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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高原

劉再復

第三輯

萬古雲霄一羽毛

香港藝術發展局的評選委員們,把第一個文學成就獎授予金庸,這是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我得知消息後,感到特別高興。

今年五月中旬,我『客座』的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東亞系,將召開『金庸小說和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國際學術討論會,與會者將來自瑞典、英國、日本、中國大陸、臺灣、香港和美國各地。這一盛會也表明﹕覆蓋世界各地的金庸小說已成為文學文化的『大自在』,不管你喜歡與否,是得好好面對、好好研究了。

這次學術討論會的視角和過去曾經召開過的金庸小說研討會不同,它不是把金庸小說放在武俠小說的歷史語境中來考察,而是放在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歷史場合中來觀照。因為會議發起者對金庸小說有一基本看法,即認為金庸的寫作的意義和水準已超出『武俠小說』這一成見,我們完全應當把金庸的寫作與五四以來的『嚴肅』作家們(如巴金、老舍、茅盾、沈從文等)放在一個層面來研究。即使把金庸小說當作純粹的武俠小說,也應看到這一文類在金庸寫作中已經變了性質,獲得了新的意義。因為視角不同,所以所邀請的多數學人,並非武俠小說研究者,而是當代文學研究者和文學批評家,而且年紀都不大。

在被邀請的學人中,有兩個以金庸小說作為自己的博士論文的。一個是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現在在社會科學院外文所工作的宋偉傑,他的長達十五萬字論文題目是﹕『金庸小說研究——文化研究一「個案」』,第一章揭示了金庸小說所造成的『作者神話』的內在機制,並細緻梳理『金庸現象』在小說、影視、動畫、電腦軟件等多層面的跨文類流行及其與『文化工業』的多元化關係。第二章分析金庸小說的正反烏托邦之維,並與國外相似的文學類型作比較;第三章論述金庸小說中的『成長主題』與『性別政治』;第四章挖掘小說中的『民族——國家』主題的多重寓義;第五章評述金庸小說接受史。另一篇博士論文則是柏克萊大學東亞系博士候選人Christopher Hamn所作。這位美國博士生用英文寫作,探討的是金庸小說從『通俗化』到『經典化』的過程。僅僅這兩位博士的論文,就足以讓與會者討論三天。會議東道主正在發愁﹕這個會怎麼駕馭?

在這個會上將會有爭論,有兩位朋友告訴我,他們至今堅持金庸小說屬於俗文學範圍,它的文化意義大於文學意義。我對他們說﹕能提出問題才有意思,不過,在我心目中,金庸小說可稱作『萬古雲霄一羽毛』,真是稀奇得很。

(原載《明報》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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