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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二十世紀的咒語

劉再復

  444

  一九一九年十二月八日,卡夫卡在他的日記說﹕“痛苦和歡樂,罪孽與無辜,猶如兩隻緊緊互握而分不開的手,必須把他們切開,在肉、血和骨頭之間切開。”我在發出咒語時,首先把二十世紀切開。它的輝煌,我已獻予許多文字,但是,輝煌不應為掩蓋罪孽。一隻是握著智慧的靈巧的手,一隻是血淋淋的握著暴力的手,我要給後一隻手寫下咒語,也要給前一隻手寫下戒語。

  445

  《玉碎》,這是日本作家開高健先生以老舍之銫我題材的一篇小說的名字。

  玉碎,這個意象在我腦中滾動了三十年。我的故國的傑出人物一個一個慘死,不是死於戰爭,而是死於沒有硝煙的另一種暴力,極權的暴力和語言的暴力。老舍、傅雷、鄧拓、陳翔鶴之死是玉碎;彭德懷、劉少奇、陶鑄之死是玉碎;嚴鳳英、孫維世之死是玉碎,我的平凡但心地總是燒著一團火的老師之死,是玉碎。玉的碎片炸開了。碎片直刺我的心肺。我已心疼很久了,此刻還在心疼。

  446

  老舍、傅雷、彭德懷,這些傑出人物的死亡,已留在世紀的記憶堙A他們的名字都是紀念碑。而我的老師和我同齡人的許許多多老師,卻是無名氏,他們那麼單純,領著一個月五十塊錢的工資,卻日以繼夜地批閱學生的作業,青春的頭髮全被課堂堛滲輓妞V白。然而,他們被折磨死了。他們的死,沒有在世紀的紀念簿上留下名字,但對於我,他們的死亡永遠是大事件。任何一個無辜者被社會的皮鞭抽打而死,都是大事件。

  447

  中國著名音樂家馬思聰逃亡前夕所受到的侮辱和折磨一直讓我耿耿於懷﹕剝開他的衣服,用鐵鏈抽他;用運動員的釘鞋打他;最後因他姓“馬”而把草塞進他的嘴堙A鮮血淋灕。

  這一事件發生在中國音樂學院,手持鐵鏈與釘鞋的是音樂學院的學生,他們在幹著最原始最野蠻的行為之前,正在學院媥Е艉亳u譜,彈奏鋼琴,談論著莫扎特與柴可夫斯基。

  448

  我知道大事件中還有更大事件。一九三七年,日本侵略軍在南京挖掘了萬人坑,活埋了我的三十萬同胞。這是東方巨獸的一次人肉盛宴。萬人坑就是巨獸的胃。一口竟然吞食了三十萬我的父老兄弟。屍骨消化了嗎?血痕磨洗完了嗎?二十世紀可以忘掉恥辱的印記──巨獸的胃、巨獸的牙齒、巨獸的心肝嗎?

  449

  宇宙飛船、電腦電視當然是二十世紀的圖騰,然而,萬人坑也是二十世紀的圖騰。恥辱的圖騰還有奧斯維辛集中營,古拉格群島,還有印尼雅加達街頭的機槍,金邊郊外波爾布特的勞改場,還有六、七十年代中國的牛棚。

  450

  一個早晨或一個夜晚,一次權力的遊戲和一次暴力的試驗,“人間”可以立即變成“牛棚”。牛棚對我的教育勝過十所大學。人間與牛棚的轉換告訴我﹕人從野獸從動物進化成人需要幾百萬年幾千萬年,而人要退化為動物為野獸,只要一剎那。

  451

  茨威格在《昨日的歐洲》中說,希特勒開始崛起時,人們缺少警惕。德國知識分子是最看重學歷的,在他們看來,希特勒不過是一個在啤酒館堮鬼溘I火的小丑,結果上了大當。茨威格本身也是如此,他說﹕這個名字進入我的耳朵是空空洞洞的,沒有份量的。然而“這個家伙給我們世界帶來的災難比一切時代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多。”僅僅奧斯維辛集中營,被希特勒送進去活埋和服苦役的,就有六百萬人。歷史是和數字連在一起的,我們必須把六百萬這個數字刻在二十世紀的牆壁上。

