尤里西斯》,應當像識字不多的浸禮會傳教士看《舊約》一樣﹕要心懷一片至誠。”孤獨、寧靜,至誠,這三者把我的心扉打開了,過去一切最深邃的獨白與對語汩汩地流入我的血脈,多麼美妙多麼迷人的過去的訴說呵,可惜我傾聽得太晚了。

 

  019

  妃格念爾,當沙皇的王冠落地,當你所獻身的目標象東方日出,當人們都沉醉於革命的狂歡節之中,你還喜歡孤獨與寧靜嗎?寧靜與孤獨是逍遙之最嗎?你會為狂歡節中的孤獨者與獨語者辯護和請命嗎?記得帕斯捷爾納克在《日瓦戈醫生》裡對著狂歡的人群說﹕個人的生活在這裡停止了。真的停止了嗎?應當停止嗎?革命注定要抹掉個人生活與獨自行吟的權利嗎?能回答我嗎?詩一樣美麗的革命家與悲劇創造者。

 

  020

  夜半時分,我推開了窗戶。窗外除了遠空中的幾顆疏星閃爍之外,全是無。無聲、無息、無歌、無曲,千山無語,萬籟無音,連長堤那邊的公路上也沒有喧囂,沒有笛鳴。寧靜壓倒一切。此刻,我意識到大寂靜的濃度。濃得像蜜,像酒。我聞到蜜和酒清洌的香味,並渴望吮啜。於是,我朝向空中伸出雙手,然後深深呼吸。我的思想除了需要鹽的泡浸之外,還需要蜜和酒的滋潤。偉大的、遼闊的北美大地,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意味著黃金,意味著白銀,而對於我則意味著蜜和酒。

 

  021

  天底下有誰會像我這樣迷戀蜜和酒?天底下又有誰在痛飲一片虛無的液汁後又如此迷戀自己的獨存獨在獨思獨想獨歌獨訴獨言獨語?如果不是被群體的喧囂所愚弄,如果不是當夠了被偉人與群眾操縱的布袋木偶,如果不是聽夠了以階級的名義革命的名義國族的名義發出的慷慨陳詞,如果不是看夠了用一千副面具表演的歷史悲劇與鬧劇,如果不是連自己也說煩說膩了從一個模式裡印出來的話語,我怎能從睡夢中醒來,怎能知道夜半的蜜夜半的酒夜半的大寂靜如此清醇,一滴一滴都會激發我生命的自由創造與自由運動。

 

  022

  終於遠離噪音。我的故家就在深山老林中。小時候,我害怕猛獸,但喜歡聽到山谷裡的虎嘯,那一聲聲雄偉,啟蒙了我的孩提時代的豪情。然而,我始終討厭蚊子的嗡嗡,這種噪音真會傷害人的靈魂。我少年時的浮躁,顯然是蚊子激發的。叔本華認為思想者最好是聾子。他厭惡噪音,以至埋怨造物主造出人的耳朵必須始終豎立著始終開放著是個極大的缺陷。如果耳朵可以自由開翕,隨時可以關閉,生活一定會美滿得多。

 

  023

  都說上帝擔心人們沉醉於寂靜安寧的生活,會不思進取,才製造出撒旦來激活人的熱情。可是,我明明看到太陽是孤獨的,月亮也是孤獨的,它們無須魔鬼的刺激也天天放射光明。上帝何嘗不是孤獨的。只有魔鬼才喜歡吵吵鬧鬧。

 

  024

  一直在構築一個屬於自己的精神故鄉,但是我的故鄉與周作人的那種“自己的園地”不同。我並未築起一道與世隔絕的籬笆,然後躲在籬笆裡談龍說虎,飲茶自醉,顧影自憐。我只是在家園裡獨自沉思,而思索的根須卻伸向大地的底層與心臟,每一根須都連著時代的大歡樂與大苦悶,也連著鄉村、城市、大道、監獄和廣場。我的園地封閉著又敞開著,孤立著又漂泊著,躲藏著又屹立著。這不是風雪可以吹倒的茅棚草舍。

 

