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lt.gif

Tang Ben Forum

Chinese Software

美國.洛杉磯

tangben@tangben.com

 

漫步高原

劉再復

第五輯

寧為雞口,不作牛後

一九八九年悲劇發生之後,大陸一些知識分子流亡海外,對此,國內一些知名作家學者評價不同。據我所知,艾青就說,走了好。而另一位同樣也負有盛名的學者則說﹕『寧為暴臣,不為逋客。』後者所說的這八個字在北京流傳了一陣,有兩位好友引用它來勸我回去。因為我對這位老先生特別敬重,所以想了好久。

想來想去,我還是沒有回國。原因是覺得『暴臣』難當。說『難當』,是指我自己和類似我這樣具有自由心態的人難當『暴臣』。一有自由心態,就不規矩不馴服,該說的話就說,不該說的話就不說,這就難免要觸『暴』並為『暴』所不容。如果沒有自由心態,當暴臣倒是不難而且很舒服,除了可以吃飽喝足之外,還可以有名有利有地位,甚至可以『無災無禍到公卿』。當然,這是指平常時期,如果是在文化大革命這種非常時期,要當好暴臣就很不容易。一般都要變成『暴獸』或『暴畜』,像張春橋、姚文元、戚本禹等就屬『暴獸』,而眾多在牛棚堛漫D吟者則屬『暴畜』。我不能接受上述八個字,除了覺得暴臣難當之外,還覺得當逋客即漂流客乃是不得已,即漂流乃是為暴所逼。杜甫說他晚年到處流亡,乃事出有因。他說﹕『奈何黠吏徒,漁奪成逋逃』(《遺遇》)。杜老先生告訴我們,他到處漂流實在是無可奈何,陰險狡黠的酷吏膺犬時時想吞食他吃掉他,所以只好逃命了。

雖有兩條理由,還是不放心,所以就請教好友李澤厚。他才思敏捷,立即說,可給這八個字對上一聯,叫做﹕『寧為雞口,不作牛後』。這一對聯說中我的心思,真使我太高興了。真的,我當『逋客』,正是我了像報曉的『雞口』那樣可以自由啼唱、自由表達,只有在自由表達中我才能感受到一個人一個思想者的全部尊嚴。沒有比自由表達具有更高的價值了。而當暴臣,雖然擁有峨冠博帶和一切人間榮耀,卻往往少了一種做人的尊嚴,何況,當『暴臣』還有一種危險,這就是可能變成『牛後』,即變成毫無價值的糞土。

近日想到李澤厚這對聯,心情很好,覺得當年選擇『逋客』之路並沒有錯。將來有一天我回祖國,結束『逋客』生活,也不會去當『暴臣』或『牛後』,只願意繼續當一『雞口』﹕不一定司晨報曉,只要能自由啼唱就行。

(原載《明報》一九九七年四月三十日)

 

論壇主頁

今日短評

快訊快評

今日幽默

今日妙語

新聞述評

網友論壇

縱論天下

脫口秀

兩個兩岸

獨語天涯

咖啡廳

人生自白

美國筆記

景涵文集

天才兒童

西雅圖夜話

網友漫筆

楓葉傳真

劍橋偶拾

美國札記

千里帷幄

情詩欣賞

燕山夜話

千載清謠

瑞典茉莉

聚焦香港

澳洲思絮

洛城夜話

創業雜誌

法律世界

新科技

網友來函

喜馬拉雅

財經趨勢

自由言論

華府鉤沉

星條旗下

社區服務

日耳曼專稿

銀幕縱深

硅谷清流

 

 

 

對本網站有任何建議或有任何體會要與大家分享,請發往 tangben@tangben.com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Copyright © 2000, 2001, 2002 TANG B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