  452

  三十年代,納粹上台,整個德國“大眾”都支持他。歡聲雷動,激情澎湃。這些被日耳曼種族優越理論的迷魂湯灌醉了咽喉的民眾,瘋狂地屈從一個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的領袖,追隨他去殺猶太人和踐踏歐洲和世界,最後還送掉自己的生命與孩子的生命。掌聲與歡呼聲是有毒的,納粹的毒氣彌漫全球,與德國國民的掌聲之毒有關。

  453

  盲目的崇拜導致人們把一切絕對權力交給一個強大的名字,然而,緊接下去,便是盲目崇拜者們被這一強大的名字任意踐踏與宰割。人民群眾的自作多情與期待救星,便製造了專制政治與歷史悲劇。

  454

  發生在亞洲柬埔寨的波爾布特現象一直強烈地刺激著我的神經。他死前不久,又殺死自己的戰友、“國防部長”宋成和他的全家,然後又用軍車來回地輾碎他們的屍骨,讓血肉帶著沙土在空中橫飛。這種最殘忍的行為,使用的卻是最神聖的革命的名義。當我看波爾布特在柬國的行為時,我對人的觀念整個的改變了﹕人,固然是宇宙的精華,但人也是宇宙中的魔怪。人,可以是比野獸還壞一百倍的生物。

  455

  一個曾經歡迎紅色高綿的柬埔寨年青人,在紅色高綿血洗國家之後說﹕“現在,只要看到他們在走,我們這些人就這麼害怕。我們就像快被淹死的幼鼠那樣恐懼。”(《血洗高棉》,臺北,時報文化出版公司,一九七七年第三十四頁)想起二十世紀的東方,就記住這個“幼鼠”的意象。紅色的革命竟會變成席捲一切的洪水,把人們變成可憐的幼鼠。以至使幼鼠們的任何掙扎、任何苦叫、任何求饒都無濟於事。

  456

  《血洗高棉》還記載﹕波爾布特集團為了節省一顆子彈,指令他們的戰士在槍決異己(包括一部份民眾)時,用鋤頭(鶴嘴鋤)去敲碎腦袋或達斷他們的頸背。在他們看來,一粒子彈的價值遠遠超過一個人的生命的價值。

  457

  在斯大林的集中營中被折磨而死的俄國著名詩人奧西普.曼德爾斯塔姆曾說,衡量社會的尺度本是人,但在我們這個時代,權勢者美“沒有時間考慮人”,“他們只是把人當作磚頭或水泥使用,是用來建築的,而不是為之建築的。”把人當作磚石、水泥、螺絲釘、砲灰、牛馬、商品等,這是二十世紀權勢者關於人的共同認識。

  458

  二十世紀的極權統治沒有帝王的桂冠,但常常比殘暴的帝王更為可怕。

  極權政治不僅產生一個主宰一切、指揮一的英雄,還產生出無數的精神侏儒與人格侏儒。英雄治下的國家具有大人國的疆域,但組成大人國的卻是無數只會在地上匍匐的小人國和小人城邦。

  459

  普羅米修斯因為對人類抱著至情至愛,所以被捆綁在岩石之上,蒙受兀鷹啄咬自己的身體。但他還是幸運的。他無須像整個的知識者在咬 之前,必須自己割開胸膛,然後,不僅讓兀鷹撕碎,還要把它撕裂。此時,我在陽光下細細端向自己的心,就看到心上不僅有兀鷹堅利的爪痕,還有自己的齒痕。

  460

  普羅米修斯的祖先是誰?兀鷹大約不知道。牠只啄食普羅米修斯,並未追蹤他的祖先。兀鷹畢竟是神鷹,擁有神的文明,野蠻的邊界有限。我羨慕過普羅米修斯,他能每天都使傷口癒合,而且沒有連累到自己的父輩與祖輩。