  025

  世界很大,人群熙熙攘攘,但無處可以傾訴。正如四周都是海,但沒有水喝。處於人群中的思想者就是處於滄海中的孤島。思想者的人生狀態注定是孤島狀態,能在孤島上翹首相望,作歌相和,便是幸福。

 

  026

  我喜歡獨自耕耘,遠離人群的目光。

  美國作家愛默生說﹕“我愛人類,但不愛人群。”我的心與愛默生相通。人類整體是真實的,每一個體也是真實的,但一團一團人群的真實卻值得懷疑。

  人群是甚麼?人群就是“戲劇的看客”(魯迅語),天才的刺客,人血饅頭的食客,寡婦門前擠眉弄眼的論客;就是今天需要你時把你捧為偶像的喧囂,明天不需要你時把你踩在腳下的騷動。 

 

  027

  人群不認識梵高。此時他的畫價創下世界記錄,可是生前只賣出過一幅畫﹕《紅色的葡萄園》。售出的場合是布魯塞爾的“二十人畫展”上。他創作了八百幅油畫和七百件素描,可是個人畫展是他死後兩年才舉辦的。

   人群把活著的梵高視為瘋子,把死後的梵高視為神。真的梵高活著時只能對著天空與畫布傾吐,死後只能在向日葵綽約的花影下沉默。

 

  028

  陽光如火的中午,一群黑鳥自遠處飛來,遮住了天空與太陽,然後飛進梵高的眼裡。這之後,他完成了最後一幅畫﹕《麥田上空的烏鴉》。第二天,他仰望無底的蒼窮,用手槍頂住自己的太陽穴,摳動扳機,死在金黃色的麥田裡,離開了蒼白、冷漠、與美隔絕的人間。

  給天才送行的只有烈日、雲影和麥地上輕拂的風,之後還有他的七個親人和友人。梵高的死與群眾無關,正如他的存在以及不朽不滅的圖畫,與群眾無關。

 

  030

  真理活在事物深處。它不是鬧轟轟的集體眼睛可發現得了的。它需要個人的眼睛去體察、去發覺,所以真理常常在少數人手中。群眾雖然佔有多數,但未必佔有真理。雨果曾經大聲地叫道﹕“站在多數一邊隨大流?寧肯違背良心受人操縱?決不!”(引自《雨果傳》第四三七頁,湖南文藝出版社)這是天才的拒絕。知識份子拒絕群眾比拒絕政權還難,所以許多知識份子都是民粹主義者。

 

  031

  生活在人群裡而要求得安全,就必須自己也是矮人。或者屈膝跪下,顯得比矮人還低;或者低下頭去,眼睛只看自己的腳趾,這才平安。身上高於矮人的部份都時禍根,如果高出整整一個頭顱,脖子可能會被砍斷。然而,必須有敢於不怕削去頭顱的大漢在社會中站立著,社會才有活力和境界。有人批評過日本,說它是一個沒有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希臘,但是,近代的日本出現了福澤渝吉、伊藤博文、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日本人可以反駁批評了。

 

  032

  普希金的詩吟﹕我的無法收買的聲音,是俄羅斯人民的回聲。普希金愛俄羅斯人民,但不愛一團一團的人群,也不奢望人群會聽懂他的聲音,於是,他又說﹕“在冷漠的人群面前/我

說著/一種自由的真理的語言。/但是對凡庸愚昧的人群來說/可貴的心聲卻可笑到極點。”

  人群的評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貴的心聲。

  如果死亡不能把我從宇宙中趕走,那麼,唯一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留下了未曾背叛自己的真實的個人的聲音,和統一的聲音不同的聲音,從強大的集體聲浪中跳出並存活下來的聲音。

 

  033

  十幾年前,我寫作《愛因斯坦禮贊》時,筆下情思洶涌,仿佛有神靈在搖撼我的身體與靈魂。愛因斯坦就是神靈的使者,他到地球上告訴人類許多真理,還告訴我一個真理﹕人,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埃。人到世上,是塵埃的偶然落定。生命終結,即塵埃飄走。

  愛因斯坦給我一種眼光﹕從宇宙深處看人的極境眼光,從無窮遠方觀察自身的莊子式的“齊物”眼光。這是偉大的人文相對論。這種觀光使我知道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使我心志昂揚但又擺脫人間自大的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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