  461

  整整十五年,我一直忘不了《百年孤獨》的作者馬爾科斯在榮獲諾貝爾獎時的演說。他告訴我們這個世紀在南美洲發生的事﹕

  ……我們從未得到過片刻安寧。一位深受愛戴的普羅米修斯式的總統,竟然被困在大火衝天的總統府中,同整支正規軍對抗,最後戰死;在兩起令人可疑而又無法澄清的空難事件中,一位英明的總統和一位為恢復民族尊嚴而鬥爭的民主軍人喪生。在這期間,發生了五次戰爭和十六次政變;還出現了一個惡魔般的獨裁者,以上帝的名義,對當代的拉丁美洲實行了第一次種族滅絕。與此同時,兩千萬名拉美兒童,不滿兩歲就夭折了,這個數字,比一九七零年以來歐洲出生的嬰兒總數還要多。遭受政府迫害而失蹤的人達十二萬,這等於烏默奧(瑞典的一個城市──引者)全城的居民不知去向。許多阿根廷監獄中分娩的被捕孕婦,不知道自己親生骨肉的下落與身份,軍方當局下令把這些孩子秘密交人收養,或送孤兒院。全大陸有二十萬人為改變這種狀況而獻出生命,其中十多萬人死於中美洲三個任意殺人的小國﹕尼加拉瓜、薩爾瓦多、危地馬拉。……智利一向以殷勤好客著稱,但竟有一百萬人外逃,佔其總人口的百分之十。被認為是本大陸最文明的烏拉圭其二百五十萬人口中,有五分之一流亡國外。在一九七九年以來,薩爾瓦多內戰使當地幾乎每二十分鐘就產生一個難民。

  462

  馬爾科斯還說,世界每年的出生人口要比死亡者多出七千四百萬,這些嬰兒大部份出生在貧窮的國家,而那些經濟最繁榮的國家卻積聚了強大的、足以滅絕文明人類、甚至可以消滅所有生存於我們這個不幸地球所有生物的破壞力量。這是世紀的現實。馬爾科斯所以會感到揪心的孤獨,正是因為他找不到一這合適的手段來使人們相信我們生活的現實。

  463

  天才找不到描述罪孽與苦難的手段,我又何敢奢望讓人們相信我的那些苦難的記憶和死亡的記憶。於是,天涯海角堨u剩下滴落的眼淚與孤獨的咒語。

  464

  我詛咒那些謀殺同胞的兇手,但找不到兇手。是誰把老舍推向死亡的湖泊?是誰把巴金送進任人屠宰的牛棚?是誰把彭德懷的骨頭一根根打斷?是誰把中國國家主席劉少奇變成只剩下一尺多頭髮的白毛女?是誰把我心中至善至美的仙子──扮演七仙女的嚴鳳英帶入黑牢、打成死鬼、然後又剖開她的胸膛尋找“罪證”?找不到兇手。這是一個民族的共同犯罪,是二十世紀人類的共同犯罪﹕人類製造了那麼多花言巧語與豪言壯語,說甚麼為了走向未知的天堂,必須要有鐵的專政……

  465

  聽不到有人說“我有罪”。承認“我有罪”的聲音是稀有之聲。

  亞當與夏娃作為人始祖,他們擇取了智慧之果而成為人之後,第一個發現便是自己是赤裸裸的,即發現自己的羞恥。人類的歷史是從羞恥之心的覺醒開始的,但現在的人類卻返回不知羞恥的時代。

  466

  米蘭.昆德拉在《生命難承受之輕》中,一再重復著“羞澀”二字,他發覺現代人沒有羞澀感。錢鐘書先生在為楊絳《幹校六記》的序文中只表述了一種遺憾﹕那麼長的歲月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但沒有人“抱愧”。抱愧感與羞澀感已在世紀的沖浪中消失。

  467

  二十世紀是個特別的龐大的工廠,它製造了以往幾個世紀少有的下列幾種特殊人類﹕只有肉沒有靈的“肉人”;只有軀殼沒有良知的“空心人”;只有技術沒有性情的“單面人”(馬爾庫塞的概念);只有工具性沒有人性的“機器人”;只有權術心術而不學無術的“政治人”。這些二十世紀的新種族都沒有羞澀感,他們不知道人的寶貴在於知恥。

  468

  媚俗,是昆德拉的另一發現。“俗”已接近醜,倘若再濃妝艷抹,賣力“裝”,便成了媚俗,即更加醜。明明在餓肚子,偏挺著大肚子遊行,載歌載舞,這便是媚俗。媚俗是極權主義的肉麻。

  469

  在物質層面上,說生物在不斷進化,大約沒有錯。二十世紀人的臉皮顯然比十九世紀厚,而維護臉皮的工具──面具,也比以往的世紀發達。愈聰明的人臉孔愈多,面具也愈精緻。

  470

  二十世紀的權勢者說,所有的答案都有了,所有的結論都有了,你的使命就是謳歌結論,註疏結論,演繹結論。強制之下,知識者分化,一部份就謳歌、就註疏,落入俗流卻鑽入社會上層;一部份則提出問題,於是就反省、就質疑、就突破。提出問題的人就是反對媚俗的人,但這些人就受苦,就落魄,就逃亡,就被送入牛棚或牢房。

  471

  唐僧不是神,有人的局限。他沒有孫悟空的金睛火眼,沒有如來佛的無邊手掌。但他有愛生命的善良心地。因為他慈悲、善良,所以中國人在以往的十個世紀中,一直敬愛著與敬重著。這是集體無意識。可是,二十世紀的革命鐵靴踐踏了這一心地,毀了這一心地。“千刀萬剮唐僧肉”,一個世紀性的中國詩人這樣呼喊。對慈悲心地的仇恨,是本世紀的恥辱。

  472

  托爾斯泰曾說﹕除了善良,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甚麼美好的品格。可是,托爾斯泰的話一直被嘲弄,先是被暴君嘲笑,後是被痞子嘲笑,聰明人則從世紀初嘲笑到世紀末。

  473

  本世紀初期,卡夫卡就預感到這個世界不太美妙,他開始說著這個世紀精彩的咒語。如“這世界很快就要擠滿代代繁衍不止的機器人”,“一大堆陳腐的字眼和觀念,這些比甲冑還要堅厚”,“我們所處的時代是一個被惡魔所掌握的時代,我們只能像犯罪似偷偷地行善為義”,“戰爭與革命無休止地肆虐,我們冰凍的情感助長了它們的火燄”,“膾子手永遠背負惡名”等等。

  474

  聖經《新約》中的一個故事是基督將橫衝直撞的豬引入魔鬼盤踞的地方,使他們全部溺死。這一故事給我的啟迪是﹕人一旦失去理性,就很容易變成魔鬼。六、七十年代,我的億萬同胞都處於橫衝直撞之中,那時,我們在上帝的眼中,一定只是一群即將被他引入魔窟而溺死的可憐的豬。

  475

  最人道和最神聖的思想,得像小偷一樣戴上假面具和面紗偷偷摸摸地從後門運出,因為前門有巡捕和當局的僱傭軍們把守著。這是茨威格在《異端的權利》中描述的情景。這種荒謬的情景,因為我看得太多,而且經歷過,至今我仍然感到戴著面具與面紗生活是我最不能容忍的生活。

  476

  印尼的巴里島的鬥雞是一種帶有宗教的社會活動。公雞是社會雄性的象徵。鬥賽的雙方各選出最勇猛的一隻公雞,在腿上捆紮十公分左右的利刃,然後進行慘烈的撕殺。這一古代風俗常使我聯想起我所歷經的中國文化大革命的時代。那些爭鬥的雙方全都像好鬥的公雞,而且激鬥時雙方也都自稱自己帶著最銳利的武器,這就是紅色語錄本。古代由雞代替人鬥,現代由人直接鬥,這就是人類的進化嗎?

  477

  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思索誰是人類最的的敵人,誰應對二十世紀的種種罪惡負責。他讓“英雄”葛拉特(Franzvon Gerlach)回答﹕“如果人類不是遠古以來就受到立誓毀滅他的殘酷敵人的監視,這個世紀可能會是美好的世紀。這個敵人,是一頭無毛,邪惡,食人的野獸──人類自己。”人類與野獸相比,甚麼都有,既有獅子的兇心,狐狸的狡猾,又有毒蛇的陰冷,狼的貪婪,狗的卑賤,而且,雖然無毛,卻有文明的外衣。所有人類的不幸都是披著文明外套的人類本身所造成的。

  478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弗洛依德對人類的前途感到悲觀,並在自己的學說中形成“死亡本能”的概念。他看不到有甚麼辦法可以限制人類的侵略本能。兩次世界大戰,使人們看到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侵略,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主權的剝奪。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我卻看到另一種形式的侵略,這是在一個國家內部人對人的侵略,一部份人對另一部份人靈魂主權的剝奪。強迫一部份人交出心靈,強迫一部份人變成沒有頭腦的工具。這種死亡本能,形成本世紀的另一類恐怖。

  479

  機器還像洪水繼續從工廠車間涌向社會。二十世紀是機器泛濫並建立它的絕對統治的世紀。機器正在取代人和侵吞人的各個領域。

  二十一世紀新哥倫布的使命,已不是發現未被開發的大陸,而是發現未被機器所佔領的人的領域﹕人在哪些部份可以不被機器所取代?人性是否可能?在機器絕對統治下人性荒野上的孤島和綠洲在哪堙H

  480

  大自然在被拷問時是沉默的(哥德語)。倘若不是沉默,它一定會抗議人類在二十世紀中對它的摧殘。森林、草原、山脈、河流,在被人利用之後,一批一批地走向死亡。因為大自然無言無語,我寫了《救救黃河》的文字,寫了《故鄉大森林的輓歌》,以後還要寫小河與小溪的祭詞。童年的小河與小溪的死亡,永遠使我感到心疼。大自然被踐踏時固然是沉默的,但有一天,它會爆發。

  481

  廬梭預言﹕我們的靈魂已經墮落到的程度與我們的藝術和科學近於完美成正比。世紀大腦很發達,但心靈有毛病。這個世紀拼命地發展大腦,以至創造出可以取代大腦的電腦,但是,這個世紀遺忘了心靈。在人類大腦愈來愈大的同時,人類的心靈正在變小、變質變態。這個世紀的大人物,多數是腦子很好但心地很壞的人,發展下來,世界可能要被聰明的痞子、騙子所擺佈。

  482

  現代化的公路與鐵路修築到哪堙A既把金錢帶到哪堙A也把墮落帶到哪堙F既把文明帶到哪堙A也把野蠻帶到哪堙F既把聖母像帶到哪堙A也將妓女帶到哪堙C現代化有時像聖水點化了不毛之地,使它變成金碧輝煌的城市,有時則像洪水兇猛地捲走原先純樸的民風與古典的安寧。

  483

  在東京、紐約、香港,看到人們緊張的面孔和快速的腳步,便想到西班牙畫家胡安.日諾維斯在一九六六年所作的畫﹕《焦點》。這幅畫所描述的當代人類是顯微鏡下或探照燈下的一群驚惶奔跑的螞蟻。畫家發現人類在現代生活的重壓下與戰爭的重壓下一樣,都是逃難者與逃荒者。

  484

  十九世紀詩人們所憧憬的意境高遠的天空已經消失,取代它的是二十世紀卡夫卡首先發現的城堡。迷宮式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城堡,在地圖上找不到卻遍地皆是。它牽制著人類的全副身心,讓人們迷失在它的面前。它是籠罩在你頭頂的巨大陰影。是你難以跨越的壕蔪 和無可奈何的敵對者。在它面前,你無理可說,只能敬畏;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只能空有嘆息與憤怒。它近在咫尺,但誰也無法進入。所有精彩的詩篇和善意的思索,全被拒絕在城